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22、第二十二章

　　因为头天晚上的事情，金妮白天有些犯困，又有点害羞不敢看梅林，她真的觉得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微微弯起的嘴角。

　　这课没法上了！金妮瞪了他一眼，都懒得把书立起来挡脸，明目张胆地打瞌睡。

　　下课了，波尔弗林特又走过来，金妮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孩子还上瘾了？

　　“你……”波尔的声音很踌躇，他看到金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才面带忧虑地问，“你的身体又不好了吗？”

　　金妮的哈欠生生被他这句话问停了，她奇怪地看着他。

　　波尔继续说，“我今天上课的时候看见了，你在睡觉。”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他看见了却没举报？金妮细细一想，确实有段日子，波尔没找过自己麻烦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唔，大约是上次，她问他爸爸的事情的时候。

　　“从开学到现在，我看见你的每一节课都很认真，你只睡过两次，一次是第一节魔药课，还有就是今天。”他担心地看着她，“你的身体是不是又不好了？”

　　“哦，没有没有，我最近很好。谢谢你啊。”金妮赶紧谢谢他的关心，拉着艾瑟走了。波尔找她麻烦，她觉得很正常，但献殷勤，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情人节快到了，学校里整天荷尔蒙乱飞。六年级七年级的学生正是青春少艾的年纪，课堂上都是发展感情的好地方，他们都是学校的老油条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也敢乱飞小纸条。

　　金妮冷眼看着，这几天，她起码发现了十五对情侣。
　　荷尔蒙真是了不起，勇敢的大姑娘小伙子们拥有战胜一切的勇气，金妮还看见一个斯莱特林的小美女强吻了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哦，那个场景真是叹为观止。女王如何把狮子收服为忠犬？金妮想，这位姑娘的求爱路可真是漫漫啊。

　　“艾瑟，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金妮跟艾瑟开卧谈会。

　　“丹尼斯…”

　　金妮真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艾瑟却问，“你呢？”

　　“我有男朋友了。”金妮想起梅林，笑，“不过他身份比较特殊，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你有男朋友了？”艾瑟很惊讶，“唔…难怪…”

　　“对啊，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吧。”

　　“嗯。”艾瑟的声音有些怯弱，“金妮，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介意哦……”

　　“嗯。”

　　“波尔最近找我，”她小声气地说，“我最开始以为他又是想找你麻烦。
　　但是，他问我，你那天为什么在课堂上睡觉，是不是身体不好。他看起来很关心你，我就跟他说了。
　　后来，他就给我买礼物，请我吃饭，说谢谢我。我，我实在推不过，就收了。

　　然后，最近，他又拼命给我买东西，像我打听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的。
　　我在想，他可能是想在情人节那天跟你告白。
　　其实，我这段时间跟他相处下来，觉得波尔这个人人还不错，虽然开始有点喜欢报复吧……
　　反正，我就跟他说了一些你的情况。哎，我也没有问清楚他是不是喜欢你，万一，他真的跟你告白了怎么办。
　　而且，我还收了他的礼物，怎么办，我要怎么还给他啊。
　　”

　　“………他为什么喜欢我？”

　　“我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是呢，他上课总看你。”

　　“………”那不是在抓我小辫子吗，金妮想。

　　艾瑟又说，“还有礼物怎么办，太多了，我都没敢拆，我得还给他。
　　金妮，我要告诉他你有男朋友的事吗？”

　　“他应该不是喜欢我吧……直接去说万一闹了乌龙多尴尬。
　　礼物你先收着吧，暂时别跟他接触了。
　　他要是真的来跟我告白，我来解决。”金妮怎么想也不觉得波尔会喜欢自己。

　　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金妮在魔药办公室呆到很晚，她有点想问问梅林明天的打算，但又怕他不方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先回去吧。”他这样说。

　　金妮开始期待明天了。

　　白天上课的时候，梅林和往常没有分别，反倒是波尔，真的来告白了。

　　金妮努力维持着笑意，认真听他说完，但内心一直在吐槽，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你愿意吗？”波尔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他举着一大束花，期待地看着她。

