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好孩子,坏孩子 ...
-
花瓶,无实用价值,只会杵在一个地方,稍不留意还“哐”一声打碎,就像美貌却无脑无能力的女人。
早知道花瓶还有这么深层的意思,我就不给街对角弄堂拐进去的二层小平房底楼房客的女儿取那么一个外号了。那妞儿简直侮辱了广大货真价实的‘‘花瓶们’’。不但没脑没能力,走在路上那是有极高的回头率,人家大多惊异于她黑发糕似的牙,还有溢出的傻逼式“ 霍霍霍 ”的笑声。
但我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最外一层的牙垢在超自然力作用下剥落,如果将她发达的笑神经拔去那么一两根,她会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真正的“花瓶”。可是她无时不刻不在360度全方位立体地展示自己裸.露的牙床。美丽的女人千方百计展现万种风情,丑陋的女人千辛万苦弥补造物主的历史遗留问题。但这愚蠢的女人哟,啧啧啧啧,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呵的。
我遇见花瓶,在我14岁的一个闷夏。
那时的我懦弱又叛逆,在继续做个好孩子还是向坏孩子纵向发展这个问题上犹疑不定。迈一步不一定是地狱,但我现在的位置绝对不是天堂。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好孩子的话,那我算一个。
我的成绩一直是初二七班最好的,衣服一直是班级里最土的,身材一直是全班女生梦寐以求的——一副骨头一张皮,肋骨根根明打明。
隔壁的二尾一定希望我出门被车撞死,发毒誓被雷劈死,路上被狗咬得个狂犬病什么的。这样,别人家的孩子才能成为一个传说。
每天早晨他卖猪肉的老妈路上见到我就笑得脸上油亮亮的皮争先恐后堆叠起来,跟一朵金灿灿的菊花似的:“阿鑫,上学去了啊?都不用送,多让你妈省心哪,哪像我们家二尾……”说着恨恨地狠狠地扭头,瞪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小笼包一手豆浆的儿子,“只有吃东西不用人催,学的东西都搁屁.眼了?”二尾一口包子卡在喉咙里没下去,满脸通红地瞪着我。
沈鑫,我的名字。弟弟比我小三岁,叫沈历。我觉得我爸妈真太她妈有才了。省心省力就想养俩聪明儿子。我想以后我若养个儿子,就叫沈乾好了。
我妈养一个叫沈鑫的乖儿子十三年。但2013年的夏天真的很热,临海小城的温度计一度冲到40℃,体温计只能当温度计使。我像颈部突然被打碎的鹅颈烧瓶里的肉汤一样,细菌涌灌而入,在暗处滋生繁殖,从此不可收拾。
后来学了化学,我才知道实验室的大多反应都要加热。只要给我反应物,适宜的温度,少量催化剂,化学反应一触即发,你来不及惊讶,就已经开始,已经结束。
那个夏天,空气里充满一种奇异的味道,混着打完篮球男生们汗湿的背心发酵出的酸臭和女生洗完头淡淡的洗发露的香味还有一些人的狐臭味。我从成堆的作业山中抬起头来,茫然失措地望着前桌的后背发呆。前桌是个脸上长着大油田的女孩,成绩平平,嗓门特大,所以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地成了宣传委员。透过校服衬衫,我瞧见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胸衣。这种的确良衬衫料子不仅透风还透光,前者的确凉,后者则恰恰相反。癞头用肘子撞我,一脸坏笑。好看吗,他问我。好看个屁,我在心里说。
学校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一边高唱反游戏反色.情,一边让各式各样胸衣光天化日里在我们眼前晃来荡去。沈历抠着鼻屎说,这是来自党和学校的考验。他用食指把鼻屎抹在墙上,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哥,明年我也考你那学校。我捡起牙签戳他的鼻翼说,傻逼,这里还有一粒,没弄干净。
后来,那个叫思思的宣传委员成了同桌癞头的小女朋友,爱得风生水起,风云突变,继而分分合合,疯疯癫癫,给班头老方中央集权统治下的七班带来一个不小的冲击。我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坏孩子的福利远拉好孩子几个街区。坏孩子有大把大把的自由挥霍,交女朋友进网吧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大人们说,他们是坏小子嘛,你好学生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我感到奇怪。当我和癞头穿开裆裤露屁股一起玩的时候,我们只是俩孩子。但现在大人们在“孩子”前加了一个字 ,我和癞头被推向两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在好孩子的牢笼里奋笔疾书,他披着坏孩子的皮放浪形骸。
老妈知道癞头小小年纪就找对象后,觉得癞头属淫.魔色鬼一流,怕带坏了在她心目中白得跟张茅纸一样的儿子,就限制了我和癞头的联系,她甚至打电话给班头老方要求给我换座位。然而七班实行连产承包责任制,包产到户,癞头这块烂地全权由我负责。而且,除了思思,没有人愿意和有狐臭的癞头同桌。思思说,这是荷尔蒙的味道。她自己就是个荷尔蒙缭绕的人,他们情侣连心,所以我那个角落一到夏天就奇臭无比。老方在电话那头说,沈鑫妈妈,你别担心,沈鑫是个好孩子,坐哪不一样,我会看着点的。
但是,我决定不当好孩子了。好孩子从来不需要奖励。妈妈说,老师的夸奖是最好的奖品。但是再多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我洛克王国的号还是一直停在11级。我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
午休的时候,我从学校溜了出来。门卫大叔看到我还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他还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个好孩子了,我出逃得很容易,世界对一个好孩子总是严苛却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