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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陈家有双姝

      “听说了吗?今儿个梨园的成玉公子要唱《西厢记》给陈家二小姐听呢!”

      “这陈家二小姐可是思慕成玉公子已久呢!”梨园守门的小厮正讨论早晨成玉公子为陈家二小姐破例单独开嗓的事。

      陈笙驾着马赶到梨园,她母亲让她把小妹领回家,以免她又做什么有失体面的事来。

      陈笙现如今芳龄十九,早些年国内政局动荡时送到国外留学四年,回来几个月就在北平声名鹊起。谁都知道陈家除了一个貌美如花整天追着成玉公子跑的二小姐外,还有一个英姿飒爽打抱不平的大小姐。她刚回来就在街上打了一个洋人,听说那个洋人欺负百姓,撞了人以后反而让人赔钱。她拿鞭子打在他脸上,并且用枪抵着他脑袋让他给百姓道歉赔偿,这洋人就只好乖乖认栽了。虽说这不是在租界,可洋人平日里也是横着走的,陈笙这举动无疑是给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陈笙长得不如自家小妹灵动可爱,反倒是多了几分英气,留着自然卷的小短发,看上去精神又清爽。

      今日她穿着一身骑装,手上拿着鞭子,正欲走进梨园却被看门的小厮拦住了,她疑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不能进吗?”

      小厮看她有些面熟,接着说:“您是外来人吧,恐怕还不知道这成玉公子的规矩,他一旦开嗓了就不准再进来人了,更何况今儿个是包场,您要想听请下次提早预约。

      她有些不乐意:“你们这儿有你们的规矩,我们周家也有我们的规矩,赔偿我自会补上,让我进去。”

      小厮只好赔笑的说:“原来是大小姐,实在抱歉,这真不行。”

      她皱着眉,一鞭子甩到梨园大门上,立刻是清脆的鞭打声,红木雕花大门上也多了一道痕迹。她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陈瑾!立刻给我出来!不然我拆了这梨园!”

      拆梨园这种话自然是说着玩玩的,她陈笙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谁知还真有人当真了。陈瑾本来在台下好好地听着戏,看着心上人就在眼前不由芳心萌动,突然被自家姐姐一吼顿时魂飞了一半,立刻从梨园跑了出来,而台上正唱着戏的成玉也停了下来,想去看看是谁这么厉害能把这娇生惯养的二小姐吓成这样,还威胁要拆了他的梨园。

      他一出门就看到二小姐低着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而一名女子正板着脸训斥她。陈笙很明显也注意到了他,这么明晃晃的一身戏服画着油彩的脸,想不注意到也难。

      “如果在下没听错的话,小姐你刚才是想拆了我这梨园?”他脸上妆容还未卸去,还是一副张生的扮相。陈笙一看到正主出来了不免有些心虚,想到刚才自己的豪言壮语不禁干笑了两声,然后还要维持面子,只好说:“你就是这成玉公子,刚才我说笑的,不要介意。”

      成玉微笑道:“哪里,既然是个误会就没什么,大小姐有兴趣来梨园听上一曲吗?”

      看着成玉微笑的样子陈笙作为女子不禁感叹:真是个美人儿,怪不得自家小妹喜欢上他。自那一日后陈笙一无事就去梨园晃悠,因为她性子凶悍些,梨园的小厮总害怕她手上的鞭子抽到自己,成玉不责罚他们索性就不拦着陈笙了。她也就成了这梨园唯一的例外,既不用给钱看戏也不用守规矩,甚至还得让人伺候大爷一样供着。

      (二).年少纵轻狂

      久而久之已入了秋,陈笙老去梨园的事情惹的妹妹不乐意了,陈瑾向父亲告了状,老爷子把陈笙叫到祠堂谈话。

      “笙儿,你现如今大了又比你妹妹懂事些,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不会干涉,可你要清楚有些事还是不能越矩,孟家的独子孟信是你未婚夫,过不了多久随军队来到北平抗日,你趁这段时间跟他完婚,毕竟是个女孩子家不能老跑去梨园厮混。”

      陈笙一开始还不明白父亲说的话有什么意思,听到后面才懂了,这是怕她跟成玉有私情。陈笙凝眉,有些不悦的说:“我怎么不知道何时多了个未婚夫?成玉与我是好友,我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老爷子严肃的对她说:“别的事我们可以依你,但这是不行。你出国时家里出了乱子,商铺赔了一大笔钱,若不是孟家帮忙我们陈家祖业就完了!成玉也不适合你......”

