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13、数百人质难奏效 凌天捋须，

　　凌天捋须，饶有意思地看向了雷蒙仁。
　　凌家女眷，可有人试握过婴啼？直接根据事实坦言没有，那是跟自己人的直接，并不是眼下鱼龙混杂之所的做法。虽然人们早就知道拔剑会死，可是，在已经有三个人大出血且两个人身死的今天，还是委婉地将这个事实换个说法才容易被人接受。
　　因为，即使同样的意思，说法换了的话，效果就截然不同了。比如“所有人都该死”这句话，要是这么直白说出来，引起众怒是当然的吧。可是，如果换成了“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就是死亡”呢？这个感叹方式，会大大的减少人群的激愤的，甚者，对这句话做出反驳，都会显得处心积虑，别有用心。
　　“承蒙铸剑者惠泽，我凌家代代都有虚境高手。大概，是我凌家代代忠诚，倾力守护却从未妄动私自占有宝物之心吧，这一代，更是有老夫与犬子两名虚境……”
　　“老狐狸。”雷蒙仁心道。凌天简单的几句话，既点出了试握婴啼而死之人的贪婪、明知会死却仍然尝试的孤注一掷，又表明了凌家的恪守本分，以及，在不动妄念基础上的虚境威慑。
　　“哼，虚境也没什么不起的。”倘若是在十年前，武林六大势力，哪一个，没有一两个虚境高手坐镇。
　　“说的也是，若是雷堂主的父兄十年前在争夺‘心引’上成功，那么，霹雳堂现在也是还有两名虚境高手，加上数百名弟子，比之人丁单薄的凌家，强上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佐明笑着说。
　　“小屁孩，你的意思，是现在我霹雳堂不如凌家喽？”雷蒙仁刻意怒瞪佐明。
　　“雷堂主，现在你们门派还没有虚境都这样咄咄逼人，如果有了虚境的话，是不是就会直接来抢了呢？”佐明充分利用年龄小的优势，将自己针锋相对的话语，尽量显得童言无忌。
　　“哼，就算我霹雳堂没有虚境高手，也照样是武林六大势力之一！”
　　“那是。霹雳堂的火雳弹一爆，方圆几米的普通武者非死即伤，可是非常的了不得呢！”
　　“小子，别以为我没听出你话里的嘲讽。”雷蒙仁露出了得逞了的笑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引你说出我霹雳堂的火雳弹呢？”
　　没有给人深思的时间，雷蒙仁自接自话，道：“不怕告诉你们，这血溅阁的几个出口，都有我们霹雳堂的人。现在，他们正拿着几十颗火雳弹守在门口，等着你们呢！”
　　“雷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凌老不明白吗？这祭剑婴啼已经在你们凌家的血溅阁待了一百多年了，也该挪挪地方了。”
　　“哦，之前十年都没有能力，对以后能使用‘婴啼’也没有自信的雷堂主，是打算将‘婴啼’从我凌家抢走喽？”凌天这么问，是想得到雷蒙仁曲折的说法的，如他觉得凌家规定人人五年可以试握一次婴啼，实在是间隔的时间太长，他雷蒙仁打算一年一次，乃至半年一次就让人试试看的。
　　“正是。”雷蒙仁直接表明了自己就是真小人，“天下奇宝，能者得之。”
　　“哦，那晚辈倒想问一句，凭什么雷堂主认为，拥有两名虚境高手的凌家，反倒不如没有一名虚境高手的霹雳堂呢？”
　　“小子，我知道你想扳回一局。”雷蒙仁气定神闲，“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这血溅阁的出口，可有我霹雳堂的人，拿着火雳弹的人守着啊！”
　　“可是雷堂主也该明白，火雳弹，可伤不了虚境高手的啊！”
　　“这我自然知晓。只是……”雷蒙仁环视了阁内的几百号人，“虚境高手能护得了多少人呢？家父和家兄，以他们的虚境修为，只能护得了两三个人啊！”
　　“若是老朽理解错了请见谅，雷堂主的意思是，要拿这血溅阁内的几百号人性命作要挟，胁迫我凌家，交出婴啼吗？”
　　“我的用意，凌老终于明白了。”
　　“雷堂主，在场的诸位英雄豪杰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尝试拔剑的，阁下以为，他们会惧怕你的威胁吗？”佐明用小孩子特有的憧憬目光，环视了阁内的众人一遍。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前来观看，并无试握婴啼的胆魄，可是，人，谁不希望被往高处捧呢！
　　“就是就是，雷蒙仁，你的霹雳堂虽然是武林六大势力之一，可是，凌家也不弱于你们！”说这话的人，纵然被吹捧了，却也还没有飘飘然到忘乎所以的程度，知道该告诉其他人不用过于畏惧霹雳堂的依仗。
　　然而，这更符合雷蒙仁的心意。比起一开始就站在自己这边，还是一开始好像帮凌家声援的好。毕竟，对付心善的凌家，你们真正能帮我的，就是你们死亡的一幕幕刺激啊！
　　“雷蒙仁，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
　　“我们可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武林中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群雄附和声接连响起。
