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烟疏柳》水倚秋千

14、满庭芳 重回首，淡

　　“公主，原上亲王求见。”

　　“快传。”

　　却见原上抱了一堆笔墨纸砚前来，身上依旧是深蓝色的华服，头发依旧洒脱的没有拘束的垂在身后，脸上带着清新的笑容。五官与皇上有着三分相像，难怪那天在洞房瞥见他的时候感觉这样的容颜并没有想象中的陌生。不同的是，原上身上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文气，丝毫没有沾染他弟弟那一股盛气凌人的霸气。

　　“秋心，这些东西是给你的，我怕你在这宫中终日太过寂寥。稍后我会让人再把一些书卷送来给你。只是想为几天前我的冒昧为赔罪。”

　　“原上，这些正是现今我最想要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天，听着你的琴音，我便知道你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胭脂水粉必定不能打动你。我相信你是一个喜爱墨香的人，所以我斗胆就带来了。”

　　念思用手轻轻的抚摸那些宣纸，脸上抑制不住笑容，兴奋的对紫陌说：“紫陌，为我研墨。”然后递了一只笔给原上：“原上，我们写帖吧。写词好吗？”

　　原上接过笔，点头道：“好，今日我们便将这无限春光尽收笔底。”

　　说笑着两人便将这宣纸尽数摊开，挥斥方遒，两处风情。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空挂小银钩。

　　原上读出了念思对时光流逝，情人离去，春来无聊的无奈“闲愁”。于是也提笔走字。

　　波上清风，画船明月人归后。
　　渐消残酒，独处凭栏久。

　　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重回首，淡烟疏柳，隐隐芜城漏。

　　念思看了这词，也心下明了，只是不言语什么。紫陌却兴奋的把他们的字都挂在了这雪洞一般却斑驳疏影的墙上。写的多了，挂的也多了，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就把这原本空空荡荡的陋室打扮的墨香飘飞，满庭芳。

　　傍晚，皇上派人送来了晚膳，传旨过来说自己会一同过来用膳。此时的原上早已离开。紫陌询问是否要把这些墨笔撤下。念思只说既然都挂上去了，如果撕下的话就可惜了，这样也能给这荒芜的宫殿一点人情味，就放着吧。

　　皇帝一进冷凝殿就脸色阴沉，却故作关心的问：“公主的身体康健了不少吧？今日朕想来看看你，让太医筹备了药膳，公主可要多吃一点哦。”

　　“臣妾谢过皇上关心。”于是拿起筷子去品尝那味道怪异的菜肴。

　　皇上一一读过这墙上的诗句：“公主果然闲情逸致啊，这简陋的宫室被这墨迹打扮的如此满庭芳。这秀雅的字迹想必是公主的，至于这狂放的笔调朕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原亲王的字吧？”

　　“回皇上，原亲王只是为了答谢我几日前答应他替他照看他身处冷宫的母妃，才拿了些笔墨纸砚给臣妾的。至于这些字只是闲来无聊，随便写着玩的。”念思放下筷子毕恭毕敬的说道。

　　“看来公主真是才情奕奕，”却突然脸色一变，念了一句，“重回首，淡烟疏柳，隐隐芜城漏。原亲王如此惆怅所谓何事啊？公主知情否？”

　　“皇上多虑了，臣妾并不知情。”

　　“住口，你身为我桑初晞的妃子，礼当避让所有男子，更何况他桑原上是我的皇兄。我不想要后宫有任何的流言蜚语。”

　　“不想要后宫有任何的流言蜚语？可陛下为何一直监禁原亲王的母妃于冷宫？陛下如何让后宫众人平息流言蜚语？”念思愤愤不平的说道，虽然知道必定惹恼圣意，可是有些事情不吐不快。尤其是他已挑起话题。

　　“难道一个原亲王就能让你如此的为他出头而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初晞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恼怒，一改常态异常温柔的问。

　　“只是觉得原亲王的孝心可表，臣妾斗胆请皇上恩准原亲王带他的母妃出宫吧。”

　　“好，就准你，不过一介妇人。明日朕就下旨准她出宫。你现在满意了吧？快用膳吧，否则都凉了再吃的话对身体不好。”

　　“谢皇上。”念思又拿起了筷子。

　　用膳完毕，下人上来把杯盘全部撤走。

　　“公主这里就一个宫女伺候，实在不妥，朕已经吩咐下去让总管太监明日再调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过来。”

