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轮回薄》凤皇迟歌

4、此茶绵绵 他盯着阿言

　　“仙界天尊观止”？凤奴蹙眉低声说着这几个字，然而明明方才脑中一闪而过了些什么，再去寻时，却又空空如也，她一向知道自己在有些事情上不同于他人，眼下也断不敢大意了去，只是这名字似乎隐隐与自己有着干系，不弄明白实在是心里难受。
　　于是咬咬牙，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道：“好，反正我如今也无处可去，想来对方是仙家的天尊，也不至于太为难我”。
　　男子笑笑道：“既然如此，那还请姑娘今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清晨在下便会来带姑娘上路”。
　　“等等，公子的意思我不太明白，难不成公子打算亲自送我去”？凤奴闻言急忙叫住男子。
　　“这是自然，不然姑娘孤身一人，身上也无盘缠，恐怕不等攀上那极北虚离圣境中的虚离之巅呢便要有大麻烦”。男子说得委婉，然而凤奴却明白，男子口中的“大麻烦”，十有八九指的是命丧黄泉。
　　“不过……虚离圣境？虚离……啊！这不是”？！凤奴惊呼一声，顿觉失礼，于是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自己若没记错，虚离圣境么便是那个传说中盛名经久不衰的第一仙门，重要的是，其掌门乃是有着让世人膜拜的无上圣君。从小听过太多关于那虚离圣境的传说，无一没有提及那位无上圣君。加之人间每年中元前后的月余都有虚离圣境的弟子历练，不仅好善乐施，悬壶济世，还为凡间解决不少麻烦，因此虚离圣境极受百姓爱戴敬仰。
　　“正如姑娘所想那般”，男子的话无疑验证了凤奴的想法。
　　“那，那公子可否告知，先前公子所提的那位在虚离之中又司何事”？太过激动下，凤奴险些话也说不明白。
　　男子诡谲一笑，道：“虚离之主”。
　　四个字，如惊雷一般炸响在凤奴耳边，凤奴只觉得脚下似也有些虚浮不稳。
　　男子似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道：“姑娘方才所说的无上圣君是凡人给天尊的称呼，他在天庭中的名号乃是‘无上观止天尊’，位比天帝，虽说这名号是以天尊称，但用在其身上也未必不妥。
　　只是这位天尊素来深居简出惯了，甚少插手仙界诸事。不过话说回来，天尊继承虚离之主之位虽说已有数百年，但天尊依旧尚未收徒，姑娘此番若是能让天尊收你做徒弟，那可就是天尊大弟子了”。说到这里，男子轻声笑了笑。
　　凤奴自幼喜欢偷看一些画本，自是知道他这话中意思，天尊乃为神的名号，可这世上哪儿有神啊？难不成这位天尊大人真的已经达到神的境界了？
　　“公子既为我指了这么条路，若说无所求我是万万不信的”。待得她兴奋过后冷静下来，只心道事情定不如这般简单，遂开口对这男子说道。
　　男子此时睨她一眼，从他眼中竟透出种不同于他容貌的风情，凤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形容，好一个漂亮的男子。
　　又觉不妥，哪儿有用漂亮形容男子的道理，顿时心里一片乱糟糟的。
　　“在下别无所求，只请姑娘记住，在下名为荀丞”，他弯下腰小声说完这话时，眼中竟像掺杂了一些惆怅在里面。
　　凤奴呆呆点头，那一瞬，她感受到了无尽悲凉，她不知道在这个名为荀丞的人身上有怎么样的故事，如一个饱经沧桑的人。
　　“别想太多，时间不早了，姑娘先休息吧”。
　　凤奴如同没了知觉，乖乖走到床边躺下，看着荀丞如来时一般消失后，她安静闭上了眼。
　　荀丞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贴身的侍者同一时间将他平日里爱饮的茶呈上。
　　“今儿不饮这君山银针，阿言，将本座上回采下的‘绵绵’呈来”。
　　阿言一愣，片刻立即回过神来，应了声“诺”便去取了。
　　阿言取下那被唤为“绵绵”的茶后，并未如以往那般将茶煮好再呈，而是从具列上将一概器皿连同茶叶一并取下放入盘中，许是因为主人许久未曾喝过此茶，一路上他不由得想起从前与主人的对话。
　　阿言从一开始便只是也只为主人沏茶的，荀丞赞赏他心思澄澈，煮出的茶虽说不是饱经沧桑后的老道滋味，却正是他所需要的，别有一番干净而清爽的滋味在。所以荀丞的茶一向都是阿言煮，唯独一样，那便是“绵绵”。
