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莉多言

2、卢少康番外 我十一 你

　　我十一 你九岁
　　大雪那天我们相遇
　　你是沈家大小姐
　　而我却是那乱世大军阀陆顶天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因二娘一记耳光打落了牙而哭着离家
　　经过断桥时才发现双脚打赤在雪地里冻得发紫
　　十一岁的我心智未开般坐在冰冷的地上低头哭闹
　　模糊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红色碎花小绣鞋
　　我抬头看向它的主人
　　黑黑的发髻束在脑后像两个垂下的小球
　　眼镜大而明亮
　　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粉嘟嘟的嘴咧开来露出一颗虎牙
　　我当时想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你说迷了路我便送你回家
　　看着磅礴威武的沈家大门
　　我想起自己住的破旧柴房停住了脚步
　　任由你蹦蹦跳跳进了门

　　从那时起我立志做一个王者
　　至少凭我一己之力能在乱世中保你一世安康
　　为了让父亲器重我我领最少的兵打最难的仗
　　我一日日算计你出阁的日子上门提亲
　　你爹爹却因我身份卑贱而闭门不开
　　也许是当兵多年戾气深重
　　屠你沈家一门是我犯过最大的错
　　这个错让我在有生之年见到最爱之人峻厉的眼神
　　像是天寒地冻时的廊下冰柱
　　我朝你姨娘开枪并未想过你会出来阻挡
　　子弹射进你的胸膛
　　我惊恐我暴怒
　　像是我的胸膛被贯穿一般
　　我抱着无声息的你进了医馆
　　任由沈府在身后燃成焦炭
　　你知道吗
　　当我听到子弹不能取出的时候
　　我恨不得朝自己脑袋开一枪
　　可我不能
　　那晚我握着你的手
　　心里苦笑造化弄人
　　大夫说你熬过一晚也只有三个月的寿命
　　你疼得满身是汗我却只能说着 子君别睡
　　留下来折磨我
　　一时间觉得所有的功利都该随风流走
　　我只要你安康
　　我只要你

　　三个月来我带你游住江南
　　那个宁静的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我想你很喜欢

　　这三个月你未提及沈家那场大火
　　只是每天听我评戏
　　像个孩子一样
　　眼镜眨巴着嗑着瓜子
　　我只当你是失忆了

　　你明亮的眼神终是在那个小姐与将军的故事之后
　　变得黯淡

　　你的恨意回来了
　　我知道

　　我忍不住上前轻抱你
　　怕你一下子抽手离开
　　可你没有

　　你下在茶里的药我看得清楚
　　却甘之如饴
　　可你的药怎这般轻
　　知道你离去
　　我都无恙

　　我想着你对我哪怕有一丝隐忍的喜欢也好
　　可你除了那一句“少康” 再无给过我其他

　　我再不会去战场
　　十年来的功名利禄全为你一人
　　结束的时候 所有的爱恨也该像严冬之后的雪地
　　就要消融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