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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窦 小甄沉默一 ...

  •   将烛灯置于床头,抬手扯下缠在头顶的暗灰色粗布,在湿发上蹭了蹭便扔到一旁,顺势在右侧靠墙的长几上拉过一本书,解开外衣卷了被子窝在床上。

      窗外天色渐暗,还时不时的伴有几声狭长的风哨,高亢的连窗纸都忍不住跟着翩翩起舞。凌霜抬眼望望昏暗的室内,叹口气随手打开手里的书,随意翻了一页,就着烛光靠在床楞子上仔细辨认着。

      “谁伴明窗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烬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凌霜低念着抛下书,往被里缩缩身子,后脑勺枕在硬邦邦的凉物上,看着黑漆漆的帐子出神。好个凄惶的我啊!!去哪儿不好,非得到这么个倒霉的地方,电灯电话电视电脑,凡是带“电”字的东西一概没有,这都不说啥了,最受不了的是这些人的生活习惯!戌时刚过,这才几点啊,就不得不往被窝里钻,不然就会被冻死。哼哼,人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对于凌霜……吃了睡,睡了吃,这不明摆着是在养膘嘛!无聊!古代真无聊!搞不懂为啥还有人挤破了脑袋想往这地方钻……

      就这么骂骂咧咧的倒也睡的快,不一会儿困劲儿就上来了。凌霜怕亮,又懒得下床熄灯,只捞了床边的《宋词集注》反扣在脸上。刚眯瞪住不多时,眼前倏的刺亮,凌霜不情愿的松开眼皮,却见一人背着光站在床头,黑黑的不见五官,只瞧得清他手上的那东西——赫然是适才反扣在她脸上的书!

      “小……小……小甄?!”凌霜一个激灵从被子里爬起,滚至床尾。那人“嗯”了一声,单手捋了衣摆侧坐在床头,昏黄的烛光在他的半边脸上散开来,映出清晰的线条,可不就是小甄嘛。看清小甄的眉眼,凌霜抚着胸口责道:“吓死我了!你这小子,大晚上的,进来也不敲个门吱一声儿!”

      小甄将被褥推至床尾,“瞧着你这儿灯亮着,没想着你睡下了,怎么你睡觉不拉帐子也不灭灯?”

      “没睡,看书呢。”凌霜说着左呼右看满床寻她的书,忽想起被小甄拿在手里,便放弃了寻找,只裹了被子半跪在床上,“给我。”

      “什么?”

      “宋词集注。”

      小甄垂眼瞄了瞄,把书递过去,轻笑道:“怎么也看起诗词来了?我记得你一向不喜这些词啊句啊的,不是么?”

      “还不都是你给逼得。”凌霜低声嘟囔。先前她要小甄给她找几本书来打发时间,这小子倒是不含糊,隔日就抱了一摞子的市井小书来,可没几天,这小子跟转了性儿似的愣是把读了半截的《情史》从她手里夺了回来,还说什么淫词艳句,女孩子家看不得,把个凌霜气得岔气,却也无奈,只得天天与唐诗宋词为伍。想至此,凌霜气不打一处来,手一伸,道:“你把《情史》还我,我就不读这无趣的东西了。”

      “呸!”小甄嗤道:“瞧你那点儿出息,还想着那些个前朝糟粕呢!没见一个格格是你这样儿的!”

      “我这样怎么啦?我本就不……想做这个格格!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闷都闷死了……”凌霜提着心觑着小甄,小甄并未注意到她的磕巴,只探手摸了摸床头的湿迹,抬眼道:“你洗发了?”

      “非也!”凌霜凑脸到光下,“不单是洗了头,还洗了澡。”

      小甄哼了一声没理她,静静盯着烛灯发呆。凌霜见状,伸脚动了动,小甄下意识的躲,“你干吗?”

      “你还问我干吗?那你呢?大晚上跑我这儿就是为了证实我洗没洗澡?”

      “不是。”

      “不是是什么?”