　　“绵绵”二字乍听上去似乎优柔寡断娇弱了些，听着不像是茶，倒像是哪家闺秀的闺名。
　　阿言也曾经煮过一次“绵绵”，荀丞只一闻便摇头放下了杯盏，对他道：“往后这‘绵绵’便由本座自己煮罢”。
　　阿言一听大惊，连忙跪下求饶，直道自己一定会勤加学习。
　　荀丞却笑了，看着阿言的眼道:“本座并非怪你，你定也觉得‘绵绵’二字姑娘家了些吧？”
　　阿言一愣，旋即想到在主人面前是半句假话也说不得的，只好硬着头皮道，嗫嚅道了声：“是”。
　　荀丞净手焚香后，手中已然开始了煮茶的工序，嘴上却未停，只听他淡漠的语气道：“阿言可知这茶的来历”？
　　“阿言不知”。
　　“此茶是我与一位友人”，说到“友人”二字时，不知是不是错觉，阿言感觉到主人语气中似有似无的停顿，好像连带着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主人平日里也只自称“本座”，提及这位友人时，却自然而然变为了“我”。但是来不及多想，荀丞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大概真的是错觉吧，主人虽说面上温和得很，可内心里着实是个冷清的人。
　　“那日，我与她在山间行走，逢绝路，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便可，然而闻异香，她好奇心起，我与她便寻了去，见是一株从未见过的茶树，正值成熟的时期，便摘了一些，她却说想立刻尝尝，于是我与她就近寻了处山洞，用了几个时辰将这茶制好后，取了这山洞里从前过路人留下的粗糙器皿，只施了个清洁咒便用了，从煮茶到饮茶，皆是用的那些器皿。那日，她第一次煮了茶与我喝，从来都听说她煮茶的手艺一绝，没想到那滋味果真是难以言说的妙哉，饮下初初只是清甜酣畅，然而接着却察觉到似有若无的苦，不见涩，之后苦渐浓而不过分，似有醉意残留，感烹茶人之哀伤。
　　我对她说，此茶既然是她发现的，又是第一位烹茶之人，理应由她来取名。她沉吟半晌后，对我说，便唤为‘绵绵’罢。饮过那茶，又怎会不明她的意思，分明是说‘此恨绵绵无绝期’。
　　阿言，你心思简单澄澈，或许你煮出的‘绵绵’同样很好，可是却不再是她说的‘绵绵’”。
　　那是主人这些年来在他面前说过最长的一段话，然而阿言依旧感到失落，因为主人说那段话时，分明是自言自语的模样。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阿言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到荀丞面前。
　　“阿言，在想什么”？
　　“啊，主人，阿言方才在想这茶”，听荀丞唤他，他才回过神来。此茶主人甚为心爱，平日里几乎舍不得喝，今日却是因何事，突然要喝此茶？
　　荀丞轻浅一笑，不急不慢说道：“阿言也不用急，或许有一天，阿言心中有所钟爱，有所挂念，有所不得时，那时也会煮出这般滋味的茶了”。
　　“不，阿言不希望，阿言曾有幸得过主人赏赐的‘绵绵’，若只当茶，必然是圣品，可若是生活，阿言不希望”。
　　那茶中滋味，缠缠绕绕，是怎样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思念，才会动人至此，主人的那位友人，定也如主人一般是茶道上的个中高手罢？自己或许是远不能及的。思及此，阿言心下黯然。
　　荀丞一怔，看向阿言，片刻后他笑了，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持，待得好不容易停下，他盯着阿言的眼，一字一顿说:“阿言，人活在世，总会有苦难，本座有，你也会有”。
　　阿言被他的眼神惊得后退一步，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个容颜极好的人，当初第一眼见到他，便让自己惊为天人，即便眼下带着人皮面具，这一刻他眼中的神采也丝毫未被遮掩。他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自己这是怎么了。喏喏应了一声后，飞快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