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孟浪

8、第八章 传道

　　天公作美，除夕之夜是一个好天气，夜空下只有零星几片乌云在游荡。
　　月光很亮，璀璨如匹练，散落下点点光辉，将整个大地照射的如白昼一般，像是披上了一层轻纱，柔软如女子的唇，温和如女子的眸。
　　在清水镇外不远处，有一片平坦的草坪，由于今年初春来的比往年早，草地上的枯草冒出了翠绿稚嫩的尖尖。
　　在草坪的中央，则是一汪平静的湖泊，平静的没有丝毫涟漪波纹，宛如一面镜子。水的颜色深绿，明显这湖泊的水深不见底。
　　这里是祝墨除了城隍庙最经常来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内心感觉无比的平静，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就像是他心中的一方净土，每当他受欺负了都会跑来这里呆一会，很快心情就会变好。
　　三个人抱着美酒，拎着油纸包裹的烧鸡，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草坪上。
　　三人横躺在地上，目光相互看了一眼，大笑起来。
　　这三个月以来，他们几乎除了睡觉的时间都待在一起，从最开始的相识，到后来逐渐的了解，三个人无形之中形成了一种默契，革命情谊在心中已然悄悄种下。
　　直到他们一起下山，一起打狗，一起偷酒，等等一切的欢声笑语，他们三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了很多，除了师兄弟外，彻底将对方看成了好友。
　　祝墨心情格外的高兴，他从来都没有过朋友，几乎将城隍庙当成了自己的家，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孤独一生，甚至不知道哪天就会饿死，却不料命运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最大的一个拥抱，让他认识了玄墨和这两个人。
　　虽然祝墨平时没少受古铃欺负，但这三个月来的欢乐，每个字词的耐心讲解，甚至是好意的训斥，都让他感觉无比的温暖，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感觉到温暖，自己的名字会被很多人熟知，甚至被喊出来。
　　第一次，他感觉人生真是美妙。
　　无意中，他无处安放的内心，感觉到了安稳。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说的就是我们啊，来走一个。”云奇拍去酒坛上厚厚的蜜蜡，掀开红布酒槽，刹时间一股浓郁香醇的气息袭来。
　　“是啊，难得过一次除夕，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古铃此刻更像是一个女中豪杰，褪去了外表光鲜亮丽的鲜衣，少了几分古灵精怪的可爱。
　　“干。”祝墨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很是直接，因为他很享受此刻的时光，更享受有人和他一起守岁的快乐。
　　没有碗，因为此刻用碗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唯有豪饮才算的痛快。
　　“咕咕咕”
　　三人高举酒坛，一连灌了好几口方才停下，这酒果真是好酒，初入口时无比辛辣，很呛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冽香醇，好似沐浴春风一样舒爽，贪婪而又沉醉，酒水刚到胃里，顿时传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好酒！”云奇的酒量还不错，这几口下肚没有什么事，反而品出了酒中珍品，很是痛快。
　　古铃的酒量差些了，这几口下肚反上来一连串的酒嗝，俏脸上很快就密布上两团红晕，眼前也有些迷糊，看向苍穹下的月亮都有了重影。
　　至于祝墨更是不堪，他以前就没喝过酒，第一次喝根本就喝不出好坏，只感觉嘴里一阵火辣辣的，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吞了下去，白白糟蹋了如此纯酿。
　　而且这几口下去，祝墨也有些头脑发晕，看眼前景物都有些重影了，非常模糊。
　　除夕之夜夜团圆，碧水湖畔月半边，灯火通明处，但为知己故！
　　三个人彻底抛开了杂念，尽情的徜徉在美酒中，享受其中清醉的人生，一口接着一口，就像是道不完的酸甜苦辣，人生百态。
　　酒过三巡，三坛老酒已然见底，祝墨三人也喝的差不多了，云奇酒量好些还能站起来，不过身形摇摇晃晃的，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至于古铃，则抱着剩下的半坛美酒已经睡了过去，双颊通红，嘴里还说着呓语，睡得很是香甜。
　　祝墨已经站不起来了，眼神迷离，像是隔了一层膜，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只得躺在草坪上，抬头望天，盯着那一轮并不完整的残月。
　　“砰砰砰”
　　高空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弧线，在清水镇的上空爆炸开来，顿时烟火纷飞，光芒绚烂夺目，照亮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漫天的烟花齐齐升上天空，交错纵横，在苍穹之下爆炸开来，顿时五彩缤纷的烟火迸溅四方，好似一团彩色云彩炸开一样，美不胜收，非常瑰丽，将整个清水镇都照亮了，陷入了一片灿烂之中。
