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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翠玉珰(2)
陆清秋觉得自己似乎被套路了。
今早本是宋长笙带着各类珠宝找上门来说要为昨日之事道谢,陆清秋见这些礼物都价值不菲便不肯收下,谁知宋小姐竟闹起了脾气,当即眨眼挤出几点泪,蹙眉作西子捧心状道:“枉我如此真心待你,你却不把我当朋友。”
陆清秋被她闹得头疼,只好好言好语地去哄她。
宋长笙却不吃她这一套,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道:“我要你为我画幅画来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陆清秋认命地点头,待她准备好笔墨纸砚,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被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小姑娘算计了。
宋长笙眉眼上挑,笑得欢喜。
这幅模样同宋长归竟有九分相似。陆清秋默默地在心中给自己昨日对宋长笙的纯良印象打了个叉。果然这宋府不是什么商贾住宅,分明是个狐狸洞,养出这一两个祸害。
宋长笙今天穿得很美,一袭粉色绣花流苏齐腰襦裙,发间别着一朵桃花。她眉目温软,神色缱绻,眼睛里是难掩的明亮。
陆清秋铺好纸,研好墨,抬眼去看宋长笙,见她侧过脸看向别处,有风轻柔地牵起她的发,春光模糊了她的容颜,温柔了陆清秋的眼。但宋长笙毕竟是宋长笙,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她转过脸认真对陆清秋道:“陆姑娘,我刚刚看见你家院子里有只老鼠。”
陆清秋觉得刚才温情的画面在风中破碎,一时接不上宋长笙的话。
宋长笙见她不答话,也不介意,继续话唠:“陆姑娘你觉得我这一身好看吗?夜白会喜欢吗?画完了你能不能帮我寄给他?”
陆清秋点头继续作画,内心无比想念刚才那个一瞬即逝的文艺版宋小姐...
宋长笙看了十分开心:“那你一定要把我画得好看些,这样夜白才会喜欢。”说罢,笑得眼间尽是浓情蜜意,一下子闪得陆清秋不敢直视。
陆清秋继续点头,继续不接话。
宋长笙见她点头更加来劲:“真的吗!那你觉得我和我哥谁更好看?”
陆清秋心说我又不是魔镜你问我有什么用然后敷衍她:“自然是宋小姐你要好看些。”然后看见宋长笙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哦”陆清秋似乎听见了宋长归的声音。
陆清秋转过头果然看见了宋长归,然后面不改色地道:“不过宋公子更有一种常人无法比拟的气质。” 然后陆清秋下笔时就手抖画毁了。
宋长归似笑非笑:“谢谢陆姑娘谬赞了。”
陆清秋看着眼前毁了的画有些心疼,没有接话。心里想到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宋长笙看着本来是准备寄给洛夜白的画毁了,难免生气,对着宋长归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发脾气。
宋长归也不生气,低下声音哄她,然后转过脸笑意吟吟地对陆清秋道:“陆姑娘,真是对不住了。宋某请姑娘吃一顿饭赔罪可好?”
陆清秋摇头婉拒,然后再心中默默记了一笔:宋长归是个妹控,货真价实的那种。
宋长归仍是笑,仿佛料到了她会拒绝:“那我请姑娘吃顿饭,姑娘赠我一副姑娘的笔墨可好?”
陆清秋觉得这里面绝对有诈,正想着怎么推拒。就听宋长归道:“姑娘莫非是不肯那再加上《依山观澜》的上卷呢?”