      陈笙听完非但没有对那孟家有好感,反而风凉一笑,“这话说的,是牺牲我来救了陈家啊?至于成玉适不适合我,你怎么知道。”

      老爷子将桌子猛地一拍,桌上茶水都洒了出来,他怒气冲冲的说:“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你以为我们愿意吗?总之欠了孟家的人情说什么都得还上!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看到父亲动怒,陈笙就索性不再说话,出了门骑上马就去了梨园。闹市纵马是要受罚的,这陈笙仗着马术好在街道上疾行过好几次了,街警看到了几次也没敢拦。本以为这次好好的,谁知道接近梨园门口时一个小孩冲了出来,陈笙使劲拉了缰绳,这马停下已来不及了。

      眼看着小孩即将被马蹄伤到,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将小孩及时抱走。陈笙的马受了惊吓一下子将她掀翻在地,她护住头倒是没受多大伤,只是疼得很。穿军装的人走近然后眼神冰冷的看着她,说:“闹市纵马是要受刑的,你不知道吗?若是伤了人怎么办!你是哪家小姐,如此不懂规矩!”

      陈笙支撑着从地上爬起,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身上了灰尘一瘸一拐的走向那个孩子。

      “抱歉,下次要小心些。”她勉强说出这句话后掏出几块大洋给小孩儿,小孩儿欢喜地跑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本想进梨园把身上的擦伤淤青处理一下,可这军爷不依不饶。

      “这便好了吗?难道你们这里连个处罚都没有。”说着他还瞪了一眼旁边胆战心惊的街警。街警为难的对陈笙说:“大小姐,这闹市纵马是要受鞭刑的......你看。”

      “我来替她受这鞭刑。”

      陈笙听到来人的声音立刻回头,成玉穿着白色滚红边的袍子缓缓走来,她心里虽感激却还是拒绝了:“不必,我犯了错自是要受罚的。”成玉蹙了蹙眉,把她的手抬起来,对街警说:“这鞭刑我替阿笙受了,等我给她处理好伤口就来。”

      穿军装的这时把陈笙一把拉过,看了一眼她才说:“你是陈笙?”

      她有些不满的甩开了他,道:“呵,你又是谁,不要以为穿着一身军装就可以在这里装大爷,本小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拿着军饷不救国的人了?”

      他眸子缩了缩,眼神迸发出寒意:“我是孟信。”

      陈笙愣住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刚好遇上了他。成玉用手帕擦干净她手上的血渍,温和的说:“原来是孟少校,许久未见,今日算给我个薄面不再追究可好。”这话倒是让她吃了一惊,成玉居然和孟信认识!

      孟信:“陈小姐,作为我的未婚妻你是否该与其他男人保持应有的距离呢?”她冷笑着说:“哦?孟先生,作为我的未婚夫你是否该对我有些应有的风度呢?”

      此话一出围观这场闹剧的百姓都炸开了锅,就连成玉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半晌后才道:“阿笙,他是你未婚夫?”

      陈笙无奈地叹口气:“算是吧,但我不会嫁给他的。”她紧接着又说:“那你呢?你和他怎么会认识?”

      成玉将她的卷翘的发丝揉了揉,温柔的说:“故交而已,好了......先进去处理下伤口。”他看了一眼孟信,笑着说:“要进来坐坐吗?”

