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镜湖菡萏

4、小荷才露尖尖角（二）

　　宁安县是东北的一个小县城，这里虽不是什么繁华之地，却也是安定繁荣之乡。苏家是当地的一处大户，祖上曾有人中过功名，家中又富有良田佃农，是当地有名的名门富户。苏家老爷苏世伦是苏家的当家老爷，生活富足，受人尊敬，要说唯一的一点遗憾可能就是子嗣不甚繁盛了。
　　苏夫人难产而亡，只给苏老爷留下一个带有不足之症的儿子。因此，苏家老爷把这大少爷是视若珍宝，疼到了眼珠里。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致，穿的是从上海请回的绣娘绣的顾绣，吃的是桃花米，喝的是恩施玉露，苏老爷恨不得把这儿子捧在手心，装在口袋里。因着这份宠爱，多少女人费尽心思想给苏家少爷添个弟弟，却没人成功。

　　苏木揣着刚从兰香斋买来的糕点穿过回廊，想到刚刚从看门的阿元那里听到的消息，有些担忧，脚步也加快起来。
　　“那人是苏少爷吗？好生神气啊。”新进府的丫鬟香儿看着苏木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熟知内情的人看着新人的模样嗤笑道:“不要乱说，苏家的少爷只有一位，那就是景园里的那一位。”
　　“那刚才的那个小哥是谁啊？”香儿想到刚才匆忙一瞥看到的男人俊俏的脸接着问道。
　　“他？他不过跟我们一样，也是个伺候人的下等人！仗着……”一个长相有几分姿色的丫鬟讥诮道。
　　“璎珞，住嘴！”管事的姑姑截住了璎珞的话，又对这聚集在一起的人们教训，“手里的活都干完了是吧？苏家花钱是请你们来议论是非的吗？干活去！”
　　大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乖乖称是，就迅速离开了。
　　“香儿，你等等。”
　　香儿低头吐了个舌头，转过了身：“姑姑，还有什么事吗？”
　　芳姑看着眼前活泼单纯的少女，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这世事如苍狗，当年和自己一起进府的姐妹都化作了尘土，只有自己还在这苏府挣扎。
　　“没什么，就是嘱咐你两句。你要记住，在这苏家，主子只有两位，老爷和少爷。其他人虽也不可怠慢，但一切以老爷和少爷的话为准。至于苏木，他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有父母，跟大少爷一起长大，是少爷贴身伺候的人，这情分自然非同一般，所以他的待遇要好于苏家的其他仆人。因着这点就招了许多人的嫉恨，你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心存不满。作为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最重要的就是恪守本分！这世道，下人的命是不值钱的。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否则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
　　“是。”香儿神色真诚了几分，“谢谢香姑！”
　　“恩，你去吧。”香姑看着香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心想还小呢。

