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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究竟还是同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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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成拉着祁凡到了地坛公园的时候,首都的人民群众已经把道路两旁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虞晚成和祁凡两个都是大长腿,也挡不住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肉城墙。
他们两个在外围跑着,勉强能见着打头的锣鼓车,再不然就是踩着高跷的举着小人的游行队,至于别的那些东西,他们两个愣是什么都没看见,就能听见比炮仗还响的锣鼓声了。
不过那天晚上的公园特别亮,小贩来往的叫卖声也特别足,装饰的五彩缤纷的花灯挂在道路两旁,成群结队的汇聚成两条光河,闪闪绰绰的光影印在人的脸上,装点成了比天上星辰还要亮的颜色。
就在那跳动的亮光里,虞晚成推着祁凡跟着队伍一直走,两个人推推搡搡,在一溜儿人墙中杀出一条血路。穿越人海的时候,周围充满着关于食物的、关于香水的、关于混合着无数人汗渍的气味就冲进了祁凡的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味道太多以至于让祁凡失去了对味觉的辨别能力,只觉得浑身周围只剩下了一个味道。
就是虞晚成胸膛的味道。
虞晚成的心跳穿过两个人相隔的衣物,与祁凡左心房的东西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推了一下,两个人就被冲撞在人潮的最里头,祁凡抬头的时候,就是一张放大了的猪脸。
他们两个这是冲进唐僧师徒的队伍了。
祁凡眼睛忽而一亮,看着猪八戒的耳朵就不怀好意起来,他垫着脚尖凑到虞晚成的耳朵边,悄悄的说了句什么话。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咱们敢不敢摸摸猪八戒的耳朵!”
祁凡趴在虞晚成的耳朵根子上,扯着嗓子使劲吼,虞晚成差点没被祁凡的魔音吓趴下。
他看着祁凡那双亮晶晶的、印着自己模样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拽住了猪八戒的耳朵。那种软软的触感让虞晚成流连忘返,甚至于不理会猪八戒还往前走的事实,愣是把猪八戒又拉了回来。
“挺软的……你摸不摸?”
“摸啊!当然要摸啊——”
祁凡和虞晚成两人两只手拽着猪八戒一只耳朵,把猪八戒扯离了唐僧四人的队伍。
那个扮演猪八戒的演员也是无奈的很,原以为是哪家的熊孩子在捣蛋,结果一回头,看见两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大小伙子。
他使劲儿一推,就把祁凡虞晚成双双推了出去,然后站在虞晚成胸前的祁凡,就毫无预兆的撞进了虞晚成的怀里。
后头的人海瞬间涌上,祁凡和虞晚成也渐渐淹没于人海。
可虞晚成却收紧抱着祁凡的手,甚而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周遭静的仿佛只有两个人的心跳。
只是祁凡低着头,忽略掉了虞晚成的眼睛。
然后锣鼓声暂停,远方的天空闪耀出无数烟花,炸裂的声音响彻天际,空中残留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节目已经开始了。
他们两个再这么跟下去,进场的时候节目都该表演完了。
虞晚成四周瞭望了下,抓住祁凡的手就往回头跑,一路上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跟多少人撞了个满怀。祁凡倒是没空理会那些人,他只看的见虞晚成抓着他的那只手了。
虞晚成的手掌很暖,不像他的那么凉。
等到祁凡再回过神儿来,周遭的人群已经不那么密集了,甚而三三两两的,再不复刚才的人潮汹涌。
之后虞晚成越走越偏,拉着祁凡上了山,因着那上头有个凉亭,视野肯定比跟在三四层的人墙后头好,只是虞晚成没想到的,是那条路上有个铁门,铁门上头还挂着一把锁。
眼见那个凉亭近在咫尺,两个人偏偏没办法一起上去。
“得了,没辙了吧?”
祁凡坐在台阶上,说啥也不跟着虞晚成瞎跑了。
虞晚成见祁凡不走了,自个儿也没了翻山越岭的兴趣,弯腰坐下,就坐在祁凡的边儿上。
只是眼前的风景不好,黑乎乎的全是树,广场上的东西看不清,就能看见些红红绿绿的光影,不过底下的声音,他们两个都能听见的。
“花环队是什么?”