      孟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正了正军帽,重新骑到那匹威风的枣红马上。“不用了,下次吧。”

      陈笙坐在台下敲个二郎腿,成玉在一旁仔细地为她上药。她一直想着今日的事,在心里默默地问候孟信祖宗,又不停想着如何让孟信主动退了这桩婚事。成玉看陈笙思绪飘远走神的样子上药的手就加重了力气,陈笙疼得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突然就想到了主意。

      “成玉,我并不想嫁这孟信,你愿意帮我吗?”她黑亮的眸子中闪烁着光,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成玉默着不说话,良久后却问她:“你我认识有多久?”

      她有些疑惑地回答道:“大概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而已你倒是什么都敢对我说,什么都找我。”成玉捏着一个空茶杯看似不经心的说。

      陈笙经他这么一问倒也发现了,自己每次无聊时定会来梨园,即便不为听戏也定是要去成玉房间小坐的,无论遇到什么都会问成玉,而成玉温文尔雅,从不拒绝她的要求。她也不是没有注意到陈瑾的不痛快,可却依然无法控制来梨园的想法。不是梨园有什么吸引力,是成玉。城中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到,她自然不信成玉会听不到。

      “阿笙,你不喜欢他,那你喜欢谁?”他看着她。“喜欢我吗?”

      (三).红豆生南国

      自那一日成玉说出那样的话后她不再踏入梨园半步,整日关在房中忧心。她听说陈瑾今日又跑去找成玉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她却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难道真如成玉说的“她喜欢他?”

      陈笙在国外接受新式教育,对感情一事看的很开,可她从未想过若哪一日喜欢上谁又该怎么办。面对感情她永远一窍不通只知道逃避,从来不会主动示爱,所以陈瑾其实是勇敢的,她可以不顾别人的议论与流言蜚语,去追求成玉。而她陈笙就做不到。

      她抓挠着头发坐在桌子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小姐,成玉公子来了,老爷正招待他呢。”门外丫头敲着门询问她意见,陈笙一听到成玉来了就莫名激动,拉开门就说:“人呢!”

      “在大厅里。”陈胜听完就准备奔过去了,丫头急忙又补了一句:“孟少爷也来了。”

      陈笙动作一僵,然后转过身进屋把门使劲关上。过了一会她又将门打开,随后走了出去,丫头眼尖的看到小姐手中多了一个鞭子......

      “爹!”陈笙大步踏进大厅中,成玉和孟信扭过头来看她,陈瑾坐在成玉旁边含羞带怯的望着他。陈笙皱了皱眉,坐在父亲身旁。

      陈老爷呷了一口茶,对陈笙说:“笙儿,爹思虑了好久,决定你和孟少爷择个良辰吉日成婚。”

      陈笙瞪大眼睛看着她爹,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不愿意的说:“这件事我不同意。”孟信低眉看了她一眼,不做任何言语表示,而成玉只是笑着看陈瑾,似乎并未听到任何话。陈笙是个急性子暴脾气,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中生了刺,她爹也来了脾气,大吼:“你个逆女!不嫁也得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不愿意就可以的,人家孟公子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陈笙默着不说话,成玉自始自终都不看她一眼,似乎对此是漠不关心。她心里堵得慌,夺门而出。

      陈笙在大街上走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果然是没什么想法,就这么出了门。身上除了鞭子什么都没带,连一分钱都没有。看到成玉的表现她心里很难受,不明白成玉这家伙几日前还好好的,自己不过几日没来找他就变得这样,与陈瑾说说笑笑丝毫不在乎她了。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梨园门口,门前的秋海棠被风吹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陈笙抬手拂去海棠,刚好摸到另一只手也在替她拂去花瓣。扭头就看到孟信冷峻的一张脸。

      陈笙作势就要挥鞭,孟信抓住鞭子将她擒住,威胁她:“你最好安分一点,若不是看在成玉的面子上像你这种刁蛮狂妄的千金小姐我才不会理你。”