　　冬日的暖阳穿过朱红的雕花木窗，化成点点细碎洒在古朴精致的房间内。绘有美人图的绢丝屏风将视线隔断，檀木小桌上摆放的鎏金狻猊莲花炉内的烟雾冉冉上升，旁边是几本随意摆放的线装书。靠窗的位置放置有一张美人榻，锦缎铺就，边缘还缀着水晶珠串，塌上的人一动珠串也随之晃动，无声无息却是被阳光映得煞是好看。
　　苏木直接穿过景园暖房，看到房门关着，想来少爷还在睡。犹豫了半晌，他轻轻地推开房门，见屏风后没有动静，便随手将门阖上。绕过屏风，苏木看到了他的少爷。
　　身着白色香云纱的青年斜躺在艳丽的美人榻上，光洁的额头，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可爱的鼻子，以及优雅的唇形，组合成一张精致却不女气的面庞。只是苍白的唇色，给这个青年添了几分病弱，却让人更加想要好好呵护他。
　　苏木慢慢走近，在离青年还有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就这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青年。整个房间静悄悄，只有偶尔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只有在这种时候苏木才会允许自己放肆一些。他和少爷一起长大，亲眼看着他的少爷从漂亮的瓷娃娃长成了俊秀的少年，又从少年变成了现在耀眼的青年。苏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目光就离不开少爷了，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他控制不了。
　　苏木的身体一半落在阳光里，一半被阴影覆盖。他克制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青年的脸庞。突然，榻上的人动了。苏木迅速将手背在了身后，却只见青年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过来。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苏木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房门再次被关上之后，榻上仍在“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苏少卿在苏木站在榻前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却不敢轻易睁开眼睛。因为他不是苏少卿，他是叶清歌。
　　他已经记起了一切，他是联邦政府四大世家之一叶家的幼子—叶清歌，并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大学生叶清歌，也不是这小小宁安县城的苏府大少爷。而且，更为有趣的一点，他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点东西。
　　“unti—ai001,为您服务！”
　　“001?什么东西？”
　　叶清歌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看他的记忆。然而，他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他作为叶清歌的记忆的最后，是在首都星他姐和楚家继承人楚明锋的订婚宴会上，而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他却怎样也想不起来，而且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和他被杀死的世界明显不同。
　　“001不是东西，001是静仪小姐研制的ANTI-AI系列智能机器人！”
　　“姐姐？机器人！”叶清歌听到001的话，略感吃惊。毕竟，自从那个人死后，姐姐就没有再碰过跟智能机器人有关的研究了。
　　“是的，清歌，具体情况姐姐还没办法对你细说，但是联邦内部有人想利用智能机器人发动政变。为此，在几个月前，我就秘密着手ANTI-AI系列智能机器人的研制，就在不久之前我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就是001，然而没想到消息泄露，才有了这场订婚宴。@3&*￥%清歌，姐姐爱你！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希望你能平安！”
　　“姐姐。”叶清歌低声喃喃道，他想姐姐和父亲了，“001，中间的杂音是怎么回事？”
　　“检测到音频损坏，正在修复……”
　　“音频损毁严重，无法修复。重复，无法修复。”
　　音频损毁，怎么会损毁？叶清歌此时脑中也是一片混乱，现世记忆的苏醒，以及脑海中的记忆混杂，让叶清歌也无法理清头绪。不过，目前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接下来要怎样做，恐怕要借助001了。但是叶清歌又无法完全信任001，姐姐的音频被损毁的原因查出之前，他都要保持一份警觉。姐姐既然将001交给对情况一无所知的他，那定然是身边人不可信，而她本身也无法保全001。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事情查清楚！
　　“001，说一下目前的状况。”
　　“是，001进行检测。根据检测结果，主人你的意识被困在镜像世界的分世界中，这个镜像世界由许许多多的分世界组成，每个世界自成体系，且有能量壁垒相互隔开，以001的能量无法破开壁垒，只能依靠主人你自己。而且这些分世界都是有意识的。”
　　“有意识的？”叶清歌眼睛微眯，“也就是说，这些世界是‘活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这些世界均具有自主意识，且力量高于这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个体意识，它相当于我们的‘主脑’。”
　　“看来，我们需要在不惊动世界主意识的情况下突破壁垒。”叶清歌仔细搜寻了上个世界的记忆，才惊觉这世界意识的强大。在上个世界，他如此的爱恋苏雨薇恐怕就跟世界意识分不开。
　　“001，那除了世界意识，这分世界中的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镜像世界中的人？”
　　“很抱歉，001目前能量不足无法完成全面检测，只能检测到主人你所处的这个世界中没有智能AI的存在。而如果存在，恐怕也会被世界意识蒙蔽。但是，人类意识是强大与脆弱的，所以假设有跟主人一样的存在的话，那么您必然会遇到他。”
　　“是吗？”叶清歌实际上也料到了，既然对方把他放进这个世界，而他也不是重要的人物，那就说明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困住他们而存在的。那么一个个世界寻找下去总会找到他的家人。
　　“是的，智能只能模拟，还无法完成创造，所以主人所处的是镜像世界，镜像世界是有一个正世界存在的。而往往正世界就像一部小说、一部电视剧，它是有一条主线存在的。在上个世界，主人您的死亡启动了001，并且破开了壁垒。这就说明重要人物的死亡会导致世界壁垒的坍塌，让主人你被传送出那个世界。那么，你要做的就是在不被世界意识发现的前提下找到这世界的重要人物，杀死他，就可以进入下个世界了。”
　　“既然这样，那我自杀不也可以吗？”叶清歌考虑到上个世界自己的死亡导致了世界的崩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主人，001不建议这样做，这个世界虽然只是镜像世界，但您的意识是真实的。假如自杀的话，001无法保证您意识不会受到伤害，也没有办法保证不被世界意识发现，这样死亡的几率太大，强烈建议您打消这种想法！”
　　001的声音没有变化，但话语里的严肃叶清歌可以感受地到。确实他手里的信息太少了，对目前的状况虽不是一无所知，却也所知不多。想到可能现在躲在暗处的敌人和不知影踪的家人们，不由心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于是也就暂时放弃了这一想法。
　　那么，就找出这世界的命运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