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家奴 无所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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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即落，一团湖蓝色娇小的人影已破门而入，后面跟着的甜儿气急败坏甩着手里的帕子：“蜜儿！不得胡闹！主公在……”
吕蜜儿充耳不闻，堂而皇之的冲进里屋，也不瞧屋里的状况，径直奔到小甄身后，一把扯住其辫梢向后拉去。小甄骇的一声尖叫，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发辫，惊恐的朝着床边缩去，“咚”的一声，脑门子不出意外的磕在了床架子上，立时号啕起来。
“黑眸”脸色蓦沉，一眼瞥向蹲在床前光打雷不下雨的小子，却斥道：“谁许你进来的？”
甜儿见状忙福下身子，“主公息怒，甜儿看管不严，请主公……”赎罪的话尚未道尽，蜜儿便先行抢白：“祝大哥！我是来找这个死人的！他……”
“黑眸”已是极不耐烦，挥挥手打断，只朝小甄递了个眼色便把注意重新集中在凌霜身上。凌霜瞧着小甄呜咽着起身，三步一顾的随着蜜儿朝门口挪去，想着他定是不情愿的，因挡开“黑眸”，朝着小甄的背影喝道：“你，站住！”
众人大惊，四双眼睛一齐看向凌霜，最终还是由大老板先行问出原委：“怎么了萱儿？可是阿仁犯着什么错儿得罪你了么？”
“不……不是。”“黑眸”关切的眼神让凌霜的舌头直打结。
“那是为何？”
凌霜眼珠一转，余光瞄见半月型隔断前吕蜜儿那张怨愤的脸盘儿，心生一计，腻声道：“祝大哥……”
“怎么？”情绪调动成功，这个称呼着实让“黑眸”兴奋至极。
一刻不停的撸着自个儿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个……你方才可是要找个人来侍侯我？”
“不错，萱儿你……”忽然大悟的看着一脸茫然的“甜蜜姐妹”，“你想要她们？”
凌霜噎了噎，嘲笑似的对上了吕蜜儿满含恨意的眼，“不是不是！我哪儿敢劳姑娘们大驾。我要的是……”说着反手一指，正对着小甄错愕的脸：“他！”
“啪”！小甄毫无形象的跌在地上，又被蜜儿攥着辫子给拽了起来；甜儿扭扭脖子，不知做什么反应，最后干脆转过身去和蜜儿大眼瞪小眼，佯装怒斥，而唯一冷静的“黑眸”则是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凌霜，良久终于问出声：“萱儿，你确定要阿仁？”
“没错！”确定的点头。
“为何？”迟疑的偏首。
“他伺候的好哇！端茶倒水，送饭喂药，无所不能，无微不至，简直就是家奴中的极品！”
凌霜仰着下巴，瞧着小甄脸上想怒不敢怒的滑稽表情，内里的小心肝儿憋的直颤：就是报复你，谁教你刚对我是那个态度？！
“家奴中的极品？这个说法可真……”“黑眸”低笑着，忽而转头，正色道：“好！阿仁，打今儿起，你就——”
“不行！！！”半言杀进个吕蜜儿，惊的“黑眸”再次梗住了话头，黑着脸瞪向这个不要命的丫头。伴随着这惊天一吼，她的动作更是让所有人掉了下巴：一步跨过，扑倒在小甄怀里，双臂死死的环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冲着他的耳朵喊道：“阿仁是我的！我的！！！”
“吕蜜儿！！！”“黑眸”和甜儿齐声怒喝，吕蜜儿只是不松手。
小甄实在无法掩饰脸上那一副受虐的表情，只得侧过头来，双手举的高高的，像是在跟谁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惜那个“谁”丝毫不领情，竟兴奋的裹着被子从床上跪起，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朝小甄咧咧嘴角，唇语无声的重复着：“我的？”小甄便大受刺激般的开始动手粗鲁的剥落缠在身上的八爪章鱼。
