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友问

1、序

　　1序
　　三伏天，烈日当头。
　　知了正躲在阴凉的荒草里讽刺一样地尖叫。
　　破落的院子里井水蒸发，闷热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强烈的腐朽的气息。那是书页久放受潮腐烂的味道。
　　一身破烂长袍的驼背中年人地跪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把那些腐朽死亡的书籍在地上摊开。他很虔诚，像是在祷告，也像是在告别。
　　院外咔哒咔哒响的军靴声渐渐近了。
　　这里偏得紧，门外小巷曲曲折折，难怪那位“大人”能下马走路。驼背书生想。
　　院门给推开了。青年军官大步流星，在驼背书生前肃然停住。
　　驼背书生没理他，自顾自地晾书。
　　青年军官终于开口：洛川，你抬头看看我。
　　驼背书生笑了：凭什么？凭你是直属天皇的的伪军大人？滚吧，鄙人非礼勿视，还请你别脏了我这儿。
　　青年军官摘下军帽轻放于地，复起身。
　　书生见那军帽军徽变了，惊得猛然站起：这是怎么了？
　　军官笑：日本人跑了。看来在这个破地方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马上天下就太平了。我这回来，是想请你出山。
　　书生瞥了军官一眼，神色淡然：您请回。我这儿的书都烂透了，所以我无书可读，自然也没什么学识。
　　军官顺着那满地摊着的破书里看到一张散落的纸页。
　　纸页上信笺深红的线格依稀可辨。
　　军官挡住书生，俯身捡起那张潮湿虫蛀的纸页，细细端详：芮……冥？
　　这两个字在左侧落款的位置。便是写信人了吧。
　　军官看着书生强作镇定的脸，恍然大悟：芮冥，喏，我想起来了。你们……没想到啊，你还等着他么？
　　书生没说话。
　　军官脸色骤然阴沉：你非他不可吗？
　　书生沉默。
　　军官把软绵的纸张撕扯得像飞絮，弯腰拽起书生的立领，书生面无表情，因为背驼，人又干瘦，显得弱不禁风。
　　军官冷笑：你老了，身体又快不行了。没有我刻意安排，你怎么能活到现在？你哪来的自信让我倾心于你的时候，你还能一直一直想着别人？我告诉过你了，他，芮冥，早就死在公元1939年1月27日了！
　　书生闭眼。
　　不知哪来的力气，书生拔出军官随身的短刀。
　　军官惊愕地来不及反应。
　　血溅。
　　像是重重的深红海棠花。用力低伸展着花瓣。
　　用一种孤高决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