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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是故人 我还在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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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售票员撵下了车。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颠簸,我的脚再次踩住结实的土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车站里人的交谈声,笑声,摆摊的叫卖声都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就连汽车的鸣笛仿佛都是这个落后破旧的小县城独有的。十年来,这里的一切都朝大城市的方向发展,唯独口音,固执的像个钉子户,深深地根植在这片土地不肯搬迁。
我从车上下了走了不到十米,就有三个人过来问我:小伙子,坐车不?想去哪里?我刚刚睡醒,不想说话,就只摆摆手。他们
不肯在我身上浪费一秒钟的时间,便对我身后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这里的嘈杂不绝于耳,我嫌吵,到了出站口,临街站着,街上人车拥堵尘土飞扬。
我这次来是为了见一个朋友。
我无数次来过这个地方,曾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虽然现在我已经和这里没有半点联系。上次到这个车站的时候还是三年前,那次不是像今天这样自远方来,而是离开。
我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然后打个电话,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我想必须先找个公用电话。这附近我了解,压根就没有公用电话亭,就是有,也只有亭子,没有电话的。我四处看看,见街对面有个小卖部,门前挂了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顾客是上帝”,我想这老板人一定不错,就准备过去碰碰运气。
我走过去说:“老板,有公用电话吗?”
老板正把门口的东西往屋里搬,见我过来问,放下手里的活,用系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从屋里柜台的里头拿出一部陈旧的红色电话机,问我:“长途还是市话?”
我说:“市话”
他说:“前面加拨0,打吧”
三分钟后,我挂了电话,问在屋子外面搬货的老板:“多少钱?”
老板说:“十块钱。”
我在大城市里呆过的,不在乎这点小钱,于是我说:“这么贵?”
老板说:“就是这个价”
我说:“你不用看看我打了几分钟?”
老板说:“市话打一次就十块钱。”
我说:“老板,你别看我说普通话,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可别蒙我。”
老板一听,不耐烦了,提高了嗓门,说:“本地人你也得给十块钱,不想给钱是不?”,语气间好像是我要说一句不给钱他就掳袖子。
我忙递过去十块钱说:“不是,不是,我就是说说。”
老板接过钱,降低了嗓门,像是自言自语:“说说你也得给钱啊”。
他说完,摘下门上那块写着“顾客是上帝”的牌子,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夹在了胳膊底下转身进屋了。
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我回到街对面,等待朋友过来接我。我摸了摸兜,兜里也没烟了,于是想再去街对面买包烟。
这时候街上的车辆比刚才的多,我想等一个空隙,以便再次穿过去。无奈车都太快,我只好耐心得等着。我打量起四处的景致,并远远地看见了一个老头。他佝偻着身体,卖力地蹬着一个人力三轮,在街上缓慢的行驶着。他的缓慢与这条街上的焦灼格格不入。
他慢慢的离我近了,我发觉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头,本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只是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头发蓬松着,远远地看起来真像是个虚弱的老人。我对着阳光的方向,还看不太清他的脸。我这时有一个机会穿过街去,我想等这个蹬三轮的过来吧,我有的是时间。
我左右环顾着,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在街中间离我就几步远了,我看清楚了他,不由得让我大吃一惊,
"响哥?”
他听到我的喊声,抬头看了看我,又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蹬三轮。
我又喊:“响哥?是你吗?响哥!”,他又抬头,但还是没说话,加了把劲继续蹬。
没错的,一定是响哥,不然一个陌生人看我这么喊他,他一定骂我神经病的,他没有,他看起来想要蹬得快些,可能是他没听见吧,我想。我又喊了几声,也没听到回声。我不顾来往的车跑到街中央,拉住了他的三轮,大声喊:“响哥,你是响哥吗?”
喊声像是被飞驰而过的车撞飞到我的耳朵里,引起了我一阵嗡嗡的耳鸣。街上的尘土好像呛住了我的意识,我感觉在空中飞扬的仿佛都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