听底下主持人的声音,现在上场的是花环队,这两个人看不到表演,却能听见下头的锣鼓喧天。说起来,这还是虞晚成第一次逛庙会,他从小在南方长大,没见过北方的这种闹腾。
祁凡就不一样了,他在这里长大,什么都门儿清。
“就是拿着花环使劲儿摇,一边摇一边喊口号……说话08年奥运会的时候我还举过板子呢,跟这个花环队也差不多。”
“那这个呢?”
“刘媒婆吧?这音乐我听过千儿八百次了,不会错,我爷爷以前可喜欢看这些东西了,我老是跟着他——”
祁凡不说话了,因为有人吻他了,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
虞晚成的两片唇恰好印在他的嘴巴上。
这夜太黑,黑到祁凡看不清虞晚成的眉眼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可他看得见对方一样闪着的亮晶晶的眼睛。
虞晚成在审视他,就像他审视的虞晚成一样。
祁凡先笑。
“虞总今年贵庚啊?怎么还搞偷袭这一套?”
“三十有七,刚好比祁先生大十岁,家中有房有车有存款,就是差一个能说会道的男主人。”
“嗯……男主人,吼?”
祁凡拍拍裤子站了起来,没回应虞晚成眼睛里头的东西。
“肚子饿不饿?不如我请你吃东西?”
祁凡家楼底下有家小店,平常犯懒的时候祁凡没少下去填肚子,一来二去的,开店的老两口也就认下了祁凡。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晚了,祁凡还能进得了店的原因。
“老板,一份炒肝一份爆肚,两份馄饨……呃,再来两瓶啤酒,要冰的。”
“这么冷的天儿喝冰啤酒?”
虞晚成瞟了祁凡一眼。顺带用热水烫了杯子。
祁凡就是笑,也不回话,倒是从兜里拿出盒烟,点着之后猛吸了几口。
北京出了禁烟令,说实话祁凡憋的有点儿厉害。
“瞧不出来还是个老烟枪。”
这话说的祁凡有点儿脸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染上的,但染上之后还就怎么也戒不掉了。
这时候老板正好把菜端上来,看见祁凡就白了他一眼。
“看你平时也正正经经的,怎么一抽起烟来就跟不要命了似的!”
看来祁凡有烟瘾这件事,全世界人民都知道。
祁凡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能笑。
他眯着眼睛,透过眼前头的烟雾、看着脑袋顶上的发着黄光的电灯泡。
原来他和虞晚成约会的时候总会有电灯泡。
“怎么想起来演话剧了。”
虞晚成突然想起在华礼大剧院遇到祁凡的事。
那个剧本虞晚成知道,他刚开始的时候就是靠剧本起的家,《恋爱的犀牛》是九十年代的剧,那个剧本在九十年代是先锋话剧,可在现在,那个本子已经算得上老掉牙了。
祁凡一个人吞云吐雾好不快活,听见虞晚成问他还稍微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虞晚成问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某个人特别像马路吧……诶,你说,最后的时候,就是马路把图拉的心脏和他自己送给明明的时候……明明她……会接受吗?”
祁凡没说那个人是自己。
可所有用模糊主语的描述都是自己。祁凡不自知,虞晚成却有所感悟。
之前说过了,《恋爱的犀牛》讲的是犀牛饲养员马路爱上公司小职员明明的故事,马路为明明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最后甚至于把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也就是他养的那头犀牛图拉的心脏和他自己送给了明明——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其实这个故事并没有真正的结局,所以才会有祁凡对虞晚成的那一问。
马路所拥有的唯一的东西,明明究竟会不会要。
然后在祁凡满怀殷切的目光里,虞晚成说。
“不会,因为明明和马路是同一种人。”
马路有多爱明明,明明就有多爱别人。
说起来真是个老掉牙的、关于你爱我我爱他的单向三角恋的故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掉牙的故事,这么多年了,究竟还是没有谁能解得开。
祁凡又笑。
是啊。马路和明明,究竟还是同样的人。
后来回家的时候祁凡已经有点晕,那两瓶啤酒都进了祁凡的肚子。其实两瓶啤酒是醉不了人的,但谁叫醉人的东西也不一定是酒。
所以祁凡醉了,醉倒在五年自欺欺人的时光里。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气息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可大抵,终究还是没有谁会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贪恋一杯冰冷的啤酒的。
虞晚成一度想送祁凡上楼,祁凡却没有同意。
他一个人走在黑暗阴冷的楼道里,跌跌撞撞地上了楼,然后在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身子。
是他。
孟伟彬。祁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