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乱》程暮途

2、二

　　天荫山。
　　熏香环绕的暖帐内，戚辰裹着雪白的狐裘大衣卧在软塌上。外面是纷飞的雪花，渐渐地铺满了山头，绕出一丝洁净来。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天荫山上有个镜阁，镜阁阁主的医术高明诡谲，能医好各种疑难杂症。又有传言，这镜阁上下，除了阁主外，皆是女子。山脚下的人家，日日听得山顶歌声环绕，不时传来女子嬉笑怒骂声，好不热闹。
　　一言蔽之，阁主荒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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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辰用手指梳理着如瀑的长发，眸色清淡。她生的一张皎白面容，深目高鼻，一时间竟也雌雄难辨。
　　“阁主，该用药了。”一个穿着碧水衣裙的少女端着药，低头呈上。
　　戚辰在心底哀叹了一声。太苦了。
　　五年前她从城内逃出来，一路上又是受伤又是生病，本来就弱的身子算是彻底落下了病根。待她们定居在偏僻的天荫山上，然微又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偏方，非得让她每天定时服下，偏偏这药，啧，又苦又臭。
　　戚辰认命地摆摆手，道:“行了，搁这儿吧。”
　　少女迟疑了一下，又道:“然姐姐吩咐我，一定要亲眼看着阁主您喝下去才行。”
　　戚辰心里一抖，难道，前几日她把药偷偷倒掉的事被然微发现了？
　　少女还是把药端在手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戚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掩唇咳了两声。
　　果然，少女立马把药放在一边的檀木桌上，伸手替她抚背。
　　戚辰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用近乎耳语的嗓音微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
　　少女吓得瞪大了眼睛，又被眼前带着坏笑的俊俏面容羞得满脸通红，她结巴道:“……阿萝。”
　　“阿萝……？”戚辰低声重复一遍，笑道，“好名字。”
　　她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音色低缓得像深色的大海，“好脸。”
　　阿萝:“……”
　　空气好像都变稀薄了。
　　三秒钟后，阿萝腾地一下跳下来，急急忙忙地向戚辰福了福身，说了句“阁主记得喝药”便转身跑掉了。
　　戚辰看了眼手边的药，心情甚好地继续低头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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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微来找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戚辰一见是她，便随意道:“然微，我觉得束胸真的太难受了。”
　　她又加一句:“难受爆了！”
　　然微:“……”
　　然微抿了抿唇，忽略她的找茬，道:“青琅郡派人送口信过来，说是路玄清受伤了。”
　　路玄清是一年前戚辰外出采药时救下来的，往来频繁。他看中了戚辰的好医术，戚辰看中了他的好功夫。
　　戚辰:“他不是经常受伤么？”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然微默了两秒，道:“他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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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辰扯了扯嘴角，道:“他那武功，谁能伤他那么重？”
　　然微看出了戚辰眼里的不信，她没说话，神情却十分复杂。
　　戚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空气被一道极冷的声音划破:“褚漠。”
　　戚辰一甩袖袍，大步跨出正殿，头也不回道:“然微，备车！”
　　“公主。”
　　身后的声音让戚辰微微一怔——然微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公主，五年了，时候到了。”然微轻声道，“等大仇一报，公主就恢复女儿身吧。”
　　戚辰垂眸，安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