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香九菱

4、第三章 初相识（3）

　　教学楼前面是一片小广场，小广场后面，是一片苍翠的小树林。树林里青草茵茵，石子小路蜿蜒曲折，石头打磨成的桌椅散落在草坪里，同学们或晨读，或漫步，十分惬意。
　　慕晴也非常喜欢这里，不仅空气清新，环境也很自然干净。特别是到了晚上，小树林里静悄悄，正是释放思绪的好地方。
　　老槐传来消息说池昌民有意将生意交给继承人，而这位继承人据称就是他的儿子。不得不说池昌民将他保护的很好，老槐在情报方面的独特视角，慕晴自问在计算机方面不弱，始终查不到任何消息。
　　他们，对于池昌民的儿子，至今一无所知。
　　这个人，是敌是友，对他们的计划是否构成阻碍，都无从可知。
　　这也是慕晴选择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不可轻举妄动，牵一发动全身，他们的卧薪尝胆，绝不可以出差错。另外池昌民近期没什么动作，他们在等，在等那个不动声色，可以让池昌民一败涂地，家毁人亡的时机。
　　慕晴踏着一粒粒的石子慢慢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长久的训练早已养成了机警的戒备，慕晴住了一下脚步，全身瞬时僵硬起来，下意识的想出手，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学校，来小树林的也都是同学，攥紧的拳头缓缓放开，她继续往前走去。
　　但是身后这个人显然没意识到慕晴的想法，还是亦步亦趋的紧跟着。他对她有浓烈的兴趣，不过并不代表他会盲目的去靠近，今夜就试她一试，突然，他眼珠一转，手掌凌厉的劈向前方。
　　强劲的掌风从身后扑来，慕晴侧身一躲，拽住对方的手腕使劲儿往前一拉，胳膊肘已经直捣腋下。
　　对方也不弱，一个伶俐转身，轻易躲开。
　　树影颤动，挡住了对方的脸。
　　慕晴只记得他的牙齿，在黑夜里闪着邪魅的光，她冷声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身形已经来到面前，一个回旋踢扫过来，慕晴仓促躲开，看来来者不善，眼眸一眯，一脚踹了过去，对方却轻易的抓到她的脚腕，只是轻轻一握，慕晴动弹不得，对方却笑呵呵的开了口：“纤纤玉足。。。”
　　转头看向慕晴，又说：“幸好没被你踹到，不然得多疼啊，啧啧。。。”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很高兴遇到你，慕晴”宇文浩头探向前，路灯透过树影洒过来，他的笑尤为清晰清澈，像春风，像暖流，像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时间好像定在那一刻，直到旁边传来一把声音：“同学，马上就到了熄灯时间，请赶紧回去休息”
　　原来是校护卫队。
　　校护卫队是由学校组织，由有困难的同学申请参加，是勤工助学的一项。他们是在每晚学校熄灯前都要在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操场，室外区域进行巡逻，保证学校学生安全。
　　宇文浩还死死的握着慕晴的脚，慕晴低呼一声，赶紧把脚抽了下来，这场景在别人看来还不知道有多暧昧，而且还是一队伍人的注视下。。。脸上热了起来，而且明明在打斗，她却忘了还击，不能再待在这里，慕晴穿过宇文浩往前面走去。
　　刚才那女孩可是脸红了？夜色虽暗，可是我眼睛亮啊，想到她脸红的模样，宇文浩心情甚好，看到她低头走开，他也随着前去了。
　　学校护卫队劝离了一对情侣，继续往前巡逻去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慕晴突然转过身来“你干嘛还跟着我？”
　　宇文浩咧开嘴笑了，说：“我哪里跟着你了？我要回宿舍休息，只能走这条路，不过，你干嘛要走我前面？”
　　他的无赖让慕晴气结“你。。”。他怎么这么可恶，顶着阳光帅气的一张脸，耍起赖来也不是盖的。懒得跟他计较，但必须要给他来个警告，她正了正脸色，厉声说道：“以后不要随意挑衅，不然。。。” 她恶狠狠的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慕晴的动作是长期训练的自然，浑然天成，正常人看到会被吓道，至少会被清丽外表和狠戾的动作的反差惊道。
　　宇文浩还是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慢悠悠的说“好像刚刚还败在我手里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慕晴一脚踹在宇文浩腿肚子上，转身离开，要不是顾念这是学校，要不是念及都是同学。。。她才不会被人抓住脚，这简直是她人生的耻辱啊。她从十岁开始出任务，什么时候让别人近过身，他们只有闻风丧胆的份儿。
　　宇文浩急急忙忙的追上来，边走边说：“不过，你还是挺厉害的，身手了得啊。”
　　慕晴这才明白过来，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子，一步步逼近宇文浩“你试探我？”
　　她就说嘛，校园里怎么可能会用武力打招呼？她是昏了头了，才会按耐不住。
　　宇文浩看着一步步走进的慕晴，出乎意外的享受，如果忽略掉她脸上冷峻的表情的话，他点了点头“我只是想了解你”
　　“通过这种方式？”
　　“呃，不打不相识嘛。结果证明，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深深的被你吸引”
　　慕晴挑眉“哦？那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咯？”
　　“但愿如此”

