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鹤下扬州》岑聂

2、年年岁远思华年2

　　年思华懒惯了，干起家务来实在是不顺手，她似乎是高估了自己，两点半早就过了，房子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变得整洁，而自己早就不耐烦了。她想着袁雨应该就快来了，到时候肯定得帮她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咚咚咚……”敲门声终于响起了！
　　年思华把最后一袋子垃圾打包装好，然后去开门。
　　袁雨标志性的笑容出现在门外，年思华苦笑道：“袁雨，你丫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袁雨觉得年思华说话的语气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问道：“怎么了？”
　　年思华撇撇嘴，“没事儿！”她怎么好意思告诉袁雨，自己在家满心期待她来帮自己收拾房子，结果自己刚刚收拾完，她就刚刚来。这就好比在沙漠中求生的人渴到了极点，无可奈何之际只好喝了自己的尿来解渴，结果刚喝完自己的尿就发现不远处正有一片耀眼的绿洲……
　　恼火！
　　袁雨再了解不过年思华，知道她真没啥事儿，于是自己倒了杯水喝便向厨房里走去，进厨房里之前还赞叹了一句：“思华，你这窝打扫得还挺干净，不错，有进步！”
　　“我是沙漠里孤独前行的朝圣者……”年思华皮笑肉不笑，突然来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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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思华不会做饭，这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事，这评价当然是所有吃过她做的饭的人给的。但年思华并不认可这一点。她觉得做饭并不存在什么会与不会，只要不是智障，谁都可以用电饭煲蒸出米饭来，至于炒菜，年思华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技术活，倒油、放菜、加调料、搅拌……如此简单的程序，她自认为烂熟于心，她觉得说她不会做饭的人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当然，这只限于她自己的认知。她哥年思远在家时从不让年思华下厨房，并不是年思远有多宠这个妹妹，而是年思远深刻地认识到，让年思华做饭和让自己的胃遭罪没什么区别！年思远和袁雨曾经手把手地指导过年思华的厨艺，在巴掌大点儿的厨房里，年思远严肃地站在一旁，袁雨略显拘谨地站在年思远的身边。年思华在二人的注视下，近乎完美地完成了炒菜的各个程序，然后炒出来的菜终于——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这真是让人费解！年思远用他精明的头脑思考良久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简直是神奇了！
　　但年思华并不在意这些事，她觉得会不会做饭对她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吃饭饭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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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雨是主厨，年思华给她打下手。
　　其实也只有三四个菜，食材都准备好了，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只等年思远回来就可以下锅炒了。锅里煲着老鸭汤，年思远喜欢喝这个。
　　老鸭汤在厨房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年思华和袁雨在客厅里一边无聊地等着年思远的归来，一边看着电视。
　　天快黑的时候，年思远终于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年思华扔了遥控器飞奔过去，大叫一声：“哥！”
　　看着飞奔过来的妹妹，年思远一时也是感慨万分，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美也不过家好啊！他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一下年思华，但年思华哪里看得到，年思远刚进家门，年思华就盯紧了他手里的包，年思远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好玩的好吃的，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年思华只顾看包里的东西，年思远的双手落了个空，袁雨在一边小声地笑了，年思远看着袁雨，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在年思远的包里，年思华发现了一部手机，她早就想要一部手机了。
　　手机是翻盖的，粉红色的，很适合女生用，这年头手机还不是很普遍，年思华拨弄着手机稀奇得不得了。
　　袁雨在厨房里炒菜，年思华对着卫生间里的年思远喊道：“哥，你洗完手去厨房帮下袁雨，我先玩会儿！”
　　“咔嚓”“咔嚓”年思华用手机在客厅里这儿拍拍，那儿拍拍，还蹿进厨房把袁雨和年思远拍了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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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上桌了，年思远把年思华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扔到沙发上，命令道：“吃饭！”
　　年思华恋恋不舍地上了饭桌，吃了一会儿，年思华又喋喋不休地问年思远读大学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儿，年思远被问得烦了，突然来了一句：“年思华，你月考考得怎么样了！”
　　袁雨抿着嘴偷笑，见年思华投来的求助目光，不禁有些为难。
　　年思远严肃道：“看袁雨干什么？看着我说！”
　　年思华想了想，自家哥哥英明神武，撒谎是绝对行不通的。于是她默默举起手，比了个“八”。
　　年思远毫不犹豫道：“又是倒数？”
　　年思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年思远早就习以为常，说道：“也不错了，记得上次还是倒数第六来着！”