      陈笙:“他让你娶我?不可能的,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

      “我当然不会娶你,有国才有家,在国家没有安定前我一个军人怎能将儿女情长放在首位,你可想过陈家这么大的家业是怎么来的?你可见到陈家一个商铺?你爹他是否日日都有和外人来往,那个洋人怎么还不来找你麻烦,这些你都没好好想想?成玉做的一些事是为了你好,他把你放在军营里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有些事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我不管,我不会走的,不过是个洋人,看我不一枪毙了他!”陈笙挣扎开来,孟信拎着她进了梨园,拿过一根绳子把她绑了起来,陈笙骂骂咧咧的各种爆粗口,孟信拿了一个手帕塞住了她的嘴。自己坐在桌子上喝茶,戏谑的说:“看看你的样子,完全不像个出国留过学的人,污言秽语,简直和市井上的泼妇并无差别,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成玉看上你还不如看上陈瑾。”

      陈笙顿时安静了,只是一直瞪着他。孟信从怀里掏出一串红豆链子,戴在了陈笙手上。“这是祈福的,成玉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你爹不会愿意把你嫁给他的,他说你不愿意嫁给我他会帮你解决,可从今以后你们还是不要再见了。今日,他就是来和你诀别的。”

      (四).平生不相思

      那一日陈笙从孟信口中明白了很多,成玉之所以一直拒绝陈瑾的爱意不是没有原因的,不仅仅因为不喜欢她,另一个原因是她的父亲不可能接受成玉。

      成玉当年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后来成家在生意场上算计了多年的好友陈家,导致陈家家破人亡被人到处追债,不得已才求助了孟家。陈笙他娘当时怀有身孕,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由于生了病又被人追债,导致孩子流了。大夫说那还是个男孩,她爹怀恨在心,等到东山再起后当即就把成家给弄垮了,他没有迁怒于成玉已经是极致了,但想让他接受成玉根本不可能。

      “你就不能放了我吗?”

      “不能。”

      “孟信你个大混蛋!快放了我!不然我出来一定毙了你!”

      “等你出来再说。”

      “孟信!”

      “安静。”

      自从那一日陈笙被绑起来后孟信就没把陈笙放走,她已经呆在军营里呆了好几日了。”孟信把她关在一个屋子里,窗户锁上门锁上,每日有一个小卫兵给她送餐,孟信看她衣服没换还丢给了她一套绿色军装,虽然不情愿她还是换上了。她很担心父亲,同样也很想见到成玉,她想告诉成玉自己什么都不介意,她是真的......喜欢他。

      陈笙拍了拍窗户,“喂!我要上茅房。”

      有人打开了门,接着一个战地护士跟着她,她看到手上的红豆链子,万般无奈与委屈似乎都有了一丝安慰。

      推开门猛地一转身就将女护士嘴捂住,接着把她拉了进去。陈笙扶着晕倒的女护士穿上军装,她自己则穿上护士的衣服戴上口罩悄悄溜走了。

      她回到了陈府,可刚准备进去就被人赶出来了,看门的说:“你是谁?来找公子有何事!”

      “公子?”

      “这府已经被我们公子买下来了,你又是何人。”

      陈笙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公子是谁?”

      “当然是梨园的成玉公子。”

      陈笙猛地拉下口罩,瞪大眼睛望着他,大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守门小厮认出陈笙来,刚想解释,陈笙把枪掏出来抵在他脑袋上,冷笑着说:“好一个成玉,原来他竟是抱着占我陈府家财的想法,我真是看走了眼!”

      “大小姐你......”

      “闭嘴!你去把成玉叫到大厅里去,就说我陈笙等着他!若是不来我就放火烧了他的梨园!”

      (四)故来相决绝

      成玉听到陈笙拿枪捉了守门的小厮,又威胁要烧他的梨园的时候成玉正与孟信在解决陈笙的事。听到陈笙出逃孟信反而淡定一些,看了成玉一眼,调侃的说:“你的女人果然是格外不同啊......行事作风像极了绿林大盗。”

      成玉驾马赶回去,看到一群下人围着陈笙伺候着,茶水点心全都到位了,而陈笙依旧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表情似乎要杀人。一看到成玉陈笙就举枪指着他,眼眶泛红的质问:“成玉,我父亲呢,我小妹在哪里!”

