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春晖

4、下山 三年时间像

　　三年时间像只是春夏交替，星云变换，让诗诺习惯了这里的气息。
　　“可以下山了”诗诺惊喜地紧握着赤羽的手，“你没听错吧”
　　赤羽白了诗诺一眼，“小师父何时骗过你”呷了口诗诺倒好的茶，撇撇嘴“其实还是花启国的技艺高一些，你可别下山便不回来了，以后为师想喝茶找谁蹭去”
　　“就你嘴快!”白翎怀中抱着两身衣服走进来，“活该师父留你看宅护院!”
　　“那只是留守，看宅护院的那是狗崽子，姐姐休要用来比喻我，没给我做新衣裳还想先发制人”赤羽夺过白翎送来的衣裳摆弄着，今年白翎十八，赤羽十七，诗诺的这副身躯也有十六岁了，几个小姑娘身材都差不多。只是赤羽一直只穿红色罗裙，总是新做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这么说你和师兄都要下山”
　　“是的。”白翎坐下，“诗诺该与外界接触一下了，不能总是生活在这里。”看来连生活的地点都要有所改变了。诗诺也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她要下山，要呼吸山下的空气，接触山下的人，看有什么不同。而更重要的是想知道弟弟到底在哪里，这三年他又经历了什么。
　　释念这次回来已经备好了马车，因定了是明日出发，释念正在马厩旁喂马。诗诺想问问他的师父到底是谁，以后是不是就要分道扬镳了，可是却一下子不知从何问起，只静静的坐在一边。
　　“师父的安排有时会很突然的，但在他心中可能已思量许久了。”释念将青草放好后昨到诗诺近处的石头上，“不过日后我与师姐不会总在你的身边了，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是要把我送交给谁呢”如果这样忽然撒手，应该是又有“接应”的人吧，而这接应人的行踪显然是不受释念他们师父控制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师父仅交代师姐和我带你去山下玉屏镇的屏聚斋，天未亮启程，破晓之时便坐于前堂用餐，自会遇见有缘人。”白翎和释念已经习惯了师父这样的吩咐，当年白翎接应诗诺，二人再教授诗诺本领，包括赤羽教授的用毒之术也是师父授意的。不过近日越皓国边境有一队马贼神出鬼没，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三次将越皓国的出使峰宁国队伍杀得片甲不留，多带珍宝全数消失。玉屏镇是越皓国与花启国使节通往峰宁国都的必经之路，想必师父所说的有缘人与此事有诸多关联罢。不过就要将诗诺这样交给他人吗三年来自己悉心照料的妹妹，虽然这妹妹有时比他们三人还成熟，某些方面所知道的也比他们深刻新奇。这也许是师父所说的亦她非她，但是三年之久，他们三人与这位公主难免生出许多感情。赤羽今早听了不也是红了眼圈么。若不能确保诗诺安全，这他和白翎是不会离开的。释念想着再抬头正看见诗诺笑着看着自己，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没事的，师姐和我会在你身边。”
　　“又是秋天了，在这里都能闻到后山的果子的香气。”诗诺淡笑着，“如果能酿些果汁也是不错的选择。师父所说的玉屏镇也有许多店铺吧？”
　　突然的跳跃让释念有些不习惯，而诗诺这么说已经洋溢出的渴望更让释念有些莫名的失落。“嗯，好玩的、好吃的应有尽有!”赤羽从二人身后走出来，她已经躲在屋后许久了，不知何时她喜欢粘着的不是释念而是眼前的诗诺了，若不是师父安排她怎敢擅自出山还教诗诺用毒之术呢，只是师兄师姐们都不看好的东西每每诗诺听得极认真，自己讲错了双方再在实践中纠正，其实赤羽清楚，多半是诗诺引导她发现的。可是诗诺总强调毒理比毒药本身重要，赤羽教授她的毒理很受用，也从未对这位小师父有任何不敬或不屑。
　　“其实作为越皓国和花启国出使峰宁国的必经之路，玉屏镇还是三国贸易的中心，因为越皓国和花启国商品的主要交换地都是峰宁国。所以玉屏镇的集市不比各国都城的商业街小，自由度却更高，所以许多国家在这里也发展了不少商铺，便于信息的集散。”释念使用了许多在与诗诺探讨政治时诗诺教给他的词汇。
　　“把这些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赤羽从腰间解下一串瓷瓶，是她平日取的许多花粉，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瓷瓶塞到诗诺手中。“师父总说江湖险恶，你要小心。”
　　“还是会再见面的。”诗诺将赤羽给的东西都放好，这些毒药确实可谓足够防身了。甚至可以让他人难以近身。还是会见面的，否则那位一直不现身的大师怎么依然淡定呢，而且还要继续隐瞒诗诺他的信息。诗诺要想出自己的办法在山下独立生存才行，这样或者可以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想着握了握腰间荷包里的石头，这石头的秘密还悬而未解，下山，让她有些期待了。
