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扬》祭渊

9、第九章

　　翩翩有礼，绝代风华，柔软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长长的浓密睫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屏住呼吸呆呆的看着他。
　　只见他轻轻一扬手，诤明师兄的落雪剑就磳的一声从剑鞘中飞入他手中，速度之快连师兄都来不及反应，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舒，我要和你比。”周兮含握着落雪剑指向躺在塌椅上的师父，声音温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他身上转向师父。

　　师父不紧不慢的起身，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诤明这么快就输了么！”
　　周兮含依旧笑的很好看。
　　在众人火热目光的炙烤下，师父终于拿起天邪剑迈着慵懒的步子登上台。

　　阆琊岛岛主，落迦山尊主，两个传奇般的人物第一次在这样大的场面对峙着，台下众人睁着一双双眼睛，惟恐错过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戏。
　　一直以来，两人都像神一样存在于人们的心中，论容貌二人不相上下，各有千秋，论武学也是不分伯仲，这场比试究竟花落谁家，大家心里谁也没有谱。

　　师父缓缓的拔出天邪剑，剑身透亮，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芒，可谓绝世好剑，而周兮含那边却没有半天动静。
　　见我脸上写满了疑惑，诤明师兄继续为我解释，“落迦山修炼的玄冥诀，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内功心法，本身就不需要什么武器。”
　　“那他不会被剑所伤吗？”
　　“你看了就明白了。”师兄笑道。

　　果然是我多虑，周兮含的一招一式都是极尽完美，若是有武器反倒成了累赘，再看师父这边，能做到天下闻名的阆琊岛岛主的人岂会是凡人？剑在他手中宛如灵巧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往周兮含刺过去。
　　二人来来回回打了几百多招仍是分不出胜负，周兮含的白衣在风中飞舞着，与师父的墨色长发相映衬，剑锋闪，长袖动，看天下最美的二人过招，亦是难得的享受，只是我一心担心师父，顾不上领会这许多。

　　二人终于停下来，一时间空气中蔓延出一股肃穆的杀气，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望着台上。
　　师父难得的严肃，长长的凤目里已没有了平日里的笑意，周兮含也不再维持温和如玉的面色，红唇紧闭，轻轻的皱着好看的眉头，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锵的一声，师父将天邪剑收回剑鞘，周兮含也收敛了自己周围的杀气，在大家都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周兮含温润的声音响起，“周兮含甘拜下风，李岛主赢了。”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我也给惊呆了，直到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凡好像不希望为师赢呀？”
　　玩笑的语气，刚才吓人的戾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师父又变回我所熟悉的师父，顿时放松下来，“小凡不敢，只是小凡愚钝，没有看出师父是怎么赢的。”
　　“有结果就好，何必在意过程。”说完师父就带着剑迅速离开了会场，我们一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丢在了身后。

　　多年后，这场比试成了人们口中的传奇。

　　回到聚贤庄已是傍晚了，消息灵通的老板早已为我们准备好宴席，师父一回来就关在房间里，我和师兄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叫他，小穆跟着陌扬身后蹦进来，秀气的脸上挂着个大大的笑脸，
　　“小凡小凡，大美人好厉害呀，虽然那个尊主我也很喜欢，不过还是大美人比较好…”
　　我尽量保持平和，“师父可能心情不太好，你稍稍安静些吧。”
　　“为什么心情不好啊，他可是赢了堂堂落迦山的尊主耶！”小穆的察言观色水平向来很差，可是没想到会弱成这样。

　　我抬起头向小狼投去求救的目光，他立刻会意走过来将喋喋不休的小穆带回房，陌扬走到我身边，轻轻握着我的手，“凡儿…”
　　我反握住他，心里格外温暖，“待会大家要给师父庆祝，陌扬一起来吧！”
　　“不了，我既已不是阆琊岛的人，还是你们一起吧。”笑容里抹不去的忧伤。
　　“可是大家都还把你当作岛上的人看待的，更何况还有小穆和小狼。”心疼地看着他，少年的脸上棱角分明，多出了几丝成长的痕迹。
　　“好。”勉强的笑容，却带着温柔的宠溺。