正在拉扯间，忽听窗外一男子敬声禀报：“主公，陈先生到了。”
“黑眸”闻言一凛，速与一旁的甜儿交换了眼色，站起身，正要迈步，只觉袖口一紧，低头看去，却是凌霜赧颜笑道：“祝大哥要走了么？那他……”
凌霜的娇声让“黑眸”好一番心旌荡漾，以至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俯下身去，在凌霜耳边柔声道：“叫我梓薪。”
凌霜微愣，正琢磨着那厮有何企图，“黑眸”却已至外间门旁，转首对里屋一干人吩咐道：“阿仁留下，好生照料夫人，余下闲杂人等统统散去，莫要惊扰夫人休息。”
小甄拽下蜜儿，忙点头称是。蜜儿瞪着小甄，大有将其生吞活剥的意思，直至被甜儿拉出房门还不甘心，依旧气势汹汹的大叫：“敢去侍侯她！死人你试试看！！！”
凌霜看着小甄面色不郁的掸着全身上下，只恨不得把身上衣服脱下重换，心下没来由的大喜，因也朝着窗户朗声叫道：“哈哈！死人？蜜姑娘怕是错认了人吧。他姓过‘兰’，也姓过‘甄’，可就是没姓过‘死’，你说是不，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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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也不待小甄回应，自个儿先乐的方寸大乱，歪过身去埋在软枕上闷笑不已。笑了半刻，忽觉床一沉，透过枕缝向外看时，小甄已坐在床尾，低头捋着自己衣袖上的褶子，薄怒道：“只一人笑多无趣，说出来让爷也跟着乐呵乐呵。”
“啊？”凌霜从枕里仰起脸，本能的抓住关键词：“爷？”
小甄脸微微一僵，偏头看了凌霜一眼，不动声色的起身去端长几上的药碗。凌霜瞧着那暗蓝的背影，沉吟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是我爷？”
小甄手一抖，险些将药碗打翻，“你说什么？”
“呃，没……没什么。”凌霜自觉失言，暗自吐了吐舌头，坐下身去做鸵鸟，忽见小甄把长几上的两碗端回到圆桌上，不由的奇道：“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小甄不语，只自顾自的将两碗放回到挎篮中，提上篮子朝门口走去。凌霜看他不答话，一时也不管不顾起来，竟跳下床去拦住了小甄的胳膊：“你又想走？哎！你可弄清楚了，你是你们家主公派给我的……”
小甄一眼瞪去。凌霜生硬的打住了话头，却并不服气，歇口气刚要继续，却被小甄推开：“不用夫人提醒，小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凌霜噎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小甄提着篮子走到门口递出篮子，又嘱咐了半天，方回身来，却不进里屋，只垂手侍立在外间书案旁，便知他闹了脾气，因思忖半刻，满脸堆笑的走近小甄，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一个侧身躲开。凌霜没了脸面，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只得讪讪道：“干吗这个态度？玩笑而已嘛！连碰都碰不得了，小气鬼！”
小甄不以为意，淡淡道：“夫人玉体，小的不敢玷污。”
欠打的口吻，当真是在生气，这小孩儿！凌霜哭笑不得，没好气道：“是！‘夫人’的玉体你不敢‘玷污’，那我还四阿哥的福晋呢，你不也亲过了？”
此语果有奇效，小甄猛地抬起头，稍稍蠕动嘴唇，似要说什么，但终未开口，却又把脸低了下去。这一低眼，却看到了她赤着的双脚，小甄忽地暴躁起来：“站这儿做什么？给我回床里躺着去！”
凌霜骇了一跳，还未弄清他何出此言，竟被拦腰抱起，手足无措间只得紧揪住小甄外褂后领，惊声大叫：“你……你干什么？！放……放开……”
