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孟浪

4、第四章 紫庐

　　最先落地的是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老者，虽然头发鹤白，却温润如玉，任谁也看不出来此人竟是活了数百年的人，长袖飘飞，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他便是太玄门的掌教，玄阳子，道号玄阳真人，就算在整个修道界中，此人也是绝强者，堪称修道巨擎。
　　玄阳子落地之后，扫视了一圈，此时战场一片狼藉，四周古林早已被剑气绞成粉碎，大地化作了一片废墟，任谁都知道之前的战斗是多么强烈。
　　“乌鸦道人，还有阴都鬼王？”玄阳子白色长眉微微一皱，感应到了四周残余的魔气与妖气，神情有些不自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弟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其他几道虹光也纷纷降落，三男一女，形象各异，他们急忙来到邋遢大汉身旁，将其扶了起来问候道。
　　“是什么人敢来我太玄门滋事，竟然还敢布下结界想围杀你。”其中性格最为暴烈的九霄峰首座玄震当场发怒了，周身被电弧环绕，掌心雷险些就甩出去。
　　邋遢大汉稍稍恢复了一丝真元，面色有些苍白，虚弱道：“他们并非劫杀我，而是警告。”
　　说完，邋遢大汉看向了不远处陷入沉思的玄阳子，神色莫名。
　　“是阴都鬼王与乌鸦道人。”玄阳子轻轻回头，目光深邃，深不可测，随手递出一道真元没入邋遢大汉体内，让其萎靡的神态顿时好了些。
　　“竟然是他们？”其他几峰首座纷纷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位是魔道与妖族的掌教级人物，此次竟然联袂而来，如果不是太玄上清剑及时感应到了异样，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魔宗，多年隐匿不出，几乎消失在了修道界，此次鬼王前来，寓意难明，更像是来下战帖。
　　“无碍，叫出门的弟子小心些就是。”玄阳子摆了摆手，随后看向邋遢大汉，那古井无波的目光突然有了一丝涟漪，轻轻一叹道：“玄墨，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其他人闻言纷纷闭口不语，看向这个最小的师弟，神色中露出怜悯。
　　那邋遢大汉微微抬头，目光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混浊，嗤笑一声：“心已死，恋无生，红尘陌路酒中寻，看境迁，云已过，天下之大何处我。”
　　玄墨收起地上的葫芦，别在腰间，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独自走了，背影极为落寞孤寂。
　　百步时，玄墨停下身，说道：“我会带一个少年上山....”
　　看着玄墨消失的身影，玄阳子正了正色，再次恢复了淡漠的表情，轻声呢喃道：“这样也好，有个徒弟在身边说不定可以解开你的心结，也可以将缙云峰道统传承下去，不至于断绝。”
　　......
　　太玄门共有五峰，正阳峰，曲凰峰，落雁峰，知玄峰和缙云峰，五峰呈拱卫之势围绕太玄山，而太玄大殿则就坐落在太玄山之上。
　　太玄五峰乃道统的传承所在，也是太玄门的根基，五种道统各有千秋，究其一种，便能受用一生。
　　除了缙云峰外，其他四种道统门下弟子最少有数百人，更甚者，每次‘五脉会试’都拿第一的正阳峰，门下弟子达到了恐怖的千人，烟火鼎盛。
　　相比之下，缙云峰倒成了太玄门的一个另类，自从玄墨当上缙云峰首座后，不知为何原因，竟然不收一个弟子，以至于人脉凋零，异常冷清。
　　缙云峰唯有一个玄墨首座，而他也经常酗酒，是太玄门出了名的酒鬼，甚至门中弟子仅知道玄墨首座是太玄门太上长老青玄子最小的徒弟，一次手都没露过，再加上玄墨经常出去云游，新来的弟子就算撞见都不见得认识。
　　多年过去了，弟子一代又一代，时至今日，缙云峰已经脱离出了其他几峰的视野，很少有人问津，山上只有一座空荡的‘紫庐’矗立，没有人烟，没有生气，有的只是寂静无声，白天迎来黑暗，黑暗辗转白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缙云峰盛产紫竹，漫山一望，尽是紫色竹海，而且这种紫竹四季常青，没有季节的更迭，或许是为了方便，就地取材，这才有了紫庐。
　　紫庐搭建的非常简单，坐落在一片湖泊之上，若是盛夏时节，湖水碧绿，宛若一块羊脂美玉镶嵌在群山之间，四周紫色竹林环绕掩映，倒也别有一番美景。
　　正是清晨，又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湖面被一片雪白覆盖，遮掩住了下面的碧绿，淡淡白雾自竹海中缓缓飘荡而出，游离在紫色的竹叶之间，很是美妙。