　　玉屏镇
　　不愧是三国贸易的中心，其实有些具备商业远见的雪炎国商贾也会参与进来。此刻天色未明，玉屏镇的街道却是灯火通明的。这里的商铺大多是通宵开门，白天用于接待来客，夜间用于补足货品。尤其是黎明之前，许多肉类、海鲜的店铺都忙着准备当天出售的货品。大家有条不紊，除了装卸货的声音也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行至十字街交汇处，屏聚斋的牌匾因使用鎏金大字，格外醒目。这是一家后院自带客栈的饭馆，前堂一楼摆放了三十桌桌椅，此刻灯火通明但还暂无客人。伙计已经帮忙把车马安顿好，释念随后追上了已经进了前堂的白翎和诗诺。
　　“三位客官来点什么早餐？”待帮忙整理安顿三人坐下，五十岁上下的老板温和上前招呼。“这位师父还是一碗清汤面”
　　诗诺闻言抬眼端详起眼前身着黑色绸缎配祥云暗纹、皮肤白皙满面红光的掌柜。虽然没有对视却让人觉得他就是在向你微笑。头戴的帽子镶着金边，看似简单做工却十分考究。
　　“来三碗清汤面吧。”释念点了点头，“也请掌柜的再来十个豆沙包尝一尝。”
　　“师父客气啦。”掌柜听释念点完，恭了恭身到柜台安排去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看外面的天色，东边泛起了鱼肚白，不知道算不算破晓了。
　　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和十个袖珍豆沙包就由伙计端上来，另外还赠上两碟家常酱菜以供品尝。“屏聚斋实属峰宁皇族，现在由小皇子梦轩接管。”释念边示意大家用餐边说。
　　“轩爷。”没想说曹操曹操到，掌柜面如趋揖向前。只见来人面若冠玉，眸若星辰，乌黑的发髻束在白玉发冠之中，银色长袍上的竹叶暗纹更显秋日破晓的清冷。见到掌柜虚扶了一下，“陆掌柜辛苦。”后面六个侍卫打扮的男子随梦轩走了进来。
　　低头吃面的诗诺感觉背脊一凉，显然，梦轩已经打量过她了。难道，是要将她交给梦轩凭借记忆诗诺倒是知道父亲湘王与梦轩父亲也即现金的峰宁皇帝曾追随同一师父学艺，感情甚笃。而梦轩父亲也长带梦轩到湘王府作客，所以她小时候一直称梦轩为轩哥。想想腰间的石头在这个世界还是出自梦轩之手，说不定他知道些关于她的秘密呢。
　　“掌柜的!”门外传来一声中年男子急促地吆喝，“快快将我家公子安置进上房，你们附近的医馆怎么都没有开门啊？”
　　掌柜闻声赶紧吩咐了伙计几句快步走出去，“最近镇上医馆夜间是不开门的，我已打发伙计去寻大夫了。客官随我来吧。”
　　“没大碍的。”这悠悠的声音传出来时，主人已步入前堂门内。“旺叔，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感染了风寒喝点热汤便好了。”这声音熟悉得让诗诺不禁抬起了头扭身望去，正碰撞到那人投来的目光，双方颔首一笑便各自躲闪开了。他，像极了一个人。诗诺的心被纠得紧紧的，未过耳的短发，剑眉却生得一双桃花眼，顾盼流转之间情意已传。承洲，去英国前十九岁的承洲就是这样的，不过是承洲穿着粉色衬衫，这位男子身着紫色暗纹锦衣。诗诺想着想着却打了个寒噤，背后的目光越加寒冷了。
　　释念见诗诺思绪飞得遥远，也紧锁起双眉，与白翎二人多次对视沟通也未能得出结果。这有缘人到底是谁呢若是峰宁的五皇子梦轩，释念多少还是了解他与斓冰该有些交情。可是这来了便与诗诺对视一笑看似出身商贾的紫衣男子就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他又是谁呢
　　“师父有没有别的交代”面也吃过了，豆沙包也尝过了，这时外面已渐渐天明，周遭也传来了早市的吆喝声，陆陆续续来吃早餐的人们也走进了前堂。白翎忍不住询问释念，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大夫已在上房门口候着了，几位爷用餐完毕后伙计便可引导你们过去。”陆掌柜走到紫衣男子桌边说着。
　　“掌柜费心了。”一行人中的旺叔拿出两锭银子递给掌柜，“少爷，我这就陪您过去吧。”说着起身相扶紫衣男子起身，紫衣男子摆摆手，起身与旺叔一道随伙计向后院走去。
　　紫衣男子离开不多时，梦轩桌边的侍卫与陆掌柜说了些什么，陆掌柜应承着点头以后，赶紧走到释念身边轻声道，“释念师父，家主在楼上雅间恭候，请您一叙。”
　　看来是了，释念与白翎暗暗长舒了一口气，点头算是回应掌柜。又与白翎、诗诺对视一眼示意二人小心，便起身随陆掌柜上了楼。
　　白翎拍拍诗诺的手，不忍心分离的妹妹也总是要放手的，这位公主所担负的，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实现吧。
　　“掌柜。”刚刚为紫衣男子引路的伙计有些惊慌地跑回来，陆掌柜刚好从楼上走下来，“何事如此仓促”走到伙计身边有些责备的说到。伙计也意识到影响了客人，喘匀了气之后在陆掌柜耳边嘀咕起来，简单听了事情原委，陆掌柜的目光落到了诗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