　　“皇上费心了。”念思自知不好拒绝，这几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调来当眼线的。

　　初晞本准备离开，却突然又止住脚步回来，面带微笑的问：“公主可曾听说过重国有一位大将军王？”

　　“自然知道，据说这位大将军王骁勇善战，行军布阵熟捻异常，是普天之下旁人难以匹敌的将才。而且几个月前重国征讨天朝国他便是主帅。”念思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更是有丝丝的咬牙切齿。

　　“那公主可知道那位大将军王的名讳。”初晞似乎甚是满意刚才念思的表情。

　　“这臣妾倒是从未听人说起过。皇上是想。。。。。。”

　　“重国大将军王便是朕的皇兄原亲王桑原上。”说后微笑的狠狠的望了一眼念思，随后转身便离开了。

　　念思只觉一时失语，甚至忘记向初晞行礼，愣在当场。随即开始把墙上贴着的那些帖子尽数撕下，用双手揉成团或者撕成粉碎。

　　紫陌一时被念思的行为吓到了，忙紧张的说：“公主，你这是做什么呀？”

　　“紫陌，快，快帮我一起撕，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撕掉。我不想在看见他们了。”

　　“公主，紫陌不明白，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紫陌，他杀了许铭哥哥，他杀了许铭哥哥，你知道吗，就是桑原上。就是他杀了他，”念思却泣在当场，原本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干涸，可是触动心底的那根弦，从前痛过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因为他，许管家悲痛欲绝，白发人送黑发人，因为他，洁萍姐姐生无可恋，远走江湖。”紫陌听后就径直走上去，用力的把墙上的帖子撕掉，仿佛就在恨着那些字。

　　初晞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了殿外，听到室内她们的对话和念思的啜泣声终于满意的笑了，眼睛流露出那种抓到猎物的猎人的嗜血的眼神。

　　次日清晨，便来了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分别名唤良辰，美景，和小唐，小宋。紫陌让那两个太监站在殿门口，如若有人要进来就禀报，让良辰和美景在外室伺候等待传唤，而自己则在内室伺候念思。

　　没过多久小唐就进来禀报说原亲王求见。紫陌忿然的问念思：“公主，你见吗？”

　　“紫陌，如果这次不见的话我怕以后会难以同他划清界限。你对许铭哥哥的感情我很明白，你先退下吧，我会同他说清楚的。只是小心良辰和美景。”后一句念思低声的说道。紫陌心领神会的去了外室。

　　原上面露微笑的进来，却见四周的墙上不见了那些帖子，心下疑惑，却依旧风度翩翩，俊雅非凡：“秋心，我今日是来接我母妃出宫的。我这次真的该好好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够了，别说了。不过是皇上的旨意，同我无关。”

　　“秋心，你怎么了？”

　　“你我都知道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我只是想问你可曾记得征讨天朝国的时候阵前有个叫许铭的人？”

　　“你都知道了？”

　　“是的，你以为可以瞒多久？”

　　“我没有想过要瞒着你，在这诺大的皇宫里只有你不知情，我只期望不会有人对你提起，我甚至还一厢情愿的期盼你能永远都不知情，我不想多一个人恨我。阵前死在我手上的人无数，天朝国有多少的将士死在我手上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将会终生恨我，诅咒我，我连想都不敢想。可是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你知道后也会。。。。。。”

　　“别再说了，回答我的问题。”

　　“我记得有一个副将叫许铭，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他是我这一生纵横沙场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劲敌。恐怕当时我不杀他，今日这世上早就没有了我。他是谁？”

　　“他是我哥哥。”念思忧忧的念到，眼眶开始湿润。

　　原上只觉脚底一软，许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是，桑原上，你听清楚，如果我一直顶着这个天朝国公主的身份，我就不会恨你。但是如果我用自己的身份立于这世上，我会一直恨你，恨你到死。”念思的脸上晶莹的滑过两行轨迹。

　　“我不会奢望有一天你能不恨我，但是我希望你终有一天能明白我的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像从前那次一样在必要的时候为你撑起一把伞。”说完后艰难的转身离开了，只是觉得这一路走一路觉得脚底犹如踩在针尖上。

　　念思只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为何上天总要如此玩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