　　师父始终没有下楼，我们只能自己庆祝，小穆最为开心，抱着酒坛子到处乱跑，小狼在后面急急地追，陌扬坐在我身边，在桌下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大家都喝了很多，连一向最为冷静的诤明师兄也有些醉了，红着眼睛看着我和陌扬。
　　直到深夜师兄们才各自搀扶着回房，小狼也温柔的抱着小穆回去，我和陌扬呆呆的坐在大堂看着老板关门算账。
　　今天的陌扬有些奇怪，整晚没说几句话，也不喝酒不吃饭，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道，“陌扬，你有心事？”
　　陌扬微笑着摇摇头，“你今天忙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我紧紧攥着他，他心里一定有事，
　　“怎么，凡儿想我陪你吗？”陌扬顿时换上一脸坏笑，我连忙推开他红着脸结巴道，“你…你走开！”
　　随后陌扬轻轻落下一个吻，柔软的碰触，不带一丝情欲，
　　“凡儿…”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你一定要记得，我永远爱你…”

　　这一天深夜陌扬就走了，他要去昆仑山，邵云非是他爹生前的挚友，他希望能从他那里找一些线索，带着木扬剑，他又回到江湖上开始新的征途。

　　失落的推开房门，天色还很早，可我已经没有睡意，走到聚贤庄的后院，看着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空，想到陌扬的话。
　　对于感情这种事，我一直都很迟钝，若不是陌扬点破，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诤明师兄对我的情意，一直以为他只把我当作师弟一样看待，却没有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和别人的不同。
　　当初陌扬搬去苍南殿，诤明师兄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我的生活，他对我的好，一点一滴丝丝渗透每一个角落，当时我还奇怪，向来冷漠的师兄为何天天跑到我的落云轩来，更费时间，费心血地教我练剑，现在终于恍然大悟。
　　可笑我曾多次的在他面前表露出对陌扬的思念的担心，却从未注意到他眼中极力隐藏的悲伤。

　　急急的脚步声传来，我轻轻一跃落在屋顶上，不一会儿，一个淡色的身影跑进视野，后面跟着黑衣的小狼。
　　小狼跑上去拦着小穆好像在极力解释什么，小穆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天还未透亮，他们的说话声也极小，我用内力收起自己的呼吸声，不让他们发现。纠缠了半天，眼看客栈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起床的人也渐渐增多，小穆一急，挣脱了小狼的手就要往房里跑，却在下一刻被小狼紧紧地拥在怀里……
　　坐在屋顶上微笑的看着，默默的为他们祝福！

　　计算着大家都该起床了，我跳下屋顶走到大堂，师父正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喝粥，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诤明师兄一见我过来便指了指身边的位子，笑容温柔，我不自然的咧咧嘴角坐到他身边，假装不经意的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小穆和小狼已经回房了，我猜他们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大堂里一阵骚动，我转过头，周兮含一身白衣飘飘的走过来，紧紧盯着正在研究碗里饭粒的师父，一双漂亮的眼睛深邃的可以把人看穿，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师父终于忍不住，“我说周兮含，你一大早什么事也不做站在这儿看着我吃饭很有乐趣么？”
　　周尊主神色坦然，“你长得漂亮。”
　　“你还不如找面镜子看你自己得了。”师父头也不抬。
　　“我喜欢看你。”

　　我嘴里的饭差点吐出来，周尊主和师父可谓匹配到家了，脸皮都是不一般的厚，说这样的话还能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理所当然的样子。
　　二人僵持着，我正考虑要不要从夹缝中撤退以求自保，师父把筷子一扔懒懒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这样磨磨蹭蹭的，我看着心烦。”
　　周尊主沉默良久，最后说道，“文舒，以前的事，以前的话，我都记得，如果…”
　　师父刷地站起来打断他，“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也不想再提起，我还有事要做，你乐意就慢慢站着吧！”
　　说完师父便拂袖而去，留下周兮含尴尬地杵在那里。他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呆呆的，只是一直站着，纤长的身影看上去像纸一样单薄，让人有种保护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