　　年思华干笑两声，再不发言。
　　饭桌上一片安静……
　　吃完饭以后，年思远让年思华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码在洗碗池里，年思华把手机搁到厨房里的小窗台上放着歌，然后开始洗碗……
　　歌很老，歌词很有意境，歌声很婉转……
　　年思华把目光投向窗外，属于小镇的灯光在夜晚显得很黯淡，天空已经尽黑，偶尔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从附近的街道里传来，还有隐隐约约的歌声……只是都很模糊……
　　窗台上的歌声很清晰，瓷碗碰撞的声音也格外响亮，年思华有些入了神……
　　……
　　夜色茫茫
　　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
　　回忆往事恍如梦
　　重寻梦境何处求
　　人隔千里路悠悠
　　未曾遥问星已稀
　　请明月带问候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
　　月色朦朦
　　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静
　　桌上寒灯光不明
　　伴我寂寞苦孤零
　　人隔千里无音讯
　　却待遥问终无凭
　　请明月代传信
　　寄我片纸儿慰离情
　　……
　　这是一首很有古韵味的歌，和年思华平时爱听的那些重金属音乐完全不一样，很久以后年思华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明月千里寄相思》。而那时候的自己，正在渴望一个人，一段爱情！
　　然而此时，年思华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年思远和袁雨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声偶有传来，也许他们俩正在说着什么，年思华想。窗外的灯火依然黯淡，各种声音入得耳来，年思华却觉得很安宁……
　　她略微抬头，天边没有如钩新月，也无甚如梦往事可忆，更不曾有谁遥隔千里需要她万般思念，也许是夜色太过寂寞，也许是歌声太过煽情，总之，年思华觉得有些忧伤！她不知道自己在忧什么伤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应该抓住些什么，哥哥总有一天是属于别人的，或许就是正在客厅里与他聊天的女孩，好朋友总有一天也是属于别人的，或许就是此时坐在她身边陪她看电视的男孩……
　　念天地之悠悠，年思华想哪里才是她人生真正的归宿呢？
　　然后她想起年晓月，年晓月的照片还挂在客厅里，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她是自己的养母，她死了……年思华对她早没了什么印象，脑子里唯一的有些模糊的画面是：一个女人抱着自己站在河堤上的柳树下，河水并不清澈，但柳枝很碧绿，微风拂面，女人在轻轻哼着歌……记忆里的感觉是亲切的！但现在，年思华看着客厅里挂着的那张照片，并不能找到什么熟悉感，记忆中的那幅画面像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亦或是前世的碎片，恍如隔世！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江枫渔火对愁眠！
　　无江枫无渔火也不眠，愁倒是有几分！
　　……
　　如此心不在焉地洗着碗，年思华觉得自己的手都是飘着的，冷水穿过手指缝间的感觉是冰凉的，瓷碗摸着是光滑的，更何况还加了洗洁精……
　　“哐当”一声，碗摔了……
　　年思远询问的声音传来，年思华大声应着说没事儿，她蹲下身去收拾碎碗，笨手笨脚地却划伤了手指，她本想哭丧着脸出去找年思远包扎一下，但她觉得以此时这种心境不太适合干这么幼稚的事，她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告诉自己其实一点儿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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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锅碗洗好，年思华跟着一起看电视，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她戴着耳机听着歌……
　　年思远和袁雨时不时说着话……
　　袁叔的身体还好吧？腰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一到下雨天就疼？
　　思远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大学生活有趣吗？
　　清远镇的柳树长得还是那么的好，真漂亮！
　　是啊！要是清远河的水再清一些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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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机里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年思华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袁雨是自己的好朋友，年思远是自己的哥哥，很久以前，年思华觉得如果哥哥能和袁雨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那自己肯定是最开心的一个人！
　　但现在，她有些开心不起来。
　　不是因为想破坏什么，也没有在嫉妒什么，这件事，她依然乐见其成，她只是单纯地有些伤感，她觉得有些寂寞，有些孤独。
　　年思华很少出现这种情绪，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般的小女生，她从来不把烦恼当烦恼，因为她觉得那些所谓的烦恼并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她现在依然觉得没什么可烦恼的，但她现在很伤感，她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个缺口，需要拿什么东西去填补，她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填补，她很迷茫……
　　她听着歌，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青春期！
　　没有成熟，所以成了这种味道！
　　酸酸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