　　周围，波尔的同伴们在起哄。

　　金妮特别尴尬，艾瑟当初告诉她的时候，她以为波尔这个傲娇的性子，就算告白也不会在大庭广众，而是偷偷约她，所以她信誓旦旦告诉艾瑟她能解决。
　　但现在，看着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斯莱特林的小伙子们，金妮很头疼。

　　她要是在这种时候拒绝他，他会恼羞成怒杀了自己吧，她可不想接下来的校园时光就在跟他的敌对中度过。
　　艾瑟也很紧张，紧紧拉着她的胳膊，用惶恐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人。

　　金妮没办法了，她先接过花，然后笑笑没有说话，好歹得让波尔下的来台吧。

　　波尔站起来，还十分开心冲周围挥挥手。周围的人开始欢呼，然后这场闹剧慢慢散了。

　　波尔和他的朋友们还在庆祝，而金妮和艾瑟都是满脸尴尬。金妮把花交给艾瑟，把波尔从他的小伙伴身边拉开，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金妮还听见身后那群大男孩的起哄和口哨。

　　“我给你两个选择。”金妮确定这里很安静，才开口。

　　“你在说什么呀，金妮？”波尔看着她笑。

　　金妮叹口气，担心接下来的话会让这个男孩子糗大了，“我有男朋友了，我只是不能告诉你而已，但他确实存在。”

　　波尔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金妮又说，“刚刚人太多了，如果只有我们和艾瑟，还有你朋友，我会直接拒绝的。但你也看到了，刚才那样我根本没办法。
　　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告诉大家，你发现我脚踏两只船，选择甩了我。
　　二是我们假装交往一段时间，然后你随便找个理由甩了我。也不需要太久，我们吃顿晚饭，你就可以找个理由在大家面前说跟我分手。”
　　第一个选择比较真实，但是可能伤害到波尔的面子，毕竟被女朋友带绿帽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个选择，只要尴尬一段时间好聚好散就行了。
　　结局都是波尔甩了她，算是让波尔找回一点面子来。

　　“艾瑟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他突然沉沉问了一句。

　　“这也是我的错。”金妮跟他解释，“艾瑟说你有可能喜欢我，是我不相信，让她不要告诉你的。你不要怪她，这事儿全赖我，对不起？”

　　“你……一直不相信我喜欢你？”

　　“对…我……”

　　波尔却打断她，“第二种。我选第二种，我先走了。”

　　金妮跟在他后边走向小伙伴们，那群小伙子看见波尔的脸也不敢闹了，没有说话。
　　波尔挤出一个笑，“走吧，吃饭去了。”然后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临走，回头看了金妮和艾瑟一眼，没有说话。

　　金妮一直期待了很久，可是整整一个白天，梅林和她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心里希望他做点什么，但又担心被人发现，即使是假的“脚踏两只船”，对金妮来说也是一件很紧张的事情。
　　她想不通，那些真正出轨，甚至踏着三只四只船的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虽然她一点也不会去佩服那种人的。她喜欢专一的爱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很尴尬，金妮拉着艾瑟和她新鲜出炉的“男友”波尔以及几个斯莱特林小伙在一起，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相处，艾瑟看起来快哭出来了。

　　金妮低着头，不看对面一脸阴霾的波尔，在心里鼓励自己，坚持，坚持！我一定要坚持！吃完这顿饭，波尔就会甩了我，我就自由了！！！！

　　终于，波尔宣布分手，“我们好像并不合适。”他保留了风度，甩她的时候，没有找她的缺点当借口。

　　“嗯。好吧。”金妮陪波尔演戏。“我想，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她微笑着伸出手。

　　波尔看着她微笑的脸和伸出的手，心里很失落，但还是和她握了手。

　　波尔的小伙伴们全程目瞪口呆脸，他们虽然知道波尔下午心情不是很美妙，但也没想到这恋爱只维持了一个下午，看来，他们实在不合适到了极点。艾瑟看他们握着的手，深深松了一口气。

