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任方圆

10、第十章

　　英国南方，橡木林的深处，鲜有人迹。曾经有好奇的猎人和砍柴的人想看看橡木林的深处是什么，但他们走进去以后大多再也没有回来。

　　也有回来的人，他们告诉附近的村民，“橡木林的尽头，是湖，湖边有一条小船，但湖面雾气弥漫，我们没有进去。他们坐着船进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湖，在大家的口口相传中，成了一个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一千多年过后，橡木林被砍伐了大半，村庄成了城镇，湖也不再神秘，人们可以看见它，几千年来仍然雾气弥漫。“湖里有什么？”他们仍然在问。但进过湖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回答，是永生，也是死亡。

　　“薇薇安，”梅林站在湖边，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面说话。

　　“你又要来劝我了？”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以为然的语气，“我已经用雾气警告他们，是他们自己选择死亡的。”

　　梅林沉默很久，才说，“你可以把他们送回岸边。”

　　“那多麻烦。”伴随着懒懒的声音，女人从湖中起身，她周身都是水帘，让她的面容看不清晰，格外朦胧，只有那头金色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她踏上湖边的青草地，赤脚走向梅林，“亚瑟怎么样了？”她问。

　　“还是老样子。”梅林看着她身后转瞬即干的水渍，沉默着，直到她走过他的身边，他才说，“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

　　薇薇安停住脚步，“希望这次你能找到，亚瑟最近很不好。”

　　“我知道。我尽量早点回来。”梅林点点头，叹口气，“如果，那时候，亚瑟没有弄丢湖中剑的剑鞘就好了。”

　　“所以说，他有什么资格跟我闹别扭！”薇薇安听见梅林的后一句话，语气一下子凌厉起来，“最好你这次就成功，否则我不介意把亚瑟丢进湖中。”

　　“那，您对亚瑟母亲的承诺呢？”面对这样的威胁，梅林仍然没有转过身，只是面对着那湖。

　　“我已经遵守承诺，帮助了亚瑟一千年。我没有对不起茵格英的地方，即使她现在仍然站在我面前，我也问心无愧。”她虽然这样说，但提起茵格英的时候，语气明显温柔了些，“如果亚瑟还像从前那样，我…”她突然停住，转向梅林，“早点回来吧，亚瑟需要你。”

　　“谢谢，薇薇安。”梅林走向湖边，那艘小船载着他在雾气中远离阿瓦隆。

　　英国伦敦的街头，今年的夏天有点热，绅士们讲究的礼服显得有些穿不住了，梅林扯开衬衣顶端的两颗扣子，呼吸通畅，总算活过来了。他正步伐坚定走向一个家族的庄园，有证据显示，湖中剑的剑鞘曾经被这个家族收藏过。

　　他没有使用幻影移形，而是按部就班地换乘每一种交通方式，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亚瑟刚出事的那一年，他隔三差五就离开阿瓦隆去外面寻找剑鞘，他不敢浪费每一分每一秒，匆匆忙忙却换来一次次失望。但一千年后的现在，他反而能不慌不忙地判断每一个线索，慢慢地去寻找了。总有一天，亚瑟的身体会恢复的，他想。

　　他换上了巫师长袍，来到了“马尔福家族”门口，“但愿这次是真的。”他轻声说。

　　庄园的大门很气派，防御咒语加固，但对梅林来说都是小意思，他可以清楚看见庄园里修缮齐整的花木和闪着微光的喷泉。
　　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庄园了，工业革命以后，他每出来一次，伦敦就改变一次。时代变化太快了，那些庄园，变成了车水马龙的街道，贵族们的房子，在高楼大厦间辗转生存。卡梅洛特成了历史长河里的一颗珍珠，人们欣赏它的美丽，却很少将他提起了。

　　“厄米雷斯先生，请进。”家养小精灵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跟着家养小精灵走进庄园。

　　“厄米雷斯？”卢修斯马尔福坐在椅子上，冲他露出一个矜持的贵族式微笑。

　　宽敞的大厅里，处处都是旧时痕迹。小精灵引导他坐下，为他奉上一杯热茶。
　　“马尔福先生，您好，很荣幸见到您。”在为亚瑟奔波的这一千年里，他学会了伪装，贵族的礼仪他也能合理地应对。

　　“很多年以前，我也听我的爷爷提起过您的家族，年轻人，继承家族并发扬很艰难吧。”卢修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精致的贵族长袍和得体的贵族礼仪，他的经历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是很艰难。”然而一点也不艰难，厄米雷斯家族从古到今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卢修斯的爷爷见过的，也是梅林。
　　但梅林不能卸下他的伪装，他继续以年轻的隐世贵族继承人的身份同卢修斯寒暄，“马尔福先生，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他抬眼看到卢修斯示意继续的目光才说，“马尔福家族与厄米雷斯家族也算是世交了，爷爷也曾提起过布鲁特斯马尔福先生以及阿布拉克撒斯马尔福先生，称赞是极为优秀的贵族。然而后来家族一步步败落，这才与马尔福家族断了联系。为了维持庄园的运转，家中不少收藏都流落在外。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我一直致力于将这些东西收回来，以期不负家族荣耀。”

　　“说的不错，厄米雷斯。”卢修斯马尔福深有同感，这位年轻人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看到卢修斯的态度，梅林放松了不少，他面带微笑，语气却有些期待和激动，“在此，我不得不请求您，能否将我家族的宝剑剑鞘还给我的家族，我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

　　卢修斯看着年轻人真挚的表情，有些动容，既为他为家族荣耀的心，也为他许诺的“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是什么样的剑鞘？”他问。

　　“与普通剑鞘并无差别，只略微厚重些，中间是金色，两边是银色。”梅林知道这样说并没有什么效果，他补上一句，“我必须借助家族魔法才能认出。”

　　卢修斯沉吟片刻，起身，“随我来。”

　　马尔福家的宝库里有数不清的珍宝，着实配得上它的名字。梅林甚至在其中看见了几件中世纪的器皿，以及莫甘娜的一条项链。

　　“没有找到吗？”

　　“您确定所有的剑鞘都在这里了吗？”梅林看着那些中世纪的器皿和莫甘娜的项链，心想，很有可能是在这里了。但这间宝库里，确实没有。

　　“年轻人，你在怀疑我？”卢修斯皱起眉头。

　　梅林只好说，“请原谅我，我只是太想找回剑鞘了。”这是句实话，但他讨厌这种腔调。

　　卢修斯相信了，他走出宝库，梅林也走出来。卢修斯关上宝库的门，才有些不情愿地说，“也许那把剑的剑鞘已经不在这里了。你走吧。”

　　“已经不在这里了”……也就是说，它曾经在。
　　顺着这个线索，梅林很快了解到，一年前，魔法界大战后，马尔福家族的很多财产都上交给魔法部，其中包括不少黑魔法物品。而金妮当年向他说起灵魂魔法时，也确实提起过，“在那个时代，灵魂魔法是大魔王的专属，魂器也被认为是黑魔法物品。”
　　那么，剑鞘，应该就在魔法部了吧。

　　另一边，卢修斯从家族的宝库中走出来，狠狠地问家养小精灵，“那瓶福灵剂去哪了？谁进去过？！”

　　家养小精灵眼泪汪汪，畏畏缩缩边擦眼泪边说，“旺旺有罪，旺旺没看好宝库。是…是小主人拿走的。”

　　卢修斯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但儿子已经是个大人了，他有足够的权利来支配马尔福家族的一草一木，这是他许诺的。但想到那瓶福灵剂的特殊，他仍然怒气难消，“德拉科回来以后让他来书房找我。”他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