      他抿着唇不回答,她的父亲被他亲手处死了,以通敌叛国走私军火鸦片的名义。而陈瑾被他利用,几日前在知晓陈老爷死讯后就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

      “陈笙,你爹是汉奸,不是什么好人,我调查他很久了,他把你嫁给孟信是为了拉拢孟信以便隐瞒罪行,他走私军火鸦片,他发国难财还将军火贩卖给日本人,那个洋人被你打了还迟迟不来找你算账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因为这里不是租界吗?”

      陈笙嘴唇都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梗咽,可目光依旧坚定的看着他:“他还活着吗?”

      成玉半晌没有说话,她多半就明白了答案,只是感到脸颊似乎有液体滑过,慢慢流进嘴角,苦涩冰凉。

      她想开枪打死面前这个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毁了她的家,他欺骗自己一颗真心欺骗了她的信任。可她又不敢,不愿意他死在自己面前。

      “成玉,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我告诉你,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她这份感情看上去可悲又廉价,她一腔热血的回国,以求报效国家,可自己的父亲偏偏是个卖国贼,而她喜欢上一个戏子,这个戏子演得一手好戏,骗了她的全部。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喜欢错了,第一次想杀了谁却又狠不下心。

      成玉看着面前的陈笙,他感到歉意和愧疚,可她的父亲也同样害死了自己全家人,成玉一袭白袍上绣着秋海棠,边上有红色祥云滚边,眉目俊朗眼神温柔,可在陈笙眼里却无比残忍。她握枪的手抖了一下,枪摔在地上,她也没有去捡,泪痕已经干了,她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和淡然。

      成玉抱住她,陈笙连挣扎都没有就任成玉抱着,她将头埋在成玉怀里,指尖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悲哀轻微颤抖着,成玉抱着她轻声安慰道:“阿笙,我是喜欢你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成玉将陈笙留在府中仔细照料,陈笙不和他说话也不理他。

      孟信来看过陈笙几次,陈笙见到他就来气,恨不得立刻抽出鞭子在他脸上抽出一个棋盘来,她坚信孟信和成玉是商量好的,孟信是故意关了她那么久。孟信对于陈笙的愤怒不以为意,反而悠哉悠哉的喝茶,偶尔说几句话来气气她。

      (五).卷起千堆雪

      没过多久也入了冬,陈笙一如既往不和成玉说话,一边担心着陈瑾一边又因为战火焦急,战乱时刻她很担心陈瑾的处境,而她一腔报国热血也不能耗费在成玉这里。

      成玉请人将府中布置好,准备在下月和陈笙把婚事办了,她既不反对也不答应,成玉倒是性子好,换了旁人早受不了陈笙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成玉身子越来越差,时不时的咳嗽,本来成玉是睡在陈笙房中的软榻上的,因为夜里咳嗽怕吵醒她就换了屋子。她半夜被咳嗽声吵醒时正好见到成玉在给她掖被子,成玉看到她醒了也没说什么,就是摸摸她的额头让她早些睡,陈笙心中有了一丝不忍,最终还是转过身不再看他,却听到成玉极轻的一声叹息。

      第二日醒来时她刚掀被窝就冷的一阵哆嗦,赶忙就又钻了回去。她挣扎了好久还是爬起来了,看到窗外一片白雪皑皑,白的晃眼睛,成玉披个大氅站在雪地里,眉眼俊秀像戏里的公子,可脸色却苍白许多。她开口道:“站在雪里做什么?不冷吗?进来吧......”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和他说话,成玉愣了一下,随即靠近她将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对成玉说:“成玉,我想去参军,我想离开这里。”

      成玉淡淡一笑,摇摇头不再说话。她也就不再提及此事。婚期近了,府内都是一片红,陈笙似乎作对一般开始穿白色,成玉说只要她不在成亲当天穿白色就行其他一切都依着她。她到婚期近了以后开始抗拒,无论如何闹着不嫁给他,成玉坐在她的房中看她摔东西,将红绸嫁衣烛台统统摔在地上,他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闹。而陈笙因为他的冷静更加来气,疯狂的将房中东西砸烂。