　　她们尴尬地继续着晚饭，金妮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热闹的礼堂好像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在说话的波尔的伙伴一句话说到了一半没音了。
　　她抬起头，整个礼堂所有的人或站或坐，全都没有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蜡烛的火苗还在亮，却没有跃动了。正在喝水的同学，水凝固在他的嘴和被子之间。

　　时间被凝固了，只有她一个人能动，也只有她一个人呼吸的声音。她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起了梅林，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心想，梅林还有什么把戏？

　　她离开餐桌，穿过众人，然而一步踏出，场景突然变了。

　　她似乎在一个漆黑的山谷，脚下是一片虚空，她看见一个举着火把的青年在和一只被锁链束缚住的巨龙说话。金妮笑了，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又踏出一步，场景又发生变化，在卡梅洛特的城堡外，梅林在和龙说话。那一次，他刚刚把基哈拉和她从山谷中放出来。

　　她继续走，在卡梅洛特外城镇的树林里，还是梅林和龙，梅林在使用灵魂魔法，她死了，然后在十七岁的金妮身体中苏醒。

　　又一步，在罗马尼亚，他在画龙，找她，她在看他画画。是一年后的重逢，也是千年后的重逢，他们都印象深刻。

　　继续走，在马尔福庄园外，他们并肩行走，讨论如何拿到湖中剑的剑鞘，他说期待她去阿瓦隆，她心动了。

　　她一步一停，场景一步一变，他们相处的时光一步步流转，来到昨天晚上，来到今天，来到礼堂的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笑，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金妮心里感动的要命，恨不得哭出来，但她忍着，站在那里也对着他笑，忍泪，笑的跟哭一样。

　　梅林笑的有些无奈，走过去，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吻她头顶的发旋，“笑的比哭还难看。”

　　金妮抱着他，抽噎了几下，捏他的腰，“谁要你弄这一出的，害得我都要哭了，我不喜欢哭的。”

　　“上次说了，欠你一个告白，想在今天还给你。免得你跟着波尔那孩子跑了。”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感到她平静下来了。

　　“我跟波尔没关系，我们刚刚在演戏。”

　　“我知道。”梅林当然不会担心，“他没我好看，你不是喜欢我好看么？”
　　他们重逢的第一次，她就说他好看，完全看脸。

　　“是，没你好看。”金妮一点也不扭捏，她自然喜欢他的好看，因为他深邃的眼睛让她着迷，像湖水一样让人沉溺。
　　当然，也不仅仅是喜欢他好看。还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的睿智博学，喜欢他撩她。
　　她抬头问他，“你这个魔法太棒了，怎么做到的？”

　　“你又想学了？”梅林笑，“这是天赋，薇薇安和我才能做到，是时间魔法。”

　　“时间魔法？是我和你的时间，还是他们的时间？”

　　“我们俩的时间，这一秒，只属于我和你。

　　我们可以在这一秒里面过一辈子。

　　只要你想。”他温柔地说。

　　金妮摇摇头，“那倒不必，只有两个人怎么生活？你给我的这一切，已经够浪漫了。”

　　他笑，“我就知道你喜欢。”

　　金妮觉得很幸福，她看着他的脸，“我真是交了一个了不起的男朋友。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被称为最伟大的魔法师，被称为巫师界的神了。”

　　“嗯。”他听她夸，也不谦虚，反而笑着说，“这个，我知道你也喜欢。”

　　金妮笑，这个喜欢，既是喜欢魔法界对他的这个说法，也是喜欢他这个人。她想：我越来越喜欢他了。也越来越在意他了。
　　她开始在意他的玫瑰花初恋和他的画了，那似乎是他的秘密。她开始对这些好奇，在恋情中，这是危险的想法，她克制自己。
　　反正现在，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即使他是魔法界的神，他也只为我使用这些了不起的魔法。
　　她的幸福像他抱着她的怀抱一样，温暖而真实。

　　他们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分开，这一秒已经够长久了。
　　金妮回到餐桌，梅林离开礼堂，时间恢复正常了，礼堂又吵吵闹闹的了，蜡烛的火苗开始跃动，杯中的水，流进了男孩的嘴里。

　　永远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在这一秒里，发生的事情。只属于两个人的一秒钟。

　　情人节这一天的秘密演出，总算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