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好多只锦鸡

9、第九章

　　过了两天郭逸正式进组领盒饭，他的角色戏份很少，满打满算两天半全能拍完，但是却是个比较复杂的人物。他在戏中饰演宁嘉对头的秘书，表面上是宁嘉送到对头那里的间谍，事实上却是对头手下的双面间谍。
　　可想而知，郭逸身上压力有多大。
　　不过好在秘书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不仅记台词不累，而且他咬字不清的毛病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但是第一次进组的生涩和不习惯也让郭逸烦恼了好几天。

　　郭逸第一场戏是在早上，李笑很早便开车把郭逸接到片场，等他换完衣服画好了妆，宁嘉正好刚到，和出化妆车的郭逸打了个照面。
　　由于角色需要，郭逸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身着商务西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上还特地戴了手表。
　　宁嘉本来早晨起床因为胃不舒服闹心了一早晨，看见郭逸这幅打扮立刻消气了不少，他上前捏捏郭逸的胳膊，感叹道：“年轻就是好……”
　　“嘉哥也还年轻嘛。”郭逸说着挠了挠头，“我头一次戴眼镜，还不太习惯，总觉得鼻梁疼。”
　　“你现在戴个什么大劲儿，等开拍了再戴啊？对了，你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齐魁那儿还有一份早点。”
　　郭逸回答：“没吃，太紧张了什么都没敢吃，怕吐……”
　　宁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回头叫齐魁把早点从车里拿过来，对郭逸说：“这点小事儿就紧张得吃不下饭，你还行不行了，我去化妆你赶紧把饭吃了。”
　　“谢谢嘉哥……”郭逸小声说。
　　“好说好说。”宁嘉心中十分得意，觉着果然多买一份早餐是正确的，他拍拍郭逸肩膀，然后伸手捏住郭逸下巴，左右转了两下：“你去问问化妆师有没有细框眼镜，黑框眼镜怎么看怎么像隔壁大学生，不像秘书。”

　　最后服装组给郭逸换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又帮他把领带接下来，开了一颗领口的扣子，之后他跟着宁嘉到导演那儿去报道，导演觉得行了，最终才定下来就是这身打扮。
　　第一场戏是秘书下楼迎接来见对头的主角，郭逸的台词只有“严先生，这边请”一句。这个时候秘书双面间谍的身份已经接近暴露，但是秘书故作镇定，主角也不动声色，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无言之间变得非常紧张——
　　结果郭逸就卡在这第一场戏上了，试了好几条导演也没能开绿灯，最快的一次还没等郭逸走到宁嘉跟前，就被喊了cut。早晨第一场戏就不顺，郭逸觉得整个场地的空气都变得紧张了起来，而不巧他正是那个罪魁祸首。
　　郭逸一慌就出了一脑门儿汗，化妆师过来补妆，可能觉得他有点可怜，就小声安慰了几句，宁嘉在一旁看着，长叹一口气。等化妆师拿着东西推开了，宁嘉和导演申请了休息两分钟，把郭逸拉到一旁。
　　“你没有觉得演的感觉不对吗？”宁嘉问。
　　郭逸想了片刻，实在是得不出结论，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抱歉，给你丢人了。”
　　“我丢什么人，又不是我被喊卡。我问你，你的角色和我的角色是什么关系？”
　　“是齐弘手下的双面间谍。”
　　“我没问你他的身份，我问的是关系，关系懂吗？他们是朋友吗？是师徒吗？是爱人吗？”
　　郭逸立刻回答：“不是，是敌人。”
　　“对，所以秘书的戏不能顺着我走。戏外你是我的人，你可以顺着我的眼神我的动作来，但是戏里你不是——当然，表面上是但是心里还不是，潜意识里你得拧着我，我说东你往西的那种，明白？”
　　郭逸似懂非懂，先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
　　“我这么问你，演秘书你是模仿齐魁平时举止动作的吧？”
　　“是。”
　　“齐魁是我什么人？齐魁是我的心腹大太监，是忠臣，你得演奸臣版的齐魁啊！”
　　郭逸恍然大悟：“我……好像懂了。”
　　宁嘉看着郭逸，看见郭逸亮起来的双眼，黑白分明，像雨后的天空般清澈见底，然后他又看见自己在郭逸眼中的倒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没事儿，你能演好。”

　　之后郭逸的表现就跟开了挂似的，仿佛一下子打开了心里的开关，和宁嘉之间的眼神交流把秘书与主角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表现得淋漓尽致。导演喊过的一瞬间，郭逸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趁着转场他赶紧找个墙边靠了一会儿，李笑过来递水，说：“你刚才太厉害了。”
　　郭逸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笑着回答：“谢谢。诶，今天摩羯座运势怎么样？”
　　“你等等我看一下。”李笑拿出手机，“全五星好运，要买彩票今天赶紧买，明天就三星啦。”
　　“别啊，明天我还有戏呢。”
　　李笑立刻改口道：“就是个参考嘛，又不一定准。”