　　大学里的课程很轻松，第二天下午没课，慕晴决定去图书馆转转。
　　图书馆是农大很壮观的建筑，听说是邀请土木工程系的知名校友，结合农大的特色，建造而成的。图书馆共分五层，一二层是计算机房，三层是学术报告厅，四层是电子阅览室，五层是图书室。
　　路上的人很少，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慕晴”
　　她循声望去，是白玉玲，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笔记本。
　　不时有几个同学从图书馆大楼里进进出出“白老师”慕晴喊道
　　白玉玲走了过来，嘴唇动了几下，说道“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聊聊吗？”
　　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细跟高跟鞋，整个人都正式了不少。慕晴恍惚记起，似乎宣传栏里贴出了学术报告室有演讲的通知。
　　她没有听报告的习惯“我要去图书馆借书”慕晴实话实说。
　　白玉玲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说道“我四点也有个会议。”她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可以聊聊吗？”她再次询问。
　　“就在那边，不会耽误你借书的”白玉玲手指着不远处的亭子，问道。
　　她的神情里有着隐隐的期盼，不知为什么，慕晴不忍心打击。
　　她点了点头，也看到了白玉玲松弛之后的微笑。
　　她真的很美，笑起来温婉动人。
　　像一朵绽开的栀子花，纯洁美丽，芬芳沁脾。
　　她是个美人。当年，就让父亲爱惨了她。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白玉玲停下，问道“要不要喝点什么？”
　　天气燥热，慕晴点了点头，说道“嗯，冰水”
　　“马上要入秋了，不要喝冰的，来。。”白玉玲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纯净水，在递给慕晴的时候顿住，然后解释说“我是说。。。”白玉玲有些囧，不确定怎么说才能让慕晴不反感。
　　“给我”
　　“啊？好”
　　直到在亭子里坐下，白玉玲脸上依然有些红晕。她听到慕晴说要喝冰水，下意识的就劝阻，天气转凉，阴气滋生，女孩子更是要不得寒。这些。。。没人告诉过她吗？她走了之后。。。白玉玲眼睛里有些氤氲。
　　“要说什么？”慕晴拧开水，喝了一口。
　　嗯，很甜。
　　“慕尔之情，晴吾云天”白玉玲缓缓的说
　　慕晴一口水含在嘴里，久久没有下咽。
　　“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出落的这么漂亮。。。”白玉玲呜咽的说“从第一眼看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名字是我和你父亲一起取的。从第一眼看到你，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她有些激动，想要抓住慕晴放在桌上的手。
　　但是靠近的那一刹那，慕晴把手收回，这让白玉玲更加悲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欣慰，他照顾你，照顾的很好”
　　慕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抿着水，像是品味着苦咖啡。
　　“你父亲。。。他还好吗？”
　　“去世了”
　　白玉玲很惊愕，她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出了什么事？”
　　慕晴很好笑的看着白玉玲的反应，她曾训练过如何分辨一个人说谎，有的人目光微闪，有的人耳朵会动，有的人会抿唇，有的人摩挲双手。。。可是任河迹象都没有在白玉玲身上体现，她表现的——情真意切。
　　“很多年了。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慕晴淡淡看了眼白玉玲，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指在梦里”
　　白玉玲无力的坐回凳子上，眼神空洞，神情悲悯。
　　慕晴不擅长处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甚至有些迟钝，这与她长期的隔绝训练脱不了关系。二十年来，她身边只有老槐一个人，而早年老槐对她很严厉，完全的训练特工的方式，近几年也许是年龄使然，她觉得老槐对自己和善了好多。甚至他主动告诉自己，他有一个儿子，长期生活在国外。这么多年，她的生活里只有任务，而目标对于她来说只是个物体，不论男女，无论年龄。只有一次接意大利的生意，在拿到资料后，发现是一个孩子，她付了三倍违约金，避开了无数意外，安全活了下来。从此以后，大家接受了这个不成文的原则，这个冷血的中国女人，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唯独儿童除外。
　　眼前的白玉玲像是慕晴的另一个不能触碰的底线，她看到她难过，心里竟有些痛。“好了，都过去了。你不是还要开会？”
　　白玉玲终于寻回一点理智，她的状态让慕晴有些担忧“你不会想一会儿用这个形象对500师生做报告吧？”
　　她刚才用手机查过，四点，学术报告厅，白玉玲有一个财经讲座，而且通知中重点列出了有两位从美国回来的校友旁听。
　　白玉玲用手捂住脸，“我去不了。。。”
　　“你可以”她的话还没说完，慕晴就打断说道。
　　“你可以。现在你还有十分钟”她看了看手机，提示道。
　　看到白玉玲还是没动，她又说道“你想知道的，以后我再告诉你”
　　白玉玲得到了这句承诺，拢了拢头发，站了起来“你妹妹。。。”
　　慕晴也站起身，“你该走了”

　　看到白玉玲走进了图书馆，慕晴的电话响了起来“慕小姐，您看好的那栋房子手续齐全，您方便过来签一下合同吗？”是房产中介。
　　“好”她已经没了借书的兴致，不如做点其他的。
　　慕晴在学校附近选了一栋房，有些私人的事情不可能在宿舍操作。反正大学生在外租房的人不少，她的做法倒也没什么特殊。
　　她来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小街，这条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店，为大学生的需求设立的，饭馆、服装店、美发厅、宾馆等等。而慕晴看中的房子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闹中取静，房子总共五层，她选择了顶层，有一个露天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的公园，还能看到学校的教师家属楼，36号家属楼。

　　她把签好字的合同交给中介，然后环顾四周看了看属于自己的小窝。简洁的白色，房间里的摆设也是按照她的意思装修的，她不喜欢聒噪，越是简单，越是舒服。她走到卧室，拉开窗帘，愣住了。
　　窗外那个单手叉腰，喝着一瓶可乐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他的身后是绿草茵茵的公园，面前的蜿蜒曲折的公路，整个人像是点缀一样立在那里。他正冲着慕晴招手，很欢快的笑着。
　　宇文浩？
　　他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