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祭司乙

3、第 3 章 由

　　由于大家都是独生女，自视甚高，又来自五湖四海，彼此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念实在不能苟同，刚开始难免没有摩擦，比如大家会有默契地在同一天买了各色各样的床帘建立起自己的世界,比如姚晶会在某一天突然尖叫说丢失了她的新牙膏,比如郭芙的饭卡会不翼而飞最后却发现在师苇姒的皮箱下面,比如梁伊熙从未怀疑过如此坚固的带锁的日记簿会被打开,,,等等.女人之间的故事可以写很短,也可以写很长,但是那没有意义.真正让这个七人的小团体(为什么不说是八个呢?因为少了师苇姒.军训期间师苇姒都在忙着转校的事情,她bf那时候被哈尔滨工业大学材料系录取,从地理上来讲确实离武汉太远了,不利于恋人之间情感的维护.她甚至都跟家里说只要能回东北,随便一个什么大学她都愿意去.梁伊熙个人认为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是爱情至上的.

　　于是尽管学校三令五申要严查严办无故不参加军训的新生,对师苇姒来讲,都等于放屁P.师苇姒还是那个师苇姒,没有因学校或任何人而改变,也没有浪费心思在大家身上打成一片,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坚定地相信一定能顺利地回到东北厮守着她那高中时代无暇而恒久的爱情.)走到一起是直到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野外军训的正式开始……

　　每人两套换洗的迷彩服,从XXL到XS的码数都有,自己挑选好合适自己的.以后绝对不允许混乱出错.另外每人两套白色床单,均码,每天早晨7点会有专人检查你们的被褥床单是不是都弄整齐了,并打分,哪个宿舍每周的总分最低,就作好集体站影子的准备了!

　　听着教官严厉的训导,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凛.大陆部队里所说的站影子就是指在烈日下看着自己的影子罚立正站姿,这对十七岁的梁伊熙们---一群柔弱的女子来说都是最严酷的体罚：
　　六点起床,刷牙,叠被子,梳洗完毕;
　　六点半开始吃军训部队统一供给的早点;
　　七点整,齐刷刷出现在教官面前;
　　接着是站军姿,无数遍的立正洒西向右看,无数次的迎接首长们的检阅:
　　同学们好!
　　首长好!
　　同学们辛苦啦!
　　为人民服务!

　　那个时候梁伊熙心中强烈的意愿就是:所谓为人民服务,就是指,千万不要在首长过来的时候让自己晕倒.

　　然后是正步走,唱军歌,再无数遍的立正洒西向右看;
　　然后是午饭,午休,中午两点准时出现在教官们面前;
　　然后还是站军姿,无数遍的立正洒西向右看,无数次的迎接首长们的检阅:
　　同学们好!
　　首长好!
　　同学们辛苦啦!
　　为人民服务!
　　最后是拉歌;

　　所谓拉歌,部队里是有固定的模式的.通常来讲是两个连的兵(也就是梁伊熙等女孩子们了,因为那时候男同学是跟梁伊熙她们分开受训的.据说他们去了更荒郊野外的地方,据说很有一些被罚站影子而中暑的.)面对面坐在草地上,
　　A连齐声喊:一二三四五,梁伊熙们等得好辛苦!
　　B连回应:一二三四五六七,梁伊熙们等得好着急!
　　来回数个回合,然后就会有耐不住性子的连对开始主动献唱先,之后再换另一连唱.
　　然后是晚饭;
　　然后是大家洗衣服洗澡写日记写信(那时候无法上网,只能这样给情人给家里).

　　没过多久,这样日复一日,没有一点新意的日子终于有了谈资.女人的第六感都是极好的,一有风吹草动,大家立马心领神会.问题出在高小吟身上.高小吟是梁伊熙们第八排的排长,刚开始军训的时候与大家无异,过不几天梁伊熙们发现每逢天气特别炎热的时候她就不用跟大家一起受训了,而是待在树阴底下用一种当时梁伊熙们大都不太懂的迷离的眼神望着挥汗如雨的梁伊熙们年轻的教官,当然也曾用无比骄傲的眼神挑衅过一些正在艰难受训的同学.曾经有不识趣的队友跟教官抗议过高小吟的特殊待遇,反而被骂了回去,理由是不许企图偷懒不许歧视和诽谤身体虚弱的队友.于是大家再也不敢提高小吟的事了,也就私下猜测她和教官是否有不寻常的关系.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军训很快就结束了.不久梁伊熙们经济系全都知道了,高小吟和八排的教官在拍拖,俩人每天一封情信往来.当时大家不可理解的是,何苦出生教授世家如今又在全国重点高校毕业后铁定有美好前途的高小吟会爱上一个部队的身份低微的军官呢?可是现在看来,高小吟的做法至少很符合动物的本能.秦教官是个典型的肌肉男,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孔武有力.在这个无论是爱情还是生命财产安全感普遍缺失的年代里,寻找这样一个男人也算是情有可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