　　郭逸的戏份拍完了之后也没能离开剧组，宁嘉一去片场就让齐魁把郭逸给拽过来，美其名曰帮齐魁分担杂务，实际上就是想让他熟悉拍电影的感觉。
　　过了一星期齐魁觉得他每天还得返回去接郭逸太麻烦，便差遣李笑去接郭逸，又过了三天宁嘉也觉得这样效率不高，干脆每天拍完之后就跟着郭逸回店里住。一开始郭逸还受宠若惊，献殷勤一般提心吊胆地问嘉哥你缺不缺这个要不要那个，后来也就习惯了，唯一不同的是他多了个功能，就是每天早晨做人体闹钟，负责把宁嘉叫起来。好在宁嘉比较好叫醒，他还能趁着宁嘉睁眼前多欣赏一会儿宁嘉的脸。
　　宁嘉有个习惯，每两天得跟着音乐做一个小时瑜伽，雷打不动，郭逸就很好奇想跟着一起做，还问宁嘉能不能用脚跟碰到后脑勺。
　　“不能，我又不是专业练这个的。”见一旁的郭逸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宁嘉没好气儿地接着说，“我练那么柔软干嘛啊？弯成蚊香把自己点着了给你驱蚊啊？”
　　“不是不是，我以为那是基本功……”
　　“要是基本功那么难我才不选瑜伽，我也跟老白一起玩跳舞机去。”
　　“跳舞机？”
　　宁嘉换了个姿势：“我跟你说，我练瑜伽单纯是为了让身体不变得太僵硬，跟做按摩是一个目的，身体一僵走路就不潇洒了，上镜不好看。”
　　郭逸点点头。
　　宁嘉接着说：“老白他天生筋就抻不开，盘腿都费劲，所以他就玩跳舞机，也算是能活动四肢吧。”
　　“跳舞机……是游戏厅的那种吗？”
　　“那还能是啥？”
　　“他去哪儿跳啊，游戏厅？”
　　“怎么可能。”宁嘉又换了个姿势，那姿势在郭逸看来已经跟脚后跟碰后脑勺一样奇特了，但是他做起来居然跟没事儿人一样，还能说话，“他买了一台放自己家里，没事儿就跳着玩。”
　　“啊？？”
　　“他家还有太鼓达人的机器呢，你想玩吗改天带你去，不用买游戏币免费玩。”
　　对于只见过一面，但是却一直活在郭逸的微博关注账号里的白枫林，郭逸对他持有的一直是知名宠物博主的印象，除了代言和宣传，其他的微博全是家里养的名叫胜利女神的柯基犬（♂），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在家里开游戏厅，大大超乎了郭逸的预料。
　　“对了，说到老白，你喜欢看话剧吗？”宁嘉问。
　　“我……没怎么看过话剧，也就小学组织看过。”
　　“哦，那就当陶冶情操了，老白给我几张票，等我回来带你看话剧去。”
　　“好啊。但是你要去哪儿啊？”
　　宁嘉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直起身：“我周五去国外拍广告，月末回来。”

　　在片场混了小半个月，郭逸对宁嘉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平时的宁嘉脾气大，说话不好听，还没什么耐心，但是一遇到演戏的事儿，他会变得特别有包容力。
　　今天有一场追赶的戏，导演要求一镜到底，连跑三遍不过之后女主角的脚被磨出血，就在郭逸以为宁嘉要生气的时候，却发现他没什么脾气地坐在一旁帮女主角递创口贴。
　　郭逸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人工泪液和纸巾。宁嘉有干眼症，偏偏还天天戴隐形眼镜，虽然最近为了减少佩戴隐形的时间，一下戏就换框架，但是齐魁依旧嘱咐郭逸一定每天给宁嘉带好人工泪液，眼睛实在干得难受就滴一管。
　　宁嘉帮女主角递完创口贴，回头来找郭逸。
　　“眼药水。”
　　郭逸双手奉上人工泪液。
　　“纸巾。”
　　郭逸献上纸巾。
　　“左手。”
　　郭逸伸出左手。
　　“右手。”
　　郭逸伸出右手。
　　“转个圈儿。”
　　郭逸又转了个圈儿。
　　“不错，乖得很。”宁嘉拍了拍郭逸肩膀，“继续努力。”
　　郭逸脸上挂下三条黑线：努力啥，努力不拧断你脖子吗。
　　郭逸看向已经背对自己看向导演的宁嘉，他这场戏就穿一件白衬衫，下了镜头齐魁给他裹了一件黑外套保暖，于是就衬着里面露出来那一截儿脖子格外的白。
　　瞬间郭逸仿佛魔怔了一般，怎么看怎么觉得宁嘉的脖子像是块香喷喷的肥肉一样极具吸引力，他把眼药水和纸巾往口袋里一塞，伸手慢慢靠近宁嘉的脖子，就在他张开的五指马上要摸上宁嘉脖子的时候，宁嘉突然回头，对郭逸说：“诶，你坐这么远能看见怎么拍戏吗？”
　　郭逸闪电一般收回伸出的胳膊：“啊……能，能啊，那啥……开拍了我会再靠近一点。”
　　“你伸手要干嘛？”
　　“没什么，没什么。”
　　宁嘉一脸微妙地看着郭逸，却又听见那边喊开工的声音，于是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郭逸：“想做坏事儿就光明正大地做，学我。”说完非常自然地伸手在郭逸腰上揩了一把油，趁郭逸还没反应过来就迈开长腿撤了，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面无表情地冲郭逸眨了一下眼睛。

　　相较于有色心没色胆的郭逸，我们给出手快狠准的宁嘉打一百分，不怕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