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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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学校经常组织学生一起步行去距离学校10分钟路程的小剧场看话剧和电影，小孩子们不见得喜欢看，但是只要是做除了上课以外的事情，他们都会叽叽喳喳高高兴兴地去，并且在回学校的途中努力思考怎样才能把观后感凑够字数。
好久不进剧场了，这是郭逸走进剧场时的第一想法。他印象中小学常去的那座小剧场走廊里因为没有窗户进不了阳光而永远黑黢黢的一片，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和他现在所处的这座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宁嘉带郭逸进场得很晚，场内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才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VIP包间，好在包间里也没有其他人，两人就随便挑了位置坐下。
郭逸探出头看着包厢外几乎座无虚席，他问：“好多年轻人啊，现在话剧很流行吗？”
“还可以吧，现在很多剧为了吸引年轻人都学生票价，也不算很贵，看腻了电影就来看看话剧也挺有意思的不是。”
“我还以为你要说都是来看白枫林的。”
宁嘉看着郭逸说：“再教你一句，在圈里混，给自己一个正确的定位也是很重要的。不过……”他把目光放回舞台上，报幕结束，干冰制造出的雾气渐渐弥漫舞台，第一幕的演员由两侧走出，“总有一天老白也会上主演的，到时候就都是来看他白枫林的了。”
郭逸的确是很久没看过话剧了，几乎不记得现场观剧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郭逸的目光的确只跟随着白枫林的舞台走位而移动，后来他渐渐跟着演员们一起进入了剧情，这才开始关注舞台的整体。
话剧名叫《求神的男人》。白枫林在里面饰演主角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还眼高手低的啃老族，目标就是等着从父母那儿继承遗产，供他一辈子花天酒地。于是主角去求神告佛，希望上天能拯救他的这个不孝子，结果天上还真的派了个小神仙来凡间帮助他，没想到反而越帮越乱，搞得这一家鸡犬不宁，最终把主角和儿子双双搞进了医院。
看前半段的时候，郭逸恨不得把这个只会耍嘴皮子帮倒忙的小神仙从舞台上拖下来打一顿，又觉得儿子可恨得牙痒痒，但是他最想指鼻子骂的居然是只会躲在神仙后面说阿弥陀佛老天救我的老头，同时深深地对全剧唯一一个正常人——主角的妻子表示同情，怎么她就这么倒霉嫁了一个没主见的丈夫又生了个没出息的儿子……
但是下半场，面对躺在医院里的主角的指责，小神仙神情无辜，耸耸肩，说：“你觉着你儿子只会啃老没出息，我还觉着你只会拜神没出息呢”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打开上书四个大字：包治百病，然后便消失在了雾气里。
郭逸简直觉得这个演小神仙的演员太牛逼了，退场时他那充满讽刺的笑容，简直就像是在脸上写了一排“你纯属活该”一样，即使郭逸没带望远镜，也能从他的气场看出此刻这个小神仙是多么瞧不起病房里这一大一小两个本质上一样的男人。
全剧虽然以老子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教育方式错误，于是父子两人抱头痛哭，妻子在一旁欣慰流泪，最终儿子看清眼下改邪归正，大团圆喜剧收尾，但是小神仙给郭逸留下的震撼实在是太深，直到闭幕后观众热烈鼓掌，剧场里灯光渐渐明亮起来，他还沉浸在小神仙的世界里没走出来。
“郭逸？怎么，睡着了？”宁嘉问。
“没……”
“等再坐一会儿陪我去后台，我把礼物给老白带去。”
“好……”
宁嘉见郭逸神情恍惚，问：“你真没睡着？”
郭逸摇头：“没有没有。对了，演小神仙的是谁啊？”
“许长风。”
“他好厉害啊。”郭逸实在是找不出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是，就是……真的演得特别好。”
“他当然厉害，提名过好几次最佳男主角的人能不厉害吗。”
郭逸看着下面按工作人员指挥走出场馆的观众们，看着他们和自己一样，显然还沉浸在舞台气氛中的表情，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也能演出这样的角色效果该多好，如果有谁看过自己的作品，能怀着和现在的自己一样的心情，这种能促进心脏飞速跳动的心情，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
“真羡慕会演戏的人。”
“什么？”
“就是觉得演戏真有意思……”郭逸眼看着最后一个观众从座位上起身，顺着人潮流动，“能把一个不存在的，架空的东西从纸里面提出来，把它立体化，把它填完整，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想到这些就觉得演戏特别有意思。”
宁嘉突然笑了：“原来你还会想这么深。”
“傻大个儿偶尔也会思考思考人生的呗。”