      当成玉看到她把那串红豆手链扯断时猛地站起,她刚想冷笑,成玉却俯身吻住她,漫长的深吻过后成玉唇上有一处咬痕还流着血,陈笙安静下来红着脸不敢看他。成玉轻笑一声,蹲在地上将红豆捡起来离开了房间。

      在成亲当天成玉为了陈笙不闹事,特地陪着她很久,陈笙很心虚,因为成玉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而自己却喜欢他,舍不得把他杀死。

      宾客坐满了大厅,院子里也满是人,孟信穿着一身军装冷着脸站在一旁,陈笙看到孟信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周围的喧闹声鞭炮声刺耳,陈笙拜完天地就回去了,陈笙坐在房中,手心紧张得出汗,她小心翼翼地将迷药放进交杯酒中,一开始她准备的是毒药,而在成玉给她掖被子的当晚改变了主意。她只希望以后离开这里离开的远远的,她想为她父亲所做的一切赎罪,去抗日救国。她不想每天面对成玉,折磨她自己折磨他。

      等待成玉的时间也没多久,成玉怕她等久了会无聊就早早回来了。陈笙听到他推门而入的声音,身上有酒的味道,她感到盖头已经被掀开,接着传来了成玉半责怪半宠溺的声音:“等这么久怎么不自己掀开?”

      陈笙主动抱住他,声音抑制不住的哽咽:“成玉,我爱你。”

      他听到她的话狠狠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低声温柔的唤着她的名字:“阿笙......阿笙。”陈笙把酒递给他,成玉没有去接,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幽暗深邃,她有些不安心,仍是把酒递给他:“不喝交杯酒吗?”

      成玉:“交杯酒?喝完我会怎么样,会死吗?”

      陈笙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你......你都知道,你......”成玉没有否定,他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床上,脸色晦暗怒气冲冲的说:“非要这样吗!你要我怎么做你才开心!就这么不想嫁给我!你很希望我死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买了砒霜对不对,嗯?”

      陈笙有些吃痛,用力的想挣脱他,成玉按住她不松,阴鸷的说:“陈笙!你以为我欠你吗?我告诉你,只有你们陈家欠我成玉的!你爹死有余辜,我又没必要补偿你什么,你这么放肆仗着什么?不过仗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可你呢?千方百计要离开我杀了我!”

      陈笙红着眼眶嘶吼:“是!我就是不想嫁给你,我都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爱你,你杀了我爹,你毁了我家,我恨你。成玉,你怎么不去死!”

      成玉发狠的说:“你想得美,今生今世你都只能嫁给我,就算恨我我也要你呆在我身边一辈子!不如今日就洞房,好让你死了心!”成玉用力撕开她的嫁衣,陈笙正挣扎时忽听门外一声呼喊:“公子不好了!走水了!”成玉甩开她走出门外,只见几个方向浓烟弥漫,他赶去组织救火,陈笙趴在喜床上失声痛哭,没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她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陈瑾!过去了这么久,陈瑾早已没有当日风光无限的二小姐模样,她身上穿着普通的衣衫,头发散乱,灰尘仆仆。

      陈瑾眼里满是仇恨与嫉妒,她抓住陈笙的手将她拖向门外,面目狰狞的质问她:“为什么!凭什么是你!都怪你,一切都怪你!如果你不回来就不会这样,爹死了你为什么不死!凭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你过得比谁都好!为什么要抢走他,我喜欢他多久了你知道吗?你什么要这么做!”

      陈笙心里满是愧疚心酸,哭着问她:“你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你怎么样?”

      陈瑾冷笑着,讽刺的对她说:“危险?你是说危险?呵呵,我遇到日本人了,你说我会怎么样?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都怪你!陈笙,你为什么不死!”她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陈笙按下扳机。成玉赶到时看到一个女人对陈笙举了枪,什么都没想就直直扑过去推开陈笙,子弹打穿了他的一只手臂。陈瑾看到成玉后眼里都是仇恨的光,她歇斯底里的大喊:“成玉!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利用我,你毁了我!现在......”她指向陈笙,“你还要娶她?”

