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缠绕的藤蔓与黑色之途》ludou

2、第 2 章

　　三、

　　就快要无聊了。

　　污浊的水泥地上旧的不断被更为鲜艳的红色液体覆盖，脱离了日常的破旧厂房里，有的只是这个生物界最原始最基础准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快要看腻了。这样的想法再一次出现在赤羽业的脑海里。但当他就要对这种枯燥无味的局面做出改变的时候，那个被围在墙角的扎着双马尾的男孩抬起头对上了这个唯一的观众的眼睛。

　　那样的表情……

　　无数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在他脑中疯狂地叫嚣着，赤羽业捂住跳动过快的心脏，一下子无声地笑了。

　　——那样的表情，让我忍不住要破坏掉啊。

　　于是他跳下倒置的控制箱，愉悦地绕过愚蠢而吵杂的小混混们，一把把男孩子的脑袋按在胸口。

　　你的话能听到吧？我那如鼓点般躁动的心跳声。

　　男孩子的发梢蹭在他的脖颈，带来微微发痒的感觉。

　　——这孩子的眼睛就跟头发的颜色一样呢，蓝色的。赤羽业高兴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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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

　　几个月前仍然被亲切地叫做小渚，现在只剩下了废物……那样的父亲冲他恶狠狠地吼叫着，唾沫飞溅，眼睛里布满血丝。

　　无法理解，眼前的世界。都变得太快了，如同火车从身上急碾而过，尚未反应过来的头脑里只剩下太痛了的令人陌生的声音和支离破碎的身躯。

　　不断破碎的酒瓶接连不断地刺耳地响起，那个原本温柔贤淑的母亲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和崩溃的哭喊声。导致这一切的男人站在面前，通红的眼里只剩下绝望与疯狂。

　　如同往常一样忍下去的话……就会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再忍一下，就都会平静下来，只要再过一些时间……

　　——直到母亲在眼前死去。

　　直到那个他珍爱的母亲在面前被父亲亲手掐死。

　　她的身体激烈地挣扎着，如同一条脱水的鱼死命地跳动着，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全身抽搐了，口中流出荒诞的口水，眼睛无神地向上翻去。

　　她停了下来，不动了。

　　【都是废物。】

　　潮田渚身上灼热的伤口和冰凉的地面像两个极端一样无声地刺痛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那个男人的双手还疯狂地掐在她脖子上，青筋在手背上扭曲地爬出来。他一遍遍地掐着，掐着，唾液从歪斜的嘴中流出来，顺着胡茬一滴滴地砸在母亲早已僵硬了的青紫的脸上，淌成一堆浑浊的液体。

　　渚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举起来，中断了男人刚刚发出的第一声沙哑的笑声。

　　嘎——地卡在喉咙里，鲜血急速地飞溅出来，从脸上流下来迅速干涸成腥臭的结块。

　　火光在眼睛里跳动着，毫不拖泥带水地带着呛人的浓烟把曾经熟识的一切包围。

　　【废物。】男人的声音还在回响着，还在不断地回响着，至此以后永不停歇地在心中一遍遍地回响——

　　【废物——】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四、

　　拼命想得到的东西，都不是真正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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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多么久远的事都能轻易记起来。

　　【小业，你是妈妈最重要的人。嗯，和妈妈约定好了哟，永远永远——做妈妈最重要的人。】

　　那是赤羽业还不会说话时候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刚下过雨后青草的清香，微凉的空气吹拂在皮肤上，能听到远处风铃叮——叮——的清脆的响声。

　　女人的皮肤因年轻而白皙美丽，她火红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荡在婴儿的眼前。她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怀中的婴儿咯咯地笑起来，摇摇晃晃地伸出幼嫩柔软的小手，颇为费力地握住了女人伸出的手指。

　　嗯。约定好了，妈妈。永远永远，做妈妈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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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田渚第一次看到那个赤色头发的少年时，他就看到了未来。如同一道奇异的透明的线把两人的存在连接起来，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牵引着他们向前走去。

