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陈泥巴

2、二 李大夫 二 李大

　　二 李大夫

　　化兰山风物优美，好多个文人骚客还在化兰镇的酒楼上提过几首咏山的小酸诗，气得老板一年要粉刷一回墙壁。
　　不过比起化兰山，化兰乡的婆姨们对李大夫可有兴趣多了。
　　李大夫来的那个冬天，化兰山里刚下完大雪。半大的小小子跟着里正一瘸一拐的从雪地里走进化兰乡，冬日里正愁闲着没事做的乡民们都凑着门缝瞧热闹。
　　那个时候还不是大夫的小李大夫，一张小脸冻得比身上的麻布褂子还白。里正带着他，从村口走到山边，热闹也从村口传到山边。
　　村东的吴阿婆送来一兜鸡蛋，村西的郑二哥拉来一车柴火，村南的王大娘匀了半缸山芋，住在半山腰的老周猎户带着儿子周猎户下山，给旧居修了屋顶，种了篱笆。小李大夫就这么落户在山脚下没人住的旧居里。
　　李小子，模样是真真好！跟画本里考上状元的小郎君似的。姑婆婶子们最爱往山边上去，看稀罕一样远远的看着旧居里的喂鸡，扫地，读书，攀葡萄藤的小李大夫。小李大夫不好意思的躲进屋里，她们就哈哈大笑。
　　小李大夫治好了老周猎户的心绞痛，治好了吴三郎的癔症，治好了郑大嫂的头痛病，治好了王小宝的肚疼，……然后小李大夫就变成了李大夫。
　　李大夫模样好，心肠也好，诊金是一篮小菜也收，半条猪腿也收。可他就是娶不上媳妇，一是因为没有父母做主，二是跛子摔成了瘸子，三是因为穷——穷的旧居漏风漏雨，穷的媒婆不敢登门。
　　二十出头的李大夫有点发愁，他一边在门口晒草药一边想。衣服没人洗，出去看个诊回来，还连口热乎饭都没得吃。
　　然后一个火红的毛球就顺着裤腿窜上来，窝在他的肩膀上舔他脸。
　　“火苗儿，你是饿了么？”
　　“唧唧唧”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李大夫叹了口气，扛着狐狸进屋去了。
　　一个鸡蛋蒸出两碗蛋羹，长面条配菘菜帮。
　　李大夫一口蛋羹一口面，小狐狸呼哧呼哧只吃蛋。李大夫放下筷子，狐狸崽子舔舔鼻子嘴，两双眼睛对着瞧，谁比谁吃的快些？
　　“火苗儿，我去给赵家奶奶看看眼睛，你去吗？”
　　小狐狸跳下桌子，不一会叼着条腰带跑过来。昂首挺胸的用鼻子冲着李大夫，胸口的浅色绒毛刺毛乱炸。
　　李大夫弯腰给它捋了捋毛，腰带套在小细脖子上。一家两口就出门了。
　　路上他还要跟乡里乡亲解释：“火苗儿不咬人，别怕。拴着呢，小孩喜欢可以来摸摸。”
　　狐狸小崽子昂首挺胸的让小崽子们摸耳朵，尖嘴巴笑模笑样的。
　　“李大夫，这狐狸要成精啊。”有人打趣道。
　　“成精好，成精了可以给我做做饭收拾收拾屋里。”李大夫自己也笑。
　　“狐狸精！狐狸精！”一群小崽子们围着大人蹦蹦跳跳。
　　李大夫笑着跟大家道别，然后一瘸一拐的牵着狐狸走了。
　　“多好的小伙子，可惜瘸了。”乡亲们在背后议论：“狐狸大了要偷鸡呀？”
　　可惜两个事主都不知道，高高兴兴的小狐狸跟着高高兴兴的李大夫看诊去了。进了别人家门，李大夫得了杯好茶，小狐狸得了个草蚂蚱。
　　李大夫一边喝茶，一边用方便的那只脚去拨弄草蚂蚱，狐狸只好围着他的脚绕来绕去的捉。
　　“大夫，你再看看我婆婆呀。”赵家媳妇把赵奶奶扶着出来：“她现在可说是好多了。”
　　李大夫站起来迎着赵家奶奶坐下，傻狐狸直晕头转向地往他脚上撞。
　　“奶奶，你现在看的清东西么？”
　　“看得清看得清！”赵奶奶一指他的狐狸：“这是个狐狸呀！我以前一直看成狗娃子。”
　　“那是好的差不多了，药再坚持吃上三副。往后每隔仨月再吃三副，保管好好的。”
　　正说着话，赵家汉子从屋里头出来，闷头的塞给李大夫一个小钱袋，里面装地鼓鼓囊囊的。
　　李大夫吓了一跳，差点踩到狐狸尾巴。
　　他还来不及推辞，就被赵家媳妇拦住了：“李大夫，给你你就收下。我老婆婆这个眼翳的毛病啊，镇子上看了几回也没看好。你开的药又便宜又管事！省了我们家天大的麻烦事！”
　　“可是，嫂子……”
　　“别可是！我们家现在孩子有婆婆带着，家事有婆婆帮持着。你大牛哥心里没事，下地干活都有力气多了。”
　　连老太太都在旁边搭腔拦着他。李大夫最后还是推辞不过，把钱袋子揣起来。老赵家一家子，把他和狐狸一直送到大门口，再三谢过才放他们走。
　　月亮挂在天空上，土路上照的亮堂堂。小狐狸在前面带路，李大夫一个土坑也踩不上。
　　李大夫唱着个小调，唱着唱着就停下来问狐狸：“苗儿，明天烧鸡吃不吃？”
　　火苗儿不理他，继续滴滴答答往前走，火红的皮毛在月华下像是窜起了明亮的火光，害得李大夫忍不住把它抱起来。
　　“你这样短腿这样慢，我们猴年马月能到家呢？”
　　狐狸乖乖盘在他怀里，粘了土的爪子搭在他袖子上，两个小土花印章。
　　李大夫又唱着小调，抱着狐狸，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