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锲子（2） 一封始终不敢寄出的信（2） ...
-
陆子墨还未从解锁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解锁后的界面又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苏晗张扬的自拍屏保背后隐藏着的，竟是她和陆子墨的一张合照。其实，这与其说是合照，倒不如说是苏晗耍赖获得的。
那天，苏晗对他说是正好在维护这片区的治安，顺道过来找他。苏晗说要请他吃晚饭，他说晚上要做生意就不去了。可是苏晗变着法子说喝咖啡也好啊，喝了咖啡就有精神了，那么他晚上做生意也会更加顺利。于是，辩不过，陆子墨只好随她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苏晗翻开一个微信对话框对他说：“你看，我和朋友们的微信聊天都是用两人合照作为背景的，我们两个竟然连合照也没有，用这种绿色的统一背景显得多生疏！不然我们来合照一张吧。”
当时，陆子墨记得自己的回答是：“我不喜欢拍照，再说，难道我们算朋友？”
苏晗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对哦，我们是仇人，仇人不是也应该互留个照片，这样就能时刻记住这份仇恨，不会因为记忆中人像的模糊而渐渐淡忘。”
“既然这样，那拍吧。”
答应是答应了，但陆子墨的确多年未拍照了，表情着实僵硬。
苏晗原本是将手机对着陆子墨照的，她调至了三秒定时的模式，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头凑到陆子墨这边。
于是，就有了如今这张滑稽的照片。照片本身并不好看，陆子墨和苏晗一后一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一脸尴尬，更像是经过拙劣ps加工合成的。但是，这作为两人这么多年来绝无仅有的单独同框照，却被苏晗设置成了手机桌面背景。
她何时设的？这个背景究竟保持了多长时间？这些，陆子墨全然不知，许是他从未上心过的缘故。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陆子墨知道，他打开苏晗手机的首要目的，是寻找她进手术室前一直念叨的信。
存在手机里的信，应该是编辑在邮件这类的地方吧。那么，就先从邮件开始搜起。
庆幸的是，苏晗的手机，是自动关联她的邮箱地址的，无需再输密码，否则这一次，连密码究竟是几位都不得而知，更别提猜密码了。
草稿箱里就静静地躺着一封邮件，这应该就是苏晗反复念叨的那封所谓的信吧。苏晗连收件人的邮箱地址都编辑好了，而这个地址，陆子墨看到时有点呆了，正是他常年所用的邮箱。
原来，这封他以为十万火急的重要信件，是写给他的。
******
信的内容这样写道：
陆子墨：
好像到了现在我还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你。其实想一想，我又不会真的把信发给你看，在称呼上大胆一点也没什么。真是枉我从小称霸，原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叫你什么呢？像你以前的朋友一样叫你子墨？还是像她一样叫你墨？竟然隔着信件都让我有种鸡皮疙瘩要起来的感觉，看来我果然不适合抒情和撒娇。
可能也正是这样，注定了你永远不会喜欢我吧。我只会用是否喜欢去揣度你的心，但实则，我对你的心意，应该能称得上是爱了吧。
你知道吗？这已经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一年了。第八年的时候，我大学毕业，当时我就想要写这封信了。我想说，陆子墨啊，那么辛苦的抗战打了八年也结束了，为何我们之间还没有一个结局呢？
想要一个结局其实很容易，但大多数的情况是我们一拍两散吧。想象过无数遍那个场景，我终究不舍得，不舍得离开你，哪怕已是这样的你。
于是，又三年过去了。11，一个光数字就像两根光棍的感觉，是否也在嘲笑我，要永远做一条单身狗了？
说起来，也应该是我自作自受。我们本就是天差地别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调和，就像天上的飞鸟与深潜海底的鱼，地平线都将它们分割得那么彻底，我又何必非要把你拽入我的世界？又或者，你不肯来，我又为何非要去你的世界死缠着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哪怕是你恨我恨得连杀了我的心都有的时候，我都没有说过。我现在想跟你坦承，并不是因为我从未有过羞耻之心，从未对你感到抱歉，实在是，这个迟迟未说的道歉是我们绝无仅有的联系了。我若一直不说这三个字，就算是永远的仇人也好，我们的账就一直不会两清。
我向来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这就是我为什么从不跟随别人叫你子墨、或是墨，而宁愿跟个陌生人一样，叫你陆子墨，或是偶尔叫你陆。我喜欢与众不同，因为只有那样，爸爸才会注意到我，我周围的人也会关注我。这可能就解释了当年的我，为什么不能像你、或是其他大多数人一样，在学校里乖乖地念书，而混迹得像一个地痞女流氓。
你以前指责我很自私，的确，我做了很多荒唐事。特立独行的人喜欢以自我为中心，有时就不会考虑到他人的感受。当我发现自己在你眼里就是个和普通同学无异的人时，立马就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独特性。
我以前不是个三观很正的人，所以想到了那样的方法，事实证明，那件事给你带来的冲击和打击远超乎我的想象。请你相信，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的确，我当时是想让你选择跟我在一起，不过我更多的，是想凭借自己的魅力打动你，我对自己有充足的自信，只是想通过那件事能够让你对我有所关注。
至于事情竟会朝着那样的方向发展，也是我未曾料到的。我不知道那件事是否成为一个间接的因素影响你选择如今这样的生活方式，但我知道，我应该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直接的导火索是你母亲的死，和你父亲的牢狱之灾。我还记得你那天歇斯底里地冲我吼：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换作你这么纠缠我？纠缠我就罢了，我也认命了。就我一个还不够吗？为何要把我父母牵扯进来，他们原本都只是正经做小生意的人而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那天狠狠地打了你一巴掌。从小到大，我教训过，或是唆使别人教训过很多人，但之前，不管你对我态度怎样恶劣，我都从来不拿我的那一套做法对待你。可是那天，我真的是生气了。我的确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是我父亲，他问心无愧。□□那么多人，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个小喽啰。再说，他也在那场混战中丢了性命。至少，你的父亲还在世，可是我，却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儿。死者已矣，如果有什么过错，都算在我的头上吧。如果你是在纠结于我们欠你们家一条人命，那么他日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我以前没有好好学习，但物理中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那时候，我的手火辣辣地疼了好几天，估计你的脸也被我打得肿了好几天。也许是这一巴掌，宣告了我和你之间，我永远不可能当面跟你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了。
之后，我成为了一名警察，你竟在黑市上，做起了买卖。我其实不理解，为何你那么痛恨毒品，痛恨黑市交易，自己却干起了这样的勾当？是因为心死了吗？所以对自己自暴自弃了，想要以此报复社会？这也是我至今无法读懂你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吗？我选择成为警察，只是因为你说，你不喜欢在黑暗中打斗的小混混，是你说的，我武力不错，应当用在属于光明的正途上。
即使我们再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了，我依旧会不自觉地寻找和你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联系。许是出自我内心的执拗吧，这份执念牵扯之下，又夹杂了五味杂陈的滋味，其实我也分不清这是纯粹的爱，还是已经扭曲变形的爱了。
写这封信，收件人是你，可我，又永远不会点击发送这个按钮，看来也只是我自己在那里自娱自乐，自己在那里反复地翻看和修改，都是一个人的心情。如果人生可以从头来过，我想，飞鸟和鱼，还是不要相见了吧。就算相见，只要一开始没有纠缠，也就没有之后这许多许多年什么事了吧。因为，爱得太沉重，已经不知如何安放心的位置。
陆，我想我爱你。
******
待陆子墨读罢这封长存草稿箱的长信，苏晗的手机，也因耗尽最后一格电，自动关机黑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锲子（2） 一封始终不敢寄出的信（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