《依山观澜》又称“千金卷”,为前朝末期名家谢钧意所绘。陆清秋的师父正是这位名家之孙,然而谢老先生已仙逝十余载,昔日的画卷未妥善保管皆流落民间,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这“千金卷”,陆清秋的师父寻它已许久,不料会在这里被陆清秋碰到。
陆清秋沉默良久,她心知宋长归绝不是什么会凭白给人便宜占的好人,然而无论他在算计什么这买卖如何她也不会太亏,便点头答应了。
城东醉月楼
醉月楼是云城新开的的一家酒楼,生意红火。倒不是因为它家的菜肴,而是因为醉月楼的老板娘云霓姑娘。云霓原是听画舫的花魁,生得一副好模样,一双杏眸艳时如春水,敛时如秋波。迷得云城大部分男子神魂颠倒,听画舫从此捞了不少钱。然而云霓前些日子交了赎金不再混这风月场子,转身做起了生意。
宋长归对于醉月楼来说算是难得的贵客,陆清秋也蹭了他的光,享受了一番醉月楼最高礼遇。
这最高礼遇,不仅是最好的厢房,最贵的菜肴,还有醉月楼老板娘云霓的陪酒。
云霓穿着一身云纹三绕垂胡袖曲裾深衣,倚靠在梨花木门上,微微偏过头显出几丝孩子气来,眼底浮起一抹笑,像是月夜里的梦昙花,微弯起朱唇道:“宋公子真是稀客呢。”
宋长归起身请云霓入座,笑着同她寒暄。
陆清秋终于将眼神从面前摆着的西湖糖醋鱼上收回来,笑着同云霓打了声招呼。
云霓转过眼来对着她笑:“陆姑娘,好久不见。”
云霓同陆清秋算是旧识,倒不是她们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相熟的人——顾辞。顾辞是顾家独子,从小就是个风流性子,励志成为一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子。十岁时偷看隔壁巷子的漂亮姑娘被陆清秋拿着竹竿从巷尾追打到了巷头,两人因此相识。十七岁睡遍云城各家青楼的头牌,这中间便包括听画舫的云霓。
云霓同宋长归谈着各种生意场上的消息,陆清秋同眼前的糖醋鱼做着斗争,宋长笙在一旁扯着她的袖子闲聊妄图打听到一点洛夜白的消息。陆清秋也不答话只是埋头苦吃,宋长笙长久得不到她的回应也有些恼了,声音难免有些过大:“陆姑娘你为何不肯告诉我有关夜白的事,莫不成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闻言,宋长归同云霓皆不再出声,席间难免有些尴尬。
陆清秋心想着我要真告诉你你可不得闹得更凶然后斟酌着安抚她:“夜白他去了云南采石,不要些时日恐怕回不来,我本不想说的怕宋小姐担心。”语罢宋长笙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而事实却是洛夜白的确准备去云南采石,然而正准备出城之时见路旁有家青楼怡春阁,听了那老鸨“一醉解千愁”的蛊惑进去买酒,要说洛夜白也是个傻子哪有人会去青楼买酒的老鸨自然是给他安排了几个水灵灵的姑娘,其中一个容貌竟同宋长笙有一两分相似,洛夜白带着几分赌气的心思将那个姑娘留了下来陪着他干喝了一夜的酒,醉后被这姑娘偷拿了钱袋,以致付不起酒账被青楼扣下来做杂工,正等着顾辞从江城回来救他出来。
要说宋长笙听不出来陆清秋话里的漏洞倒也合理,但宋长归和云霓两个人精哪有听不出来的理?宋长归半挑起一分笑,内心道:如若真怕宋长笙担心必定会早早说出来让她安心,哪有迟迟不肯说白让人担心的理。宋长归倒也不戳穿,只是抬起眼对陆清秋道:“这许久了,我倒还不知道洛公子是什么性子,能让舍妹如此不舍?”
宋长笙拽了一把陆清秋的袖子,挤眉弄眼地暗示她夸一夸洛夜白。陆清秋于是答道:“夜白对宋小姐很好,宋公子大可不必担心。”
宋长归笑意更深:“哦?”
云霓放下银筷,侧过脸对陆清秋道:“那陆姑娘以为什么是好,什么又是爱呢”云霓坐在对窗的位置,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柔和了她的轮廓,她刻意压低了些声音说这句话,语气里有几丝隐隐的戏谑。
陆清秋不知为何云霓要将话题引向自己这边,也不大懂云霓的意思。她似乎是在问陆清秋关于好同爱的区别,又是在隐射洛夜白对宋长笙的感情,或者还有些什么是在她神色之下,陆清秋未能猜测到的。于是在陆清秋心里,云霓的形象从美得不能在美的花瓶上升到了难以捉摸的高等角色。
陆清秋低下头看着那盘已然被她吃了个大半的糖醋鱼,道:“云霓姑娘的这个问题好生奇怪。”
云霓来了些兴趣:“如何讲?”
陆清秋继续道:“你问我同问我面前这盘鱼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无论是情啊爱啊都同我和这鱼都没什么干系。”
云霓本以为陆清秋会说些什么高深的话,毕竟搞艺术的人都不容易理解,却不料她竟这样讲,果然搞艺术的人都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思考...
宋长归倒是知道陆清秋想转移话题却没再放过她:“那陆姑娘认为,洛公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宋长笙原以为他们的话题绕到别处了她便可以松口气,没想到还是转回到洛夜白身上来了。
陆清秋心中答道:他是一个又傻又抠门的人。
然后说着:“夜白吧,是个很温柔很讲义气又比较专情的人。”毕竟他的情商也不允许他不专情。
洛夜白的确是个专情的人。很久以后,陆清秋曾问过他如若那一天宋长笙没有来拿他的贺礼,他们又会是怎么样呢陆清秋记得那个时候洛夜白笑得很是温情,大概是陆清秋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见他最过 的一次。那个时候洛夜白说:不会的,她一定会来的。
他依旧从本心上相信着宋长笙,即使那时的现实不值得他相信,可是他还是觉得她一定会来的。
对一个人好可能是一种习惯,而爱一个人只能出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