　　【走向天堂，还是地狱？】

　　潮田渚摇摇头。

　　他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一定会是常人所无法改变的。

　　【如果是地狱的话，还真是期待呐。】问的人扬起了头，眼睛看向未知的远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潮田渚转头看了他一眼，也向那个方向望去。大块大块气势磅礴的积雨云一半亮金色一半冷灰地驻留在天边，夕阳沉沉地往下坠，冥冥之中昭示着命运即将带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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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渚的行动出现一瞬间的停滞时，他就明白了。赤羽业挑起了眉。

　　“火？真是遗憾呐，它有着我最喜欢的颜色。”心中却感到一丝可惜，原本以为可以玩得更久一点的。

　　接二连三的炸弹被引发，此起彼伏地爆发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周围不可避免地迅速烧成一片，浓重的烟味占领着每一寸的空气。

　　【我是不会怕的。】

　　少年清亮的声音仍然回荡在耳边。但是——

　　小渚说谎了呢。

　　不过是像地球上任何一个生命体一样地活着，也一定会像任何一个人一样，对生命即将面临的危难而感到害怕吧。

　　你也不过如此吧，小渚。

　　赤羽业看着对面被浓烟遮盖的少年的身影。那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时间的洪流回到了过去，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在火焰中仿佛也一同燃烧起来，赤羽业迈开步子向他走去。

　　十步、五步、一步。

　　……将军了，小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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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快要消失了的时候，潮田渚想起了赤羽业曾经对他说过的所有的话。
　　真是奇特的经历，他身体坠下去的时候如此想到，他的脑中从未如此清醒过。所有有关眼前这个人的记忆带着黑暗和湿漉漉的海潮的气息泛着凉意席卷而来。

　　“初次见面呢，小渚。”

　　“小渚要试试看裙子吗，很可爱的喔？”

　　“是吗，丧失了害怕的能力呢。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都让我恶心了。”

　　“试试看被我杀掉吧，小渚？”

　　……

　　最后，潮田渚想起了那个还没有回复的约定。

　　“如果哪一天小渚死了的话，请务必死在我的手上。”

　　与业君的约定。

　　潮田渚不断向深处掉落，声音和光都离他远去。

　　……即使在最黑的地方也能清楚看到的金色的眼睛。真的是这样。那样璀璨的瞳孔，无论在怎样黑暗的环境里，都丝毫不会黯淡下来呢。

　　他带着血污的嘴角向上扬了起来。

　　这一刻，他不再被无法摆脱的过去所困扰了。

　　……好啊。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认真地给出了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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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的味道因灼热的空气而变得更加浓郁，他在蓝头发少年倒下去的那一刻拉住了他。
　　心中突然腾生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为什么还在笑呢？潮田渚？

　　死亡对你来说这么好笑吗？应该带着恐惧扭曲的表情死去才对，你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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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羽业没有停下杀人的行动。

　　他仍在不断地寻找着不同的目标，设下圈套捕捉猎物。看着每一个身份不同性格各异的人最终以同一种表情死去，然后他毫无留恋地转身寻找下一个可能令他感兴趣的受害者。

　　他杀过暴发户，政客，工人，资本家，流浪者，逃犯……杀的人越多，他就越确定他是对的——

　　人死前只能有一种表情。那一定是恐惧到绝望的表情才对。

　　那个不符合常理的笑容却怎么也无法令他忘怀，他再也没有一次找到那样的笑容。也许他再也找不到这个不符合常理的行为背后的秘密了。

　　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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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当你把世界上一切东西都破坏掉后，业君。你要去做什么？】

　　【——这样的世界不会存在。】

　　在这件事上，时间有着一种十分精确的力量，将一切引导着向这个不可能的结局上发展。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未来的结局就已确定。

　　——那个赤羽业的世界早在杀死潮田渚的那一刻，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