      小甄沉默一会儿,从袖里摸出一物,递了过来,“还你东西。”

      凌霜定睛,见他手心之物正是今早在前堂掉了的那个银戒指,心一凛,伸手去拿,不料刚触到戒指,小甄却猛地握了拳,连同凌霜的五个指尖一齐被抓进掌心。凌霜吃痛,不禁抽回指头叫出声,一脸愤怒的瞧着他,他却不以为意,平静的问道:“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你管的着吗?”凌霜没好气的揉着指头,忽见小甄竟难得的眯起了眼睛,凌霜没来由的心下一乱,撇嘴道:“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小甄继续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凌霜不答,小甄又低问了一回,大有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凌霜有些恼火,索性蹬了被子跳到他跟前,扬声道:“我男朋友送我的,你一小不点儿管得倒宽!”

      小甄撇开眼神,“男朋友?”

      “呃……就……就是心上人啦。”当下还没“男朋友”之说吧。

      小甄挑挑眉,“四阿哥?”

      “啊?”凌霜一怔,嗤笑一声,“不是!怎么会是他呢!”

      小甄鼓起腮,脆脆的问道:“不是?那是谁?”

      这家伙是存心要往人痛处戳是吧?凌霜吸吸鼻子,“是……我爱的那个人,而且他也爱……”言至此凌霜顿住了,事到如今,她反而确定不了尹承佑对她的感情究竟如何。若说爱她,为什么会在求婚之后消隐无踪?若说不爱她,又为何要将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套上她的手指?

      “你……爱……的……人?”小甄歪着脑袋一字一句的反问,“也就是说,除了四阿哥,你还有别的男人?”

      如果有现成的血,凌霜真想好好的吐他个十斤八斤,她冷不丁的扳住小甄的双肩,一副恶虎扑羊状,咬牙道:“他不是我的男人!还有那个四阿哥,跟我更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听清了吗?”

      小甄张张嘴,似还有什么话说,被凌霜一眼瞪了回去,半晌才弱弱的开口,“那……他人呢?”抿抿嘴再补充,“我是说,你的心上人?”

      “他……”凌霜有些黯然,放下手臂,答道:“他去了首尔。”

      “首尔?”

      “呃……就是……朝鲜国……”

      “因为你要嫁四阿哥,所以……他不要你了,就去了朝鲜国?”

      “嗯。”凌霜只能这么回答,她没办法和面前的好奇宝宝解释太多关于300年后她和他的情感纠葛,事实上,她宁可刨地三尺挖个理由出来,也不想承认那姓尹的混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踹了她,而没有给她任何的解释。

      胳膊被轻轻的碰了碰,“你莫要过于悲伤了,其实……”

      小甄未说的下去,只递一方绢帕至凌霜眼前。凌霜见势接过,亦觉些许失态,故作轻松的笑道:“我可没‘过于悲伤’,你别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教训我,你还小,自然不会懂这些,爱情这东西,等你大些了懂事了,姐姐自会教你!”

      “爱情?姐姐?”小甄低声喃道,忽然起身,掸了掸衣袖,平声道:“你歇着吧,我走了。帕子留你这儿吧,反正你爱哭!”

      凌霜也有些倦意,因点了头,用帕子轻轻的蹭了蹭脸。那绢帕丝柔顺滑,依稀还有淡淡的檀香,教人闻之不舍。脚步声愈来愈远,凌霜忽想起一事,放下帕子,冲着门口叫道:“小甄,你等一下!”

      小甄一脚跨在半月形隔断之外,扭过脸来。凌霜勾了勾嘴角,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可容我问你一个问题呢?”又竖了食指,“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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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甄闻言收了步子,转了个身,等着凌霜的下文。凌霜见他不动,也不计较,只拉了拉自己的前领,下床踢踏着绣鞋坐到圆桌旁,摸摸茶盘中的壶嘴儿,尚有一丝儿热气,便拿了惯用的杯子斟满,正要往嘴边送,不料一只利爪自右后袭来,未等反应,一杯水已经悉数进了他人的喉咙,空留一杯被倒置于桌前。