　　祝墨眼前充斥着彩色的光芒，耳畔传来一声声清脆的烟火炮竹声，迎着贺岁的鞭炮，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祝墨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漫无边际，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声音，只有他自己在走着，仿若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自己。
　　他无助，他绝望，渴望寻找到黑暗的终点，重新回到光明世界，但任祝墨怎么行走奔跑，都逃脱不开这片乌云。
　　突然，两轮血色的太阳再次出现了，高高悬挂，妖异的血光潜藏在黑暗中，好似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与三个月前梦境稍稍不同的是，黑暗之下，似乎有一个轮廓，可是非常微妙，很难发现。
　　祝墨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瞬间惊醒过来。
　　甩了甩有些疼的脑袋，昨晚醉酒的后遗症还在，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再加上刚才的那个梦，更是让他冷汗直流，身心俱疲。
　　此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清水镇外的草坪上，而是回到了缙云峰紫庐，躺在自己的房间内，再看外面的天色，太阳高悬，光芒刺眼，已经到了正午时分，祝墨无奈的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真的是喝多了，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祝墨简单的洗了脸，稍稍清醒了几分，只是脚下还有些虚浮，看着桌子上留下的一坛长江醉，心想还是给师尊送去。
　　祝墨抱着长江醉来到后山的瀑布下，今日玄墨并没有酣睡，而是坐在潭水边，手中握着一根鱼竿在钓鱼，只不过祝墨昨天送去的饭菜依旧没有动。
　　“昨夜徒儿未经允许私自下山，还请师尊责罚。”祝墨犹豫了良久，他还是不愿意欺骗自己的师尊，遂说出了实情，跪下身来负荆请罪。
　　“我们缙云峰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你自在便好。”玄墨声音淡淡的道。
　　祝墨心中高兴，这么长时间以来，师尊还是第一次和自己说话，而且昨夜未归师尊也没有怪罪自己，当即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道：“师尊，这是徒儿昨日与师兄师姐找到的长江醉，他们说这酒很好，可是我喝了一坛子都没感觉哪好，反而今天飘飘忽忽的。”
　　“以后，酒少喝。”半晌，玄墨轻声道：“我想你识字也差不多了，现在传你太玄门的九转玄功，与缙云峰的道统大日金玄剑，至于今后你能走到哪一步，为师不会干预。”
　　“记住，修行之事强求不得，你的资质相比其他同门师兄要差些，但修行并非全靠天资，后天毅力也尤为重要，正所谓勤能补拙，望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玄墨轻轻起身，高大的身躯转了过来，依旧是那落寞的面容，沧桑的眼神，空洞地眸光。
　　他来到祝墨身前，手指轻轻点在其眉心之处，顿时祝墨感觉脑海里涌出大量的文字信息，密密麻麻的冲向他的脑海。
　　许久，玄墨收回手指，再次来到潭边垂钓起来。
　　祝墨睁开双眼，欣喜莫名，脑子里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慢慢去解读，也不着急于现在，他急忙躬身拜道：“多谢师尊。”
　　自从接触了修道界，他便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真元，拥有自己的法器，可以飞天遁地，遨游天际之上，甚至同书中记载所说，行走天下，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今日总算有了功法，一想想日后可以踩着飞剑在天空翱翔，他心里便一阵激动不已。
　　“这把剑给你。”玄墨大袖一甩，自其袖口处飞出一根金色的小针，随风见长，转眼间变化成了一柄三尺长剑，恰好落在祝墨的身前。
　　这把剑通体淡金色，宛如金铁浇铸而成，剑身正中央有一个沟槽，沟槽外则是缭乱的纹路。
　　剑看似厚重，实则非常轻便，祝墨随手就能将其拿起，入手后没有金属冰冷的质感，反而如温玉一般，他甚至感觉到了剑身传来的铮铮剑鸣，好似非常欢快一般。
　　祝墨舞了几下，很是喜欢，再次拜道：“多谢师尊。”
　　“为师有事要下山一趟，你自己在山上好好修行，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云奇。”玄墨开口道。
　　“是。”祝墨躬身道。
　　待祝墨走后。
　　玄墨将一旁的长江醉拿起，开封后喝了几口，随即轻轻一叹：“酒不醉人人自醉，有酒无酒其实都一样。”
　　“秀儿，你知道吗？我收了一个弟子，可能是因为当日在城隍庙见到了他身上的几分落寞，几分孤独与我相似，再或者是因为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墨字吧....”
　　玄墨看向瀑布自上而下湍流的水，怔怔出神，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