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任方圆

1、第一声

　　她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熟悉，同类。
　　脑袋上有笛子的人，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他。

　　他是一个编剧，她也算看过他的不少作品。
　　通过他的作品，她似乎了解了他的某些想法。

　　然而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小绿和小蓝》的拍摄现场。因为伯伦希尔的设定科幻元素颇多，法师的中华园梦委员会和剧组有合作，算是提供技术支持，似乎还有投资吧，她不是很清楚。另外，在人工智能方面，奎诺还担任了顾问一职。

　　她是跟着法师一起去的，因为法师知道自己对小绿和小蓝的演员还挺感兴趣，所以主动提出让她去拍摄现场。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她脑袋上的笛子一样，也没有人在意他的笛子。但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对方的笛子上，真像，不是么？

　　主要是法师和导演在资金方面的探讨，她无所事事地在一旁打量着影棚，而演员们正和编剧在讨论剧本。

　　出于好奇，她凑过去看了几眼，是很简单的火柴人分镜。因为是单元剧的形式，他还没有写完，但单看现在的几幕，情节已经十分出彩了。

　　她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剧本确实有些缺漏，演员也提了不少建议，但编剧仍然不满意。她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也许，这一幕，小蓝该这样死了才好。”

　　他点点头，“确实，我也觉得。”突然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你？”

　　她点点头。余光瞥见法师似乎已经快要谈完，正看过来，她回了一个微笑过去，又继续看剧本。

　　小绿却在一旁笑问，“两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头也不抬，异口同声地回道。

　　“这也太默契了吧，怎么可能不认识？”小蓝很惊讶，却不好打扰他们，拉着小绿道。

　　小绿摇摇头，笑笑，什么也没说。

　　他正在处理剧本里小蓝死去的情节，很认真很沉迷的样子。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感觉？”

　　“什么？”他还没从情节里回神。
　　“我说，”她想想，问道，“掌控属于自己的世界，是什么感觉？
　　想让那个人死就死，想让那个人活就活，那是什么感觉？
　　像世界的神一样吗？”

　　“倒也不至于，可是，也还不错。因为这个世界确实是我画出来的啊。”他答道，继续埋头改剧本。

　　“如果，剧本里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呢？也许他们不愿意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控制呢？”她又道。
　　他终于从剧本里抬起头，作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小蓝坐在一旁，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喂，那个，不会啦。”有点求助似地看向小绿，“喂，说句话啊。”
　　小绿却笑着勾他肩膀，“听着吧。”我也不愿意完全被控制的呢。

　　她却不再说剧本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是某个人手里的剧本呢？”
　　他已经感觉到了，她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温和的脸庞因为说话认真的样子，竟然显得有几分狰狞。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心甘情愿地被控制，按照她的剧本走下去吗？”她话音显得不稳，情绪不太对劲了。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抚她，可法师已经走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凝滞，他说不清楚那一瞬间有多久，可应该确实是很久了。
　　至少当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走了？
　　好像是这样。可他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似乎，在那一漫长的一瞬间里，他听见了一声凄厉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