      因来势突然,凌霜着实被吓了一跳,忿忿的朝上瞥了一眼。此时屋外天已全黑,屋内亮光有限,只暗暗的描出个大概,唯独剑眉下的两只瞳仁里映出两簇摇曳的烛苗,看的凌霜一时发了怔,心道没想到这小家伙竟也是个深邃眸子,倒和那“黑眸”有一拼了……

      想到“黑眸”,凌霜就不得不记起那条疯狗白日里的举动,心里难免泛咯应,遂收回了下巴,踢了踢凳子,道:“坐吧,你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的我怪压抑。”

      小甄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方才在她左手边坐定,又见凌霜翻起反扣着的杯子,斜了壶身朝里斟水,只斟了一半那茶壶就见了底。凌霜并不介意,只管往嘴里送,未及唇边,又被一招虚势拦在半截,“那水是凉的。”

      凌霜睨了小甄一眼,并不睬他,照着杯沿儿抿了一口方道:“嫌凉就别喝!我这儿可不是什么茶馆儿!大半夜的,我就一人质,哪儿去找热水来孝敬您啊!”

      小甄被一通说教弄的莫名其妙,“你这拿谁撒气呢!我不过是提醒你罢了,只一句你就回了我这么多,我又没惹你,跟我这儿要什么菜儿……”

      前面几句原已让凌霜醒悟过来,正打算打个哈哈道个歉,不料听见后一句却上了气,加之这些天来的遭遇,凌霜心下一阵委屈,“腾”的直起身,置辩道:“要菜?你说我摆架子?我摆什么架子?我一个宦府的格格,本应吃香喝辣,过舒坦日子,却被你们给虏来,看看你们给本格格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圈禁冷食外加性骚扰!这日子还怎么过?!”

      小甄静坐在那里,等着凌霜发泄完毕,忽然凑上脸来,凌霜唬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后靠靠,还是被微热的气息喷了个正着,“本格格?你哪个格格啊?”

      凌霜一僵,尚未想好如何回答,又听小甄接着低笑:“哦,我记起了,乌鲁木齐格格,是吧?”

      “是个鬼!”凌霜低咒道:“我是乌……”要死!“自个儿”的名字她还是没能想起来。

      “乌鲁木齐?”

      “不是!是乌XX棋……”

      凌霜妄图含糊带过蒙混过关,到最后还是没撑的过去,只好懊丧的敲着太阳穴,直说自己是跌了轿子摔了脑子忘了我是谁,却被一个平板的声音打断:

      “多棋木里。”

      脑子尚未转过弯儿:“啊?什么?”

      “你的名字,乌喇那拉•多棋木里。”

      “哦,原来是叫多棋……慢着!你怎么知道的?”

      小甄先是不语,随即起身到一旁的针线娄里寻了一个竹签子,拿在手上站到床头的烛灯旁。因是背面,凌霜也瞧不见他的动作,只听他缓慢的说道:“棋格格的大名儿闻名京城,京里没人不知晓她的。更有甚者,达官贵人、公子哥儿,只要是有点儿身份的人都得天天往庙里磕头烧香……”

      “磕头烧香?干吗?”

      一声冷笑:“求佛祖保佑别让她给缠上了!”

      “啊?”凌霜惊的张大嘴巴,“原来她竟是这么不招人待见啊!那四四岂不是很惨?”

      小甄猛然转过身,扬扬眉毛:“四四?”

      凌霜懒得解释,自顾自的说下去,“不是么?不幸娶到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她……呃……我……”

      小甄瞪了她半刻,又转了回去,出口的喃语已低如叹息,却仍固执的钻进听者的耳际:“该说幸好他娶到的是……”一语未尽却蓦地回身,大步走上前,道:“我走了,你早些安置吧。”后又将留有红色腊迹的竹签朝桌上一丢,不偏不倚正砸在壶盖儿上,叮咚一声脆响,惊醒了神游着的凌霜。凌霜侧身望去,见小甄已至外间书案旁,正待拉开门闩,忙奔了几步拽住小甄的手臂,“哎!怎么走了?我的问题还没问呢!”

