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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二十二章(3)彷徨 不知情归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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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他冷酷地启唇。
香梅痛苦地呻.吟,双腿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就是不跟我走?!”她愤恨地大喊,“是她吗,是因为她吗!?”她挣扎起身,扭曲的五爪往容么么方向猛力一伸,尚未触到半分,一把剑直逼她重跌回地上。
“我的手好痛!”香梅凄烈地惨叫,捂住被长剑轻滑过的手背。
“香梅,你要不要紧?!”容么么焦急地问,忙跑过去,被萧独钺一手拦下。
“你不可以过去。”他噪音冷冽。
“你对香梅做了什么?她是我今天的客人!”
“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你胡说八道!不要拦我!香梅她听得见我讲话!”
香梅满头大汗,身体里虚幻的手背像被火灼烧一般痛苦难耐,从手背开始,魂魄不受控制渐渐脱离了肉.体,连带着欲将整个魂魄往外撕裂扯动。阴魂咬牙抵抗,手一缩,整个魂魄再次与肉身完全整合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香梅喘气连连,怨恨地抬起头。“你好狠啊!我们的情意,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她深恶痛绝,面容扭曲地转而地对容么么激昂地嘶叫,“容么么,不,容秋葵,你听好了,你最终也会跟我一样,注定遭到抛弃!”
容么么如遭电击,瞠大了双眼。
是啊,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她恍惚又悲楚地瞪着萧独钺的身影。
“她又不爱我,谈何抛弃?”萧独钺一声冷笑。
容么么心口顿时一阵酸痛,拉着他手臂的手差点一松。她哀咽地问:“你还想对香梅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她的躯壳已经被控制了。”萧独钺黑眸一眯,危险地直视香梅,“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动手?”
“我就不信你真的下得了手!你伤了我等于伤了她,而她是容秋葵最亲密的好友……”
“你不出来,对寄主身体照样有伤害。”萧独钺将剑尖缓缓地抬起,“别以为我不敢。”剑锋隐动着慑人的杀气。
“呵,死在你手中也不错。”香梅全身冒着冷汗。
“不要……独钺!”容么么紧紧地拉住了他。
萧独钺静静地转首睇向容么么。容么么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求我。”他冷淡地掀唇。
“香梅是无辜的,你应该很清楚。”容么么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她来我这里,我不能让她无缘无故的受伤回去。”见他不言不语,她不由得屈辱开口,“求、你。”
他看她。“我伤了她,你会怎样?”
容么么垂下眼,口不择言。“恨你。”恨你当年恨你上辈子。
“从不爱我,变成恨我了吗?嗯……”他沉吟,面无表情,“无所谓,有爱才有恨。”
“你少自大。”她颤着唇,“……但我现在只想恨你。”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萧独钺浓眉攒紧,一双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
她闭了眼,扭过头去。
“好好去投胎吧,紫藤郡主。”眼一黯,他静声道。
“……可妾身想和你一起去,和你一起去啊!”香梅跌坐在地,痛苦地抱着头,呻.吟不止,“呃,我的头好重!”她一直哭,一直哭。
“别再任性了。”
话才落下,香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莫名惊恐的表情。“不要不要不要!”她的眼神有着刹那的清明,觉得有一道不是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我不要出去!”
萧独钺见状,一把将剑收回怀里,冷冷道:“看来你的寄主也容不了你了。”
同一个身体里,两个魂魄正在互相严厉地抵抗。
“那个臭道长在这房子里设了结界,我好不容易附了身才能进来的!”她尖叫,“不要、不要赶我走——”
一道划空惨叫,魂魄离窍。
一缕如雾般的幽魂身段婀娜有致,发上插着斜斜的髻钗,她从空中飞弹至地。
容么么猛的一颤,寒意四起。
“还记得我吗,容秋葵。”她的声音幽幽细细,如同利刃一般穿透容么么的脊梁。
“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容么么双手捂住了双眼,心脏剧烈地跳动。那张脸——
紫藤郡主!
不知是萧独钺称唤的原因还是因为其它,脑海中这么清晰肯定地浮现这个名字,就像她也认识过她一样。
像想到什么,下意识地,她慌措地将手移到自己的肚子。“你不能……”唇瓣发白,却不知自己要讲些什么话。
紫藤郡主慢慢将身子飘浮在半空,咬着手指头。“干什么这么生气啊,夫君?”
掌风一划,她就再度如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在地。
萧独钺脸色阴鸷,朝她逼近。
“你私逃地府,已是罪责。”
“你想把我捉到地底下吗?”她全身发颤。
“叛鬼必遭到缉拿。”
“我有什么错,还不是为了你!我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你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紫藤郡主脸上有着心虚的惊慌。“我……我忏悔过了,妾身不会再那样做了!”
“不准你再来找她!”他牙一咬,剑一举。
“莫非……你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紫藤郡主睁大双眼,恐惧地瞪着他的掌中剑,“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啊!”她哀凄地喊叫,悲恸之音响彻天地。
萧独钺却无动于衷,他徐徐地低下身,附在她耳边如幽冥一般冷酷地低语:“可是……你夺走了我最爱的人……”蓦地将长剑凶狠残戾地往下插!
