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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府 早春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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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之时,滴水成冰的天气。
水下芙蕖的根茎早已枯烂的不成样子,独独留下几叶干瘪的枝叶还在湖面上头飘着。宋一陡然睁开双眼,眼前已是猩红一片分不清方位,下意识想要去喊,却被蜂涌而来的水淹没了意志,脑中空白一片。冰寒的湖水呛入肺中,像是有千万支细针扎下一般的疼痛,耳中不断有闷声传来,原来死亡竟会如此可怕。
宋一放弃了拼命挣扎,任由身子不断往下沉,却被谁猛地抓住了手。她心中一惊,看不清那人的脸。隐隐之中,只觉得剑眉之下的那双眼瞳深邃不可测。再想去看又被人抓住了衣襟往上拉扯。
浮水片刻,她瘫软在那人怀中,娇小的身子颤栗不休,肺火烧得火辣,猛然重重的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几尽要用完她全身的力量。
“咳——咳咳——”
这是……
宋一看得怔住,这分明她宋家的花园。如此想来他孟祁也还算是个心善之人,至少将她的尸身送回,也让她的一缕残魂有处可附。只是可怜了惨死的梨花,只怕是已经……思及此,宋一心口不由一紧,痴痴的喊出:“梨花”出口的却是软软糯糯的稚嫩童音,脆的就似那黄莺打啼儿。
“小姐!”
忽的,有道嫩黄色的影子向宋一扑来手脚并用的紧紧将她抱住,许是刚哭完的关系,身子还在不断抽噎着。抱完又将她匆匆放下,双瞳溜圆,提溜着在她身上来回审视,试图在她身上找出一两道伤口。
宋一定睛看向眼前的人,浑身一颤,霎时瞪大了眼。只觉得自己背脊上更加的寒凉,眼前分明就是惨死的梨花啊!那般泪眼婆娑的模样果真是像极了。
愣神间,救她的那人将她抱起,温吞柔声道:“梨花!快去命你母亲准备热水及换洗衣服!”
宋一闻言抬头看那张干净俊逸的面孔,因为下水的缘故有发丝紧贴脸颊,不断有水顺着流下。
父亲!
宋一微怔,瞠目结舌,肺中的积水吐出了不少,使得她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许些。
宋府,梨花,还未老去的父亲。
宋一瞪大了眼睛,紧紧搂过宋衍声的脖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哭得喘不上气。
“莫怕,莫怕,爹爹不是在这吗?”宋衍声眼见着她哭的厉害,还以为是方才的落水使得她受了惊吓,急忙将怀抱收的更紧,温声宽慰道。
宋一自小便没了母亲,向来依赖宋衍声,听完便愈加难过伏在宋衍声颈窝哇哇大哭,丝毫不去理会他的声声宽慰,仿佛要将在那几个月所受的委屈全数倾吐出来。
“老爷,小姐,热水备好了!”身后传来熟悉温婉的声音。
宋一哭声渐止,趴在宋衍声怀中大口喘着粗气,小小的身子不断抽噎,那说话之人是正是梨花的娘亲李氏。自宋一亲娘张氏病故之后便一直由她带着,二人亲同母女感情颇为亲昵。
宋一入宫之前,李氏害怕宫中之人照料不周,委屈了自家小姐,特意让梨花陪同她一道入宫,怎知这一分别竟然成了她母女二人最后一次团聚。宋一望向李氏自觉惭愧,心痛不已,不由的又哭了起来。
“小姐,这好端端的,见了奴婢怎么又哭了。”李氏由宋衍声怀中接过宋一,口中不停安抚。
“李妈妈,一一好是想你啊!”一句话听的李氏好笑又无奈,这今早不正是她替小姐穿的衣服,煮的朝食儿吗?
语毕,李氏抱着宋一走向东院,适才落了水,应当给小姐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才啊。
屋中李氏手脚麻利的往水中加了些安神用白芍花儿,梨花站在一旁不时往澡盆里舀水添水,好让其始终保持的温度。
宋一始终怔怔的任由他们摆弄,只觉眼前一切实在是太不真实了,直至李氏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脸上才露出微妙的表情,让人看不清究竟是哭还是笑。她心中悲戚,又喜的很,倘若这只是个梦,她情缘长眠梦中不再醒来。
抬头望向窗外,天边暮色已沉,只有几点稀疏星火。屋内也伴随着日落变得混沌灰暗不少。宋一轻依窗边,听着那大风鼓动树枝的声音,陷入那无限的思绪之中。此次,她定不会再入深宫,不会再同那人有一丝一厘的联系。
“小姐!”
院外红光渐近,似乎有人提灯走近。
宋一定睛看过去,方见是李氏。只见她换上了厚衣手中提着食盒,梨花紧紧在她身后跟着。二人径直走来,推门而入,见这满屋昏暗李氏皱了皱眉,眼中带着些关切:“小姐!这屋中昏暗,为何不唤梨花来点灯?”说罢她将手中食盒轻放至桌上,由上层取出一个木碗递向宋一。
碗中盛满澄红色的姜汤,许是才做好不久,此时还在冒着热气。见宋一接过木碗李氏又在旁一边叮嘱一边示意要她多喝一些:“今日不慎小姐落了水,这水中难免有些寒凉,即是洗了热水也要多喝些才好祛祛寒气呀。”
宋一平日里最是不爱那生姜的辛辣滋味,见李氏情意关切眼下又不好拒绝便索性捏着鼻头一口将其闷了下去,腹中暖成一片,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梨花看了宋一一眼,忽然故作神秘的将手往怀中一探“小姐,瞧!这是何物!”
不待宋一插嘴,梨花便急急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油纸打开,几块梨膏糖已然是碎的不成样子。
见状,宋一忽感有些好笑,随即忍笑打趣儿道“呀,这是何物,莫不是梨花自压的梨膏粉儿?”
梨花兴致勃勃地拿出梨膏糖,原以为自家小姐会高兴大叫,谁成想,却被小姐笑话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既然小姐不愿吃便算了,梨花自己吃。”说罢拿起油纸中的碎块便往口中塞,还未及唇边却被宋一接了去。
宋一看了一眼边上的梨花,佯作满足笑道“啊!这可真甜啊,甜的都赛过我们梨花了。”末了末还回味的砸吧砸吧嘴。
两人是你一言我一语,三口两口的便将这一整包的梨膏糖分完,再想拿却抓了个空。想这腹中馋虫早已被这香甜味道勾起,肚里不由阵阵地打起了鼓,便齐齐望向在旁的李氏,才看她早已备好了一桌饭菜,只是看自小小女同小姐玩的欢喜不忍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