小甄不应，托着凌霜两步跨到了床前，手一松，将其抛在床上。凌霜被软垫撞了脑门，摔的七荤八素，好容易缓过劲儿来，刚要直身诘问，又被一股强力压倒，细看时却还是小甄那小子，扯着被褥生生的把凌霜裹成了肉米粽子。
“你，你，非……礼！”粽子笨拙的扭动身体，意图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挣扎换来的是一声低叱：“这里十步之内都有人把守，你莫不是想引他们进来？”
“把守就把守！进来就进来！我就叫！我叫——非……”
“礼”字还未冲出口，门上已传来轻扣声，“夫人……”
怯怯的女声，但足以让屋内的二人停下一切动作。小甄白了凌霜一眼，起身开门，却是先前的候在这儿的那个粉衣丫头小粉。两人在门旁嘀咕了几句，小甄便闭了门，端着个托盘进了里屋。
凌霜挣扎半晌，终于解放了双臂，撑起身子探向桌前，“什么啊这是？”
小甄未答，端起一碗用勺子舀了舀，走过来递到凌霜眼前。凌霜本能的向后躲了躲，道：“干吗？”
勿庸置疑的口气：“先喝掉它，待会儿服汤药。”
凌霜看看面前的碗，再抬眼看看小甄，试探道：“不喝成不？”
小甄挑挑眉：“你说呢？”
壮着胆子挑战“权威”：“我说……成！”
碗立刻从眼前消失：“那就别喝！”
“啊？”凌霜窃喜之余不免疑惑，这小子没这么好说话啊？怎么……不消半刻，谜底揭晓，另一碗端至凌霜眼前，“服药。”
凌霜深深吸气，貌似慈爱的抚着小甄的前额：“好孩子，你知不知道空腹是不能服药的？”
他显然知道：“那就喝粥。”
很有气节的拒绝：“不喝！”
再接再厉：“那就服药。”
再次拒绝：“不服！”
小甄的耐心将尽：“你喝是不喝？”
“不喝！”
“再说一句？”
“不喝！你这个暴君！！”
“什么？！”
“暴君！！！”
“放肆！！！”
“放哪门子的肆？说你是暴君你就是暴君……哦，不对，”凌霜索性躺了下去，闭着眼睛碎碎念道：“你那么小，哪儿称的上是‘君’？充其量也就是一小毛孩儿……”忽觉面部有轻轻热气拂过，凌霜不由的止了声，睁眼看时，面前却是一张放大的脸盘儿，那情形，和她刚“穿”来头天睁眼看到的如出一辙，只不过那脸盘儿上早已不似前般稚气，反而平静的见不得一丝波澜。
呆愣半晌，凌霜率先反应上来，一巴掌拍过去：“离我远点儿，暴君！”
小甄稍稍直了身子，右手指背不经意的抚过被拍中的一侧脸颊，轻声道：“然后呢？”
凌霜傻眼：“然后？”
面上略微有了笑意，小甄再次俯近：“充其量也就是一小毛孩儿，然后呢？”
凌霜心下一阵慌乱，只手撑着小甄越来越近的胸口以保持安全距离，同时很没品的知难而退：“然后……然后，你把粥端给我，我就喝了呗……”
“很好。”小甄微扯嘴角，像做成大事一般得意的起身，端过碗，回首瞧见凌霜已趁机坐起，满心不甘的盯着他手里的青瓷碗，觉得有趣，因也放柔了声音：“喝上两三口先垫垫，然后把药服了，那药已拿温水温过一次，不好再……”
“知道了！罗嗦！”凌霜一把抢过勺子，在小甄的碗里一勺挖下便往嘴里送，不料心急烫了嘴，只得伸出舌头大喘气，边喘还不忘讽刺上一言半句：“这么烫也不知帮我吹吹，你这奴才是怎么做的？”
小甄两眼又瞪了过来，但仅此而已，没再发作，只夺了凌霜的勺子，低了头舀着手中的稀粥，忽地盛满一勺递至凌霜唇边。凌霜一愣，脱口道：“喂我的？”
小甄惜字如金：“喝！”
凌霜吞下一口，心虚道：“我自己来，我有手……”
舀满粥的勺子在小甄嘴边碰了碰，又递过来：“有手，没心！蠢丫头！”
凌霜气不过，又不好回嘴，只得就着小甄的手一口一口的吃下去，不多时那青瓷碗竟然也见了底。凌霜大舒一口气，刚想引吭高歌“大功告成”的时候，却见小甄又端了一碗，往她面前一送：“服药。”
凌霜一气一急，居然忾出一饱嗝来，不禁红了脸，偏过头去不语。小甄见状道：“怎么？还想要我喂？”
凌霜诧异的转头，不料头刚转过来一只勺子便塞进了嘴巴。凌霜始料未及，被呛了个正着，一口药也顺着嘴角悉数流出来，“你……咳咳……你……谋杀……咳咳！”
小甄一怔，低叱一句：“麻烦！”便放了药碗，揽起凌霜的后背，轻轻捶打。凌霜咳了一阵子，才好些就来了劲儿，侧身推开小甄，抹抹嘴角叫道：“你走开！我不要你伺候了，暴君！！！”