“但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恩？”郭逸回头，看向宁嘉。
“我之所以一直在演戏，就是因为觉得演戏有意思。能把各种各样，观众也许永远无法经历或者知晓的世界展示给他们看，如果投资商是船主，编剧负责起锚，导演辨认风向，而我们大概就是舵手，我们把舵向哪边转，船就去哪儿，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等观众散场了，宁嘉带着郭逸去后台，跟工作人员报了名字，没过多久白枫林的助理匆匆赶来，带着两人往后台去。
主演阵容宁嘉几乎都认识，进了化妆间先打了一圈的招呼，和几位老前辈寒暄一会儿又挨个分了礼物，之后才有功夫和白枫林聊上天。
“呦，你把咱们家老幺给带来啦。”白枫林已经卸完了装，但是衣服还没换，咬着吸管正在喝水。
“怎么就变成你家里老幺了”宁嘉吐槽。
“我这不是爱我们工作室吗，工作室的人都是家里人，所以郭逸就是家里老幺，我哪儿说错了吗老板？”白枫林是宁嘉工作室最早成立时就在的人，宁嘉大学便设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挂在宁言公司下面，设立初期也乘着家里大哥的东风借了不少光。
宁嘉冷笑：“那你先叫声哥哥来让我听听。”
白枫林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宁嘉，反而是亲热地拉过郭逸的手，细声细气地说：“别理他，以后宁二大爷再挑你不是，就来找姐姐谈心哦。”
郭逸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他没挑我啊，不是在挑枫哥你么？”
白枫林生气地甩开了郭逸的手。
后来郭逸在宁嘉的推搡下，小心翼翼地去找坐在角落里和人发微信的许长风要签名。这人和舞台上表现的性格完全不同，后台化妆间里热热闹闹的，就他一个人面无表情独自坐在一旁，仿佛和世界隔离了一般。
不过要签名的过程本身倒是非常顺利，许长风接过本子刷刷刷地就给签了，还特地站起来签的，签完跟郭逸握了个手，又坐回去继续发微信了。
要完签名郭逸赶紧跑回宁嘉身边站好，白枫林笑他说跟叼了球回来邀功的的大型犬似的，郭逸刚拿完（新）偶像的签名，傻笑着也并没有反驳。
本来宁嘉想找白枫林一起吃个晚饭，结果白枫林提前约了其他人不能赴约，于是变成了宁嘉带着郭逸两个人去吃。
路上郭逸又把许长风的签名拿出来看，喜滋滋的，宁嘉看在眼里，撇撇嘴道：“早知道给你送你张签名板让你拿去签了。”
“来之前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第一次拿到偶像签名还有点小激动。”
宁嘉趁着红灯停车，两挑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他看着郭逸：“哈？那我之前给你签的算什么？”
“恩？签的什么？什么时候？”
宁嘉伸手捏住郭逸的脸：“签你脸上了的那个。”
郭逸这才想起来第二次见面时宁嘉签在自己脸上的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心说不好，好像踩到雷区了，忙表忠心道：“不不不不，虽然字是签在了脸上被洗掉了，但是它会永远烙在臣的心里，皇上放心，臣永生不敢忘记您的亲笔签名。”
“……有没有人说过你上来那股劲儿特别狗腿。”
“服务行业嘛，说我狗腿都是夸我的。”
“……”
“……小的改。”
宁嘉摇头：“不用，正好不用教你怎么看人下菜碟儿了，挺好。”
宁嘉带郭逸去了一家他常去的粤菜馆，要了包间，简单点了几道菜，又问郭逸喝什么。
“这个时候我该说要喝可乐吗？”郭逸问。
“……随你便，不想喝就不喝。”
“哦。”郭毅点头，“那我来白开水就行了。”
宁嘉：“……”
等服务生上好了菜，退出包间，宁嘉这才放松了全身，换一个舒服的姿势，背也没有刚刚挺得那么直了。
“开车腰疼。”宁嘉解释。
“辛苦嘉哥……”郭逸迅速端起茶壶给宁嘉注茶，“要不，我去学个驾照……？”
“你去考驾照做什么，我又不是招你来当司机，平时还有齐魁呢。你现在就专心本职，给我好好的……”宁嘉说到一半，突然猛地抬头，“对了，我就说刚才一直想问你什么，现在才想起来，你到底想不想好好正经地演戏？”
突然被问到，郭逸楞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演戏有意思吗，那你愿意演戏吗？”
“……呃，我不是有——”
“我跟你说正经的。”
郭逸没敢立刻接下文，他看见宁嘉直直地看着自己，虽然宁嘉平时跟人说话也几乎是直视对方眼睛的，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让郭逸觉得如此严肃，看他的眼神简直是要直击心底——虽然他几乎是半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夹了一口小菜的筷子。
宁嘉看得出郭逸很犹豫，估计此刻心里黑白两个小人儿正打得天翻地覆吧，不过没关系，宁嘉想，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像是过去有一世纪那么长，但实际上只有一分钟那么短，郭逸的目光迎向宁嘉，他说：
“我想。”
宁嘉咽下嘴里的饭，轻轻鼓掌：“欢迎你正式加入宁嘉工作室，郭逸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