      小甄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斜下俯视道:“问吧。”

      里屋置有一柄烛台尚且昏暗,远照不到外间。凌霜眼前的模糊人影更像是幻象,只时不时有尚带温度的气息扑面,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是更加的忐忑。凌霜侧了侧脑袋,反身回去抱了里屋的烛台至外间,才发觉小甄已用打火石点了书案上的红腊,遂将烛台一并放至书案,仰起脸来看着小甄,却不开口。

      两盏烛灯的映射下,外间顿时亮堂了许多。小甄瞥了一眼面前的脸,又将目光落至书案上,两块镇纸下压着的正是凌霜那张“计数纸”,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三个“正”字。

      凌霜随手拿起搁在磨盘上的毛笔把玩了一会儿,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枝。如此反复数次,终于迟疑的开口:“小甄,你老实告诉我……”见到小甄微微侧脸,凌霜吞口唾沫继续,“现在是哪一年?”

      又问到这个问题了,凌霜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小甄的反应。这个问题问了他不下三次,每一次他的动作都如同此刻:垂下眼帘,双唇蠕动片刻,嗫嚅道:“永……”

      “别给我扯什么‘永历’!”凌霜抢白道,“就算我当真是摔了轿子坏了脑子,我也没傻到那份儿上,这紫禁城金銮殿宝座上坐的谁我还清楚着呢!你只跟我说,现在是康熙几年?”

      小甄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她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一句话,半晌才低低的重复道:“康熙?”

      “废话!不是康熙难道还是……”凌霜猛地截住话头,成功将话尾的“雍正”俩字烂在肚子里,略略定了定神,换上循循善诱的知心姐姐面孔,“小甄,和你接触这么些天,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小甄的脸皮子抽动了一下,凌霜只当未见,继续谆谆教导:“别跟那些个不要命的混在一块儿拿鸡蛋碰石头,到头来惨的还是你自己……”

      小甄若有所思:“鸡蛋……碰石头?”

      “可不是嘛!人家清军入关再怎么说已有数十年了,政权已然不可撼动,仅凭那么些个流寇盗匪怎么可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至少在凌霜的记忆中,这个所谓的“永历政权”没成什么大气候,苟延残喘了一阵子之后便销声匿迹了,但康乾盛世那是有目共睹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这么想那要怎么想,我原就是个格格嘛!”凌霜大言不惭的吐着谎话。

      小甄抬头,不经意瞄了她一眼,“可你刚刚干吗要说‘人家’?”

      “呃……”谎话说多了是会穿帮,可没曾想这么快。凌霜再无旁招可使,因咬咬牙砸下一计重锤:“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吗?只回答我康熙几年就好!我不信你不知道!”

      重锤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小甄顿时歇了菜,打死都不再吭一声。凌霜泄了气,摆摆手道:“罢罢!当我没问!你走吧。”又压低了声音嘟囔着:“你不告诉我,还不兴我自个儿算?”

      小甄见她赌气似的拿了枝毛笔,握于双拳中,两手暗暗使力,似要从中掰断,忙伸手阻止,“你掰笔做什么?”

      “写字!”没好气的回答着,继续掰。要知道她可是要做算术题了,整一毛笔写一堆阿拉伯数字?神啊,单是想想就觉得受罪!

      不懈的努力最后还是付诸东流,不论她使出多大的劲儿,那毛笔竟像钢焊的一样纹丝不动。凌霜想了想,抛下笔,摸黑进里屋找来刚用过的竹签,就未沾红腊的那头蘸了蘸墨,就在那张计数的纸上画起来。小甄见了好奇,因探头去看,但见一会儿功夫,那纸上已布有一堆费解的文字。

      凌霜打定主意把她知道的有关康熙第四子的史料一一写下,企图从中得到什么时间线索,口中还念念有词:“爱新觉罗胤禛……1678年……是个……康熙多少年来着?康熙是……1662年……那就是康熙十七年……嗯,他大婚……大婚是在……多大……十三?十四?还是……”推断卡了壳,凌霜本能的冲着书案对面的人抬抬下巴,“哎!你知不知道胤禛是几岁成的亲?十三还是……”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伸过来将凌霜笔下的纸抢了去,“你写的什么?康熙十七年?德妃乌雅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情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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