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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城洞天 没想到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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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奴被凤府扫地出门后,倒未急着离开,而是静静在凤府门前台阶上坐下,似乎并不太在意旁人议论的对象就是她。从始至终这些人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她耳里,这最后的结果其实并没有太让她意外。
只是让她没猜到的是,她的来历竟是这么不清不楚,然而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对眼前这人的话并不怀疑。
当然,很久以后当她得知了今日这人的名号与来历后,她才明白为何此人会清楚这些明明应该是宗室秘辛的事情,并且胆子大到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众人面前抖露出来。
眼下她出了凤府,倒也是件好事,至少清静了不少,于凤府众人于自己都是解脱,又何必摇尾乞怜,继续求着过那种生活?
然而到底还是有些怅然,毕竟是被自己叫了这么些年“爹”的人赶了出来,回想起凤府的日子,竟蒙着挥不去的陌生。
她见围观的人都已散尽,包括那刻意留在最后才走,先前面对众人侃侃而谈的男子,于是她捡起身边的包袱,起身随意拍拍身上凌乱沾有污迹的衣服后便打算离开。
正当她抬起头的一刻,她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广袖宽襟的男子,四目相对的刹那,那男子朝她微微一笑,竟让她仿佛以为,这人情冷暖随着他之一笑,离她远了许多,凤奴看看自己左右,并不见其他人,确定对面那男子确实是朝自己笑无疑。
她感受到自己内心情绪的些微变化,好像有些不太习惯,于是皱了皱眉打算不予理会,心道对方或许只是同情自己的际遇,并无别的意思。
正准备移开目光,然而对面男子笑意更浓,她看到他对她做了一个口型,那口型并无刻意夸张,她看得出男子在对她说:随我来。
关于她懂唇语一事,还要从当初她为了偷学凤府请来教导那些凤府公子们学习的夫子们授课,起初隔得近,虽说听得清,但易被发现,于是凤奴开始留心观察人们说话的嘴形,久而久之倒是懂得了唇语。
只是这事凤奴从未与任何人提及过,奇怪于对方为何知道自己看得懂,像是算准了似的,还是说对方也只是误打误撞?
虽说直觉告诉她对面那个男子不寻常,但少见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跟了过去,她快速穿过了台阶前车马络绎的街道。
男子见她过来,神色间并无意外,转身入了身后酒楼的门,凤奴犹豫片刻,也跟着走了进去。
她素来听说,这酒楼乃九州一处风雅地,论从外面看,与其名头倒并不那般相符,因其实在称不上华丽,但好在也尚未到不起眼的地步。
若是慕名而来的人初次到此,恐怕十有八九对此楼外观会有些失望。
此楼名为“天机楼”,扬名九州的理由除开其酒菜上佳,招待的也尽是文人雅士,知书达礼的贵人之外,还跟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老板有关,然而老板是谁,长什么样,这么多年来似乎从来也没有人说得出个所以然,又或许纯粹只是个噱头,为博人眼球而编造的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罢了,天机楼的生意从未因为种种传闻而寡淡过,反而愈见火热。
只是话说回来,她从前虽说是凤府的小小姐,但因为身份尴尬,从小到现在,还从未进过这地方,因此对这儿的了解也仅限于道听途说。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难有机会进入此地,却没想到在被驱逐出凤府的第一天便走进了这个地方,此情此景倒真让人想笑。
她快步穿过天机楼大堂,大堂里头人来人往,在这儿的,多是一些官场新秀士子,或是贵族的门客。
凤奴扫了一眼大堂格局,一边百家争鸣,各抒己见,另一边则是供这些人说累了,坐下旁听喝茶之处。
凤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自己一路看去,单是个小厮也穿得光鲜整洁。
即便如此,一路上非但无人因她衣衫褴褛而阻拦,反而还颇为礼貌地为自己让出了宽敞的道路。
那男子一直走在她前面,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见他也不在酒楼大堂之中停留。凤奴不觉有些奇怪,转念想此人衣着甚为考究,或许是在雅间也说不定。
只是这念头刚过,发现男子错过上楼处,并未进那些雅间,凤奴心下已是起疑,欲转身离开,但晚了,身体已然是不听她自个儿使唤,凤奴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牵线木偶般被操控着老老实实跟着男子,然而,外人看来,却瞧不出半点不寻常,凤奴又试着张了张嘴,同样半点声音没发出来。
凤奴大惊,心想这人何方神圣?恐怕此番想要脱身会有些波折了,不禁埋怨自己太过大意。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径直穿过大堂,又出了一张不起眼的后门。
没想到这一刻入眼的竟是别有洞天,此时还未到阳春三月,然而此处小桥流水,莺歌燕舞,却是比外头的春日来得早上许多一般,谁能想到在这闹市之中会有这等闹中取静的好景致?
凤奴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如今处境,惊讶得晃了神。
凤府与这天机楼一路之隔,虽说她一直无缘得进此楼,但听说到的事情总还是不少的,可从未有人提过这天机楼中还有这么处地方,若不然,这天机楼的名声恐怕还要大些。
凤奴此时唯一还能控制的,只剩下脖颈,勉强回头看向身后她出来时的门,却发现不知何时那门竟不见了,凤笯心里忧虑,看来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被操控着走了一路,即便再如何没心思,也会注意到此地玄妙,这藏于闹世中的一处地方,竟像是大得无边无际。无论往哪一方看去,也见不着半点皇城景象。心里暗道,明明这天机楼旁边的地方都被几处不小的宅子占了,眼前这么大片地方怎的同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凤奴更小些的时候,曾偷跑出去,听那些说书人把仙人说得天花乱坠,也很是向往,只是后来被家丁们逮了回去,免不了一顿责罚,于是这念头只能暂时压下。
她心想,自己眼前这人,平心而论也是气度不凡,难道是通晓仙法的隐士高人?也没道理啊,若是仙人,自己只是一个被凤府赶出来的人,他把自己带到此处,又有何好处呢?
先前看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既然如此,他该是明白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才是。
随他在此地越走越深,眼前景色逐渐被一片碧绿葱茏的竹林代替,男子拨开几丛翠竹,做了个“请”的动作,凤奴撇撇嘴,心里不满腹诽:我走快走慢,往哪儿走,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果不其然,她刚有此想法,她的速度便如同脚下生风般加快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凤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进了那翠竹构成的门后,她身上突然一轻,差点儿向地上摔去。
她对着前面悠哉游哉的男子怒目相向,愤然将自己身形稳住,解除自己身上法术也不能说一声吗?但现在这状况,自己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男子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心情变得很好,自言自语道:“这一世倒是变了不少”。
凤奴虽未听清,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人方才所说的话应是与她有关,于是赶紧追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男子轻飘飘看她一眼,道:“没说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你怎会有跟我相似的故人”?凤奴心想自己不过九岁,即便说心智较同龄人成熟些,那也只能说是世道所逼,这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故人二字从何说起?
男子看着她但笑不语。
“随我来”。男子开口,声音如初春般温和得蛊惑,凤奴竟像是怔住般依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