　　在凌家和霹雳堂的对立形势明朗化后，武林中人也做出了选择。虽然凌家的确不可能保住现场所有人的性命，有人会死，可是，人们都是希望幸运的事——比如天上掉馅饼——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幸的事——比如遭遇身死横祸——潜意识里不愿意想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再者，就算是要屈从霹雳堂的要挟劝说凌家，也是不能直接开口的。
　　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只要受伤了、中毒了，头一个浮现的，就是找凌家医治。现在因为担心自己可能会有的性命之危，直接帮助霹雳堂“请”凌家交出婴啼，那么，将来受个刀伤、中个剧毒的话，又要去哪找，像凌家，这么一个几乎包治百症的行医世家呢？
　　而面对嘈杂的恶语，觉得已经可以了的雷蒙仁只是呵呵一笑：“哦，明明当初你们中的不明事理之徒，都将凌家为了给失血过多的人输血，而分析血液的‘析血之法’讹传成‘吸血之法’，现在，还有脸说，绝对会支持凌家吗？”说的众人一怔后，雷蒙仁便转向了凌天，“凌老，面对失去了家人、挚友、师弟师兄的江湖中人，今日你救的人，到时候，又有几个，会为你凌家大声宣扬今日的无奈呢？”
　　一次性的杀掉数百人，这只会显得霹雳堂太过草菅人命，可是，如果有十几个人，分别挟持一些武林人士，让凌天被迫在这些很可能会死的人中做出选择呢？这样，也许，被救下来的人会感谢救命之恩，可是，因为凌天没来得及救的那些人的朋友、家人、师兄师弟们呢？而且，这也能将人质的死，与凌天的来不及救扯上关系。一次性的全部杀掉，霹雳堂招来众怒是肯定的。可是，如果一次次地杀掉人质，那么，只要引导的好，凌家也会承担一部分骂名。
　　“你凌家是恪守本分，没有妄动试握婴啼之心，别人抱有侥幸之心试握婴啼身死也不假，可是，这人的情绪一旦被煽动起来，可不是简单的几句事实就可以打发的。”
　　“就算人的负面情绪被煽动起来不容易打发，也要有让人产生恶意的源头啊！”一个白袍壮年人走了进来。
　　“白候！”雷蒙仁的脸色大变，惊讶显而易见。竟然是白候，武痴白候，想要学尽天下武学的白候。
　　“雷堂主，别来无恙！”白候笑呵呵地打招呼。
　　“白候，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呵呵，你霹雳堂一向喜欢拿火雳弹威胁人，白某虽然不才，却也可以为纠正老兄，献上一份力量！”
　　“你是要……阻止我喽？”
　　“你我同为习武之人，白某只是不希望雷兄，在利用外物的歪道上越走越偏而已。”
　　“哼！”当确认了白候是来帮助凌家的时候，雷蒙仁就知道，这次的目的达不到了。明面上，守护婴啼的虚境高手，只有凌天以及凌正两人，但实际上，还有第三名虚境高手也在守护婴啼。
　　没有虚境高手的霹雳堂，敢威胁有三名虚境高手的势力，就是利用了其中两名虚境高手的仁慈、悲悯之心——即使护得住最亲近之人，也会因为陌生人因自己之故身死而心生内疚。因而，拿几百人的性命作人质要挟的话，一次杀几个、一次杀几个……这样杀下去的话，凌家不是没有就范的可能。凌家一向一言九鼎，只要他们今日承诺了，就不用担心他们反悔。
　　可是，白候出现了。偏偏是擅长“隔山打牛”奇功的白候。
　　从威力上，隔山打牛远远不如丐帮帮主的火龙掌，可是，就救人，尤其是救被当作挡箭牌的人质这方面来说，再没有比这门功法更好的了。
　　能够胁迫凌家，一次性的杀死几百个人是不行的。必须得分成好几次，让凌家人一次一次地思量，仅仅只是当年受了铸剑者点滴恩惠，已经履行了一百年的守剑任务，现在，是不是要为了这个已经履行了一百二十多年的守剑任务，而害死几百上千的人。
　　而要做到这样，就需要有言语上威胁的时间、为救不到人而懊悔的时间，可是，就是这些短暂的时间，足够白侯在不伤害成为了挡箭牌的被挟持者直接打倒挟持人，救下他们了。虽然肯定救不下所有人，但也无需救下所有人，只要救下这阁内的六成人便够了。有这种数量的人幸存，那么，任凭自己的霹雳堂日后再怎么扭曲今日的事，舆论，注定会倒向凌家那边。
　　再有，凌家一向美名远扬。如果，來相助的白侯杀人，凌家却袖手旁观的话，难免不会让人之后不愿再助。因而，凌家也是在逼自己。况且，白侯的话，曾经与霹雳堂有隙、且是虚境的白侯，就算得罪霹雳堂，也不会有大坏处。
　　原本，拿数百人质威胁凌家的策略，最主要的就是利用凌家的恻隐之心。确定哪些人作为人质并声明的时间，够以“隔山打牛”功夫闻名的白候，将他们救下了。何况，要是再算上白候的话，这次霹雳堂要面对的，就是四名虚境高手了。
　　四名虚境，天底下，只有少林寺，才可以正面应对四名虚境高手吧。
　　考虑到种种人质策略难以奏效的因素，行事果断的雷蒙仁就放弃了靠他自己，本来就成功希望不大，只是抱有侥幸的计划了。
　　“不过，这算不算是为了赶走狼群，却反而引来了猛虎呢？尽管，现在，对你们凌家来说，他还是友善的。”雷蒙仁看了白候一眼，“不知道，为了让这只猛虎友善，你们凌家付出了什么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