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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在落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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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黄昏仿佛与往常的黄昏一样。稀薄的云彩懒懒散散的挂在天际,遮不住到了黄昏依旧毒辣的日光。天气仍然燥热的很,在她的小院子里,枝条纷纷扬扬的柳树上蝉仍然知了知了的叫着,不愿给人一丝一毫的清静。
她斜靠在廊下,打着一把丝质的扇子,想要将这恼人的日光遮了去,越发将丽的惊人的娇靥晒得通红,却更显得出一双眸子像洗过一般澄澈脉脉,不谙世事。像极了六月里嫣红的芙蕖。一道似弯月般的痕迹从眉角蔓到颊上,微不可察,可若细细看来,隐隐能看出是翎的形状,张扬却又冶艳,使原本清丽的面容蓦地惊艳了起来。
可她却毫不顾及形象,歪到了地上,一副要晒蔫了的样子。她私底下琢磨着:“我这到了涂山村也有十七八年了,该是换个地方了。不然可真要被夏日的太阳晒死,冬日的寒风抽死。”
这里是涂山村,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位于大荒北处。隔了一弯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碧音海,风景的确如画,却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水墨画。是碧音海外村落里凡人们口中的“仙山洞府”。可自打她来到这儿,才知外头对涂山村抱着憧憬的凡人有多么可笑。这里住的压根不是什么神人仙子,而是实打实的人类,并且是,从没出过这个村的人类。
她是个商人,守着一个破旧的、叫“南来北往”小店,卖一些她在不被凡人染指过的山泽野林里摘的仙草和古器。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有人去问,只是因为她开了这家店,所以才唤她一声阿南,或南掌柜。
可涂山村的人到底是些普通人类,又有几人需要这些东西?因此这几年她的生活全靠乡里乡亲这十几户人家供养,勉强糊口。
涂山村的生活说好听了叫闲适惬意,说难听了叫无聊透顶,十几户人家,哪家有什么微末事儿不出一盏茶的全村皆知,左不过是老李头家的小儿子看上了谁谁谁家的大女儿,谁家丢了锅碗盆碟,连一向热爱八卦的她也没什么兴趣。
她不是凡人,但却没有一星半点儿灵力,虽说妖魔鬼怪不知为何不愿伤她,可人类却屡屡为了利欲二字伤她,只有涂山村的人不因她年华不老而惊诧抵触,因此,她倒是十分喜欢这个地方。
冬去春来,涂山村的人一批批死去又一批批长成,唯有她亘古不变,永远像十七岁的女孩儿样纯真无暇。眼睁睁的看着友人老去、死去却又无可奈何。
她不想这样,又无可奈何。
可是就在这时,她的命运悄然改变。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那一刻。
有人轻轻地叩了叩门。
她依旧是懒洋洋的,以为是隔壁好友阿香来串门儿,因此没有丝毫起身整理衣衫的意思,只是慵懒的说:“门没关,进来就是。”
可进来的,却不是阿香。
他从尘世而来,可身上却不染俗世红尘。
他白色的衣衫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袖子的布料扯成一条条绑在了遍布全身的伤口,有的还汩汩的流着鲜血,在白衣上印满了一个又一个血痕,像极了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挣扎的红梅,妖冶,却又残酷。发髻凌乱,只用一根犀角簪松松的挽着,还有大半的发丝草率的披散在背上。夏日炎炎,可他却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像是经历了极大的苦楚。浑身上下唯一分明的只有那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蕴着死寂和绝望的眸子,古井无波,却有着能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力量。
明明狼狈不堪,可他却仍然挺直了腰肢,不让自己的骄傲和高贵蒙尘。他微微张口,声音嘶哑绝望却又不卑不亢:“姑娘可否让在下在此歇息几日?”
她讶异的张大了嘴,好奇他到底是从何而来。她轻轻蹙了蹙眉,有些犹豫。她能看得出来他并非凡人,况且绝对不是像她这般连只鸡都杀不了的神族。她有些犹豫,抬起头来刚想拒绝,视线却直直的被他的双眼吸引住了。
这双眼里复杂的东西,和当初的她来到涂山村时一样。
被践踏过的不甘和反抗不得的绝望。
原本备好说辞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生生的咽了回去。不忍拒绝,却又不敢接受。
他的灵力不知要比她高了多少倍,即使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头上的簪子也只剩半截,但衣服的材质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天蚕丝,簪子从润泽程度上来说应是上好的犀牛角制成,虽然脸庞被灰尘散发掩去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出卓尔不凡的气度,根据她在凡间看的无数话本儿和听的无数说书人的故事可以得出,此人一定是某个世家公子遭遇陷害被迫离家走投无路特地来躲避追杀以求他日重整旗鼓夺回家产,万一惹火上身,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她死的。
他看出了她的顾虑,修眉皱了皱,眼中掠过一丝讥嘲无奈,声音更甚低沉:“只几天罢了,定然不会连累姑娘。”
她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肠,只是微微叹了叹气,指了一个小房子,无奈的说:“好罢。你且将养着,待会我送点伤药。”
她自诩不是极其纯良之辈,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素昧平生且危险重重的男子做到这种步数,今天这样做,他们是因为太像了罢。
他的眼中依旧古井无波,没有因她的同意而升起一丝一毫的欢喜,只是淡淡的道了谢,往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她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头,眼神有些闪烁,他是谁?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
“尾九。不知姑娘名姓?”
尾九?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她有些疑惑,却又了然,也是,行走江湖又有几人是用的真名?
至于她的名字她自打生下来便孑然一身,没有人会给她起名字,只是走到哪儿便随口说一个名字罢了。想着自己的原身,她计上心来。
“我叫翎六。”
他淡淡的嗯了声,径直入了房门。
她托着腮看着她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可再多的疑虑也终究化作了萦绕在唇边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