　　此时在紫庐的一间房屋之中，一个少年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很是香甜的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终于有了苏醒的痕迹，他缓慢睁开双眼，入目的一切让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因为眼前不再是残破的庙宇，不再是干草铺地，而是一个干净整洁房间，就连身上盖得也是厚厚的棉被。
　　对于少年来说，冬日能够睡饱，是一件莫大的喜事，可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阳光透过纱窗，温柔如水，好似女子的玉手在轻抚。
　　少年正是祝墨。
　　祝墨急忙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蓝色衣衫，而且身上感觉无比的清爽，仔细一看，自己身上常年积攒的‘污渍’已经被洗去，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我不是做梦吧。”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祝墨有些接受不了，突然他升起了一个念头：“我不会遇到山贼了吧，他们最喜欢吃人肉包子了，把我洗的这么干净，分明是想吃了我啊。”
　　祝墨越想越害怕，甚至急了起来，看着房间无人，就想着趁那贼人不注意，自己先溜了，也好过被剁了捏成包子。
　　出了紫庐，祝墨发现，这里空空荡荡的连一人个人影都没有，异常冷清。
　　大雪早已停下，祝墨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吱吱’声，在穿过一片紫竹林后，祝墨发现了一条瀑布，水流自百丈峭壁之上落下，宛若九天银河在倾泻，水流越过礁石，没过嶙峋，汇聚在一池潭水之中，声音更是雄浑有力，隆隆作响，宛如千军万马在奔腾。
　　在瀑布的旁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玄墨横躺着，一如既往的颓废感，手中拿着酒葫芦时不时的灌一口，闭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咦，那不是昨晚在城隍庙里的大叔吗，难道我是他带过来的？”祝墨突然惊呼一声，反映了过来：“他就是那个人贩子？”
　　祝墨掉头就想跑，但是刚跑出去没两步，突然感觉浑身一紧，只见一道金色光束绑在自己的身上，巨大的力量拉着自己向后退，让他来到巨石前。
　　“这里是太玄门。”玄墨声音沙哑道。
　　祝墨浑身一激灵，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太玄门是贩人的组织吗？我不要变成人肉包子，我是个乞丐，肉是馊的不好吃，放我走吧。”
　　倘若被别人听见，堂堂修道界的泰山北斗，此刻竟被认为是贩人的组织，不知玄阳子听见该作何感想。
　　玄墨刚刚到嘴的葫芦骤然停下，连他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个弧度，这口酒没有喝下去。
　　“太玄门是修仙门派，我是缙云峰的首座，你可愿意拜我为师？”玄墨依旧没有起身，说道。
　　“不是人贩子就好。”祝墨放下心来，同时又在思考眼前大叔所说的，在他的世界里，不知道什么是太玄门，什么是修仙，他所关注的首要事情就是自己的温饱，于是问道：“这里有吃的吗？”
　　对于上个问题的回答，与这个问题的提问，玄墨万古不变的沧桑面庞露出了一丝莞尔，无奈回答道：“这里吃饱，穿暖，可无忧。”
　　“拜见师尊！”
　　祝墨一听，顿时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对于眼前这个少年，玄墨彻底无语了，先是误认为他是人贩子，后来不因修仙，而因温饱跪拜师尊，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玄墨坐起身来，轻轻一拂，祝墨顿时感觉膝下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托起，感觉奇异，有些惊讶。
　　“知足，甚好，明日我会招人来教你识字，待识字之后会传你道统，你且回去吧。”玄墨下了逐客令，最后还不忘说一句：“紫庐中有积屯的谷粮。”
　　“是，师尊。”祝墨高兴的回答道。
　　......
　　在紫庐的不远处，其他几峰的首座也在看着这师徒二人。
　　“玄墨师弟这一次收了个徒弟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不过这样也好，有人陪他说说话，有些生气，说不定久而久之心结就开了。”正阳峰首座玄震声音浑厚道。
　　“不错，玄墨师弟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看来对这徒弟还是颇为在意的。”曲凰峰首座玄凰风韵犹存，落落大方，雍容姿态中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可是这个祝墨并不适合修行，很难有大成就，不知为何玄墨师弟会选择他。”落雁峰玄锋首座有些不解道。
　　其他人也是露出了不解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