      陈笙按住成玉流血的手臂,成玉的脸上因为疼痛冒出冷汗,鲜血顺着手滴在雪地上,家丁由于救火都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陈瑾拿着枪走近陈笙,成玉挡在陈笙面前,陈瑾冷笑着说:“你这么做不怕我伤心吗?你不怕我杀了你?”成玉抱着她不肯松手,陈笙哭着说:“成玉你走啊,都是我的错,你别管我,我不爱你,我一直都想杀了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滚啊!”

      成玉忍着疼痛咬牙说:“我不信。”

      这一幕激怒了陈瑾,她一把拽走了陈笙,成玉被推开摔在雪地里,此刻鲜血已经流了很多,雪地染上一大片暗红色。陈瑾拉着陈笙走进了一个没有着火的柴房,她将陈笙摔在角落里,将柴禾上撒上油,陈笙猜到她要做什么,只是不说话也不反抗,当陈瑾将一根点燃的火柴扔在柴禾上时陈笙闭上了眼睛,她脑海里都只剩下了成玉。她闭眼之时浓烟呛得她流泪,陈瑾也不离开,似乎是要和她同归于尽,陈瑾抱住她,轻声说:“我不想被火烧死,我来的时候就服毒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毒发身亡,陈笙,我恨你们,陪我下地狱吧。”

      她没有反抗,无比冷静的说:“好。”后来她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与嘶吼声,有砸门的声音,滚烫的焰火在旁边炙烤着,她被烟呛得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却只看到孟信。

      (六)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孟信吸了一口烟,表情有些冷漠和怨怼,她听完了当天一切事的经过。

      成玉敢来救她,因为手臂受了伤火势又太大,被火烧伤不少,当天把她送出来后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过。而陈瑾也死了,陈家大宅被火烧了一大半,据孟信调查,火是陈瑾故意放的,为的是在婚礼当天造成混乱好趁机下手。

      她在成玉死去的哀痛中回复不过来,孟信看着陈笙半死不活的样子很不爽,成玉为了救她付出这么多不是让她消沉的活着。他丢给陈笙一串红豆手链和一套军装,本来表情麻木的陈笙看到后就突然失声痛哭,孟信在门外听着她歇斯底里,心里有些难受,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着陈笙与成玉在一起他很羡慕,即便成玉被她恨着也好过不被她在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默默的点了根烟等在门外。

      陈笙去参了军,在抗战中受过很多次伤,也有很多次差一点死去,她听说孟信牺牲了,难免有些伤感,当初的好友家人一个个都离去了,只剩她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孟信托人给她带了一封绝书,信中说成玉并没有死,那场大火让他毁了容,手臂因为那一枪打断了筋脉,左手臂算是废了,成玉让他瞒着她,说他已经死了。只说成玉没死,现如今身在何处也无人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一个人急匆匆地回了趟北平,连年的战火没有使北平变的破烂不堪,反而因为经历了战火和时间考验变得更加庄严,她也只有二十多岁,战争让她的眼神变得坚定不屈,同时给了她信仰和勇气。她随着记忆走到了当初的梨园,梨园门口还是有一棵秋海棠,只是红木大门掉了很多漆,也多了许多破坏的痕迹,门上上了锁,她试着推开门,结果用力有点大,大门上一下子又多了一块裂痕。身后有来人问她:“姑娘是要拆了我的梨园吗?不过姑娘手上的红豆链子好眼熟,我的故人似乎也有一条。”

      陈笙听到这嗓音身子一颤,多少次午夜梦回听到这个声音婉转低回吟唱着戏腔,温柔的唤着她的名字,等到醒来又空是一场梦。她闭上眼,好似有眼泪滑过脸庞,许久后她听到自己哽咽着回答:“公子说笑了,只是个误会,这个红豆手链......是我丈夫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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