小甄不以为忤，仍慢慢的拍打着，待凌霜完全平静才歇了手去端药碗，轻道：“乖，把药吃了。”
凌霜闭了眼睛靠在床楞上，“不吃，拿走，苦死了！”
小甄顿了顿，伸头瞧了瞧圆桌上，“不怕，我叫她们备了糖水。”
“糖水？”凌霜睁开眼睛，顺着小甄的眼光望去，只见桌上果真又多出一碗，腾腾的散着热气，心下一喜，却强压下来，矫情道：“不要！我不喝糖水，我要喝豆汁儿！”
小甄瞪着眼睛：“豆汁儿？”
“没错！没豆汁儿豆浆也成！”
眼睛越瞪越大：“豆浆？”
凌霜看着小甄那滑稽样，实在想逗上他两下，因故作正色道：“豆浆我只喝一家的！你几时去逛王府井？路过‘永和豆浆’别忘给我捎上一袋！要冰的，他家的冰豆浆是相当的……”
话还没完，就见有浓浓墨迹从小甄的双颊蔓延上来，凌霜只好打着哈哈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嘎！”
“服药！！！”不容反抗的命令当头砸下，药碗被强行塞在了凌霜手里。
凌霜瞄了一眼小甄，无奈之下还是把药碗放到唇边：“要我喝可以，你先去给我把你们主公找来。”
喝了半截的药碗被劈手夺下，小甄怒目圆瞪，恨声道：“找他来作甚？”
凌霜吓了一大跳，进口的苦涩险些给喷出来，因怒道：“我找他作甚？！我找他……找他来你就不敢对我这个态度了！！！”
小甄闻言怔了怔，又埋下头去，待抬起时已勾了唇角，将半碗汤药递过，柔声道：“余下不多了，来，一口喝净它！”又起身端来一碗，回身看到凌霜端着药碗，并不服下，仍哀怨的瞅着自己，因抬了抬手，道：“你乖乖服药，我喂你甜汁儿喝。”
凌霜咬咬下唇，一仰头将余下汤药悉数灌进喉中，皱眉道：“你手上那是什么甜汁儿？”探过身，忽见碗中一片暗红，进而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由的诧异道：“你给我喝板蓝根？”
小甄接道：“是砂糖水。”
“砂糖水？白砂糖？怎么是这个色？”尝了两口反应上来，一口气喝净，“这是红糖水吧。我又没月经失调，你给我吃红糖干吗？”言毕即觉有失，凌霜佯作背气，低头用拳砸着自己的胸口，心里只盼那小子小孩儿家听不懂她在说啥。可算盘最终还是打空，“噗哧”一声闷笑，一手又将凌霜裹进被里去：“谁说只有月事不调才可服砂糖？”
“唔……”凌霜把头埋进被里小小声的嗫嚅，“你懂的还真多。”
小甄笑了笑，伸手替凌霜掖了被角，道：“好好儿睡上一觉，发发汗，这病起码就去了一半儿了！”
凌霜将头伸出，“你要走？”
小甄看了她片刻，低头道：“不走。”
“哦。”头重新进被，忽又伸出来，“小甄，问你个事儿可以不？”
“说。”
“这是什么地方啊？”
抬首看了看她，道：“别动歪心思。这地儿南面靠山，东西两面都是水，北面是一大林子，熟悉的人还经常迷路呢。你就乖乖的呆在这儿，总有人来救你的。”
头偏了偏，“我没有动什么歪的……”
“……”
* * *
许久。
“小甄？”
“嗯？”
“你多大了？”
“什么？”
“多大年纪？几岁了？How old are you？”
“……十四。”
“周岁还是虚岁？”
“什么？”
“我是问你是周岁还是……哦，我忘了，你们这个年代只算虚的……”
“……”
* * *
许久。
“小甄？”
“嗯。”
“我发现你……”
“怎么？”
“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嗯……说不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
* * *
许久。
“小甄？”
“嗯……”
“哪个是你？”
“什么？”
“人前时懦弱的你，还有独处时霸道的你，哪个才是真的你……”
“……”
* * *
许久，床上的人儿没了声儿，呼吸渐渐平稳，一只手慢慢的探向她的粉颊，指尖撩过粘在眼前的发，归置到耳际，随后是一声轻叹。
“哪个是我，用不了多久你自会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家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