“不要——”一声高昂的惊惧嘶叫,紫藤郡主耳畔头发断落,旋即破碎如灰,烟消云散。而剑刃闪着凌利的寒芒,插在离她头部毫寸之间的距离。
“既想超生,就去投胎。”
紫藤郡主哭哭啼啼,战战兢兢。“我、我愿意同你一起回去,去了地府,我们一起去投胎?好吗?”她低声下气。
萧独钺站起来,冷笑。“快点!”
紫藤郡主不得已也幽幽地飘起身子,刹时想起了地底下那永无天日死气沉沉的黑暗和腐朽。“不、不!我不要再遭受刑罚!”她害怕地惊叫。
“念在旧情,我会请求阎王法外开恩,你别想再私逃。”
紫藤郡主舔了舔唇。“让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休想。”
“妾身是真心诚意要悔过的,请相信我,夫君!”
萧独钺不耐烦。“走!”
一听他要走,容么么心弦一颤,忍不住开口:“你要跟她走?你最后还是要走?!”
……你会回来吗?
她眼眶泛泪,却问不出最后一句。
萧独钺怔住,半晌才冷道:“不爱我的人,何必问太多。”
就在他这么一闪神的刹那,紫藤郡主的尖叫声忽然响起。
“那个臭道长都在这里装些什么?!”她疾速掠过之处,闪出了噼啪的火花,五爪哀嚎地划破了结界。
一回头,紫藤郡主已逃窜而去,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仅仅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不过就是些供奉过城隍爷的盐米而已。”容么么失神喃喃。
萧独钺握了拳,沉默不语。
细微的呻.吟声传来,容么么回过神。
“香梅,你还好吗?”她跑过去。
“她好爱他……”
“你说……谁?”容么么愣住,迟疑道。
香梅握住了容么么搭在她肩上的手,泪水无声滑下。“她在我身体的时候,一直哭一直哭,我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仰头望着容么么,“那个女鬼,好伤心。”
容么么心脏猛不防狠狠一抽,顿了顿,出口的声音沙哑不已:“她当然爱他,她可是他的未婚妻啊……”
到底是因为物伤其类,还是因为晓得他与她的婚约?
她眸光黯然。
“我、我不想哭。”香梅悲伤又吃力地说着话,“但我现在还脱离不了她在我体内时的情绪。”眼帘阖上又开启再渐渐阖上,终于体力不支,香梅昏迷了过去。
容么么及时扶住了香梅。
公寓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像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直到她的啜泣声再也压不住。
“哭什么?”他粗鲁地问。
她的哭声很含蓄,却像已下过狂风暴雨。
“到底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你是人是鬼?如果是鬼,我们人鬼殊途,不适合再往来。”斗大的泪珠一直从眼角落下。
他冷哼讽笑。“以前是鬼,现在是人,快被你逼成人不人鬼不鬼了。”
“我逼你什么了?!”她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自动把他归为科学无法解释的奇人异士那一类。
“你不停地折磨我。”
“我折磨你什么了?!”她哀叫,抽泣,哽咽,心乱如麻,然后克制地说道,“我不能再让你住这了。”
“我可以睡沙发。”
“……我不想见到你。”
“写退婚书给我,恨我,不想见我?!还说不爱我?!”萧独钺脸绷得铁青,“我穿越了千山万水,等来了你一个无情的拒绝?”
容么么抿唇看着他,泪流不止。
她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请你出去。太晚了,我和香梅要好好休息。”
“我不走。”
“你不走,我走!”抹了泪,她在屋内走动,最后奋力地扶起了香梅。
萧独钺瞪着她的包袱款款,直到开门的声响惊醒了他。他脚步快速,一个箭步,大掌拎住了她衣服领后。
“放手!”
“我真的有那么让你难以忍受?”
“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他愣住了半晌,见她眼睛红红肿肿的,僵硬地松开了她。一弯腰改揽抱起香梅的身子。“让我来。”
谁知容么么竟反应激烈,推开了他,扯回了香梅。“你不准碰她,香梅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你不能对她怎样!”
“我没有要对她怎么样。”
“谁知道你这种禽兽会对她做什么!”容么么愤然地将他的手从香梅身上用力拂开。
就算宁愿自己流着汗出着力,也不能让他碰香梅半分。
极力忽略自己另外隐含的私心……她好怕,他爱上香梅。
见她拗扭地不接受帮忙。萧独钺仿若一尊守护神,从跟在她们后面,到领先前行了她们几步。
“至少,让我帮你们叫个车。”
这次她没有反对。
夜色深浓,寒风似水。
等车的时候,他们相对无言。
车到的时候,她坐进车里,香梅软软的倒在了她双膝上。
“小姐,去哪里?”计程机司机问。
“随便哪家旅馆酒店都好。”
车窗外面伫立的高挺身影,她再也没看一眼。
引擎呼啸的时候,上一辈子没流完的泪,这一辈子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