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魂记》洪心

10、挑选

　　丁瑶仔细检查布料庄子的人拿来的布料。
　　五十几匹料子就堆在一长桌上，丁瑶一个个翻查检阅，看看有没瑕疵什么。
　　一旁印九百无聊赖的坐在圈椅上，印九豪迈的把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翘起二郎腿。
　　双手搭着圈椅上扶手，粗实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断敲打着扶手，印九直盯盯着东沅检查料子，显得有点不耐烦。
　　一堆料子七零八乱散在长桌上，料子都是些普通料子，其中只有几匹是上等的云锦。
　　丁瑶把云锦的料子拉出卷轴，抚摸顺滑柔软的料子。
　　丁瑶正看着云锦美丽庄重的锦纹，抬头一眼瞥见长桌后的柳木木柜上摆放的一些颜色漂亮的料子。
　　丁瑶赶紧走近一瞧，原来是上好的漳缎。
　　纹样有四合如意云，万字百福漳缎，云织团花漳缎等。

　　“这个卖多少银子？”
　　丁瑶向一旁的料子庄的伙计问道。
　　“十两。”
　　那伙计瞥了眼料子，随口说道。
　　“什么，那能那么贵。”
　　丁瑶惊讶的脱口而出。

　　“这漳缎再好也就五两，你们怎么卖那么贵，这不是摆着骗人吗？”
　　丁瑶质问道。
　　“贵啥呢，这可是上好的锦缎，店里的货就那么多了，别人可是抢着要这料子呢。”
　　伙计一脸得意的说道，一点不在乎丁瑶的质问。
　　此时。
　　店里另一边，有几名小姐打扮的女子正吵了起来。
　　吵声尖锐，引得丁瑶这边的人都往那边看去。
　　那几名女子穿着都是锦衣花裙，似是大户人家的子女。
　　其中一名女子的容貌打扮甚是夺目，那名女子深穿淡粉色的云团绣牡丹的齐胸襦裙，外穿百花蝴蝶纱袍，花容月貌，身姿婀娜多姿。
　　发鬓盘了个凌云鬓，发丝垂肩，绿色的云纹玉带绕玉臂，裙边系着翠绿色如意宫涤。
　　双瞳剪水，恰似秋天那片潋滟湖水。
　　她看上去年约十八九岁，一身的雍容华贵，她的话语态度却与雍容华贵差之千里。
　　她一手指着其他几名年纪差不多的小姐说道：“跟本小姐抢，想死吗？“
　　随后，她微微转头对身边的伙计吩咐道：“这些料子，我全要了。”

　　“你怎么那么霸道，这几匹织锦，我早就给了订金，你说要就要了吗！你谁啊你！”
　　“对啊，你凭什么全拿走！”
　　其他几名的小姐不服气的骂道。
　　“你说呢。”她转眸，冷冷瞥视着她们，一脸的鄙视。
　　“小姐，算了吧，她是巡抚的千金，惹不起啊。”
　　躲在后面的丫鬟赶紧扯了下小姐们的衣裳轻声道。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小姐们立刻面露难色，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一脸阴沉。
　　“我们走，到别处去。“
　　小姐们赶紧带着丫鬟走出料子庄，

　　看着她们落败逃跑，店子里的她一脸得意洋洋，傲气凌人。
　　“你愣着干啥，赶紧包好呀。“
　　她双手抱着玉臂，转头对伙计催促道。
　　“是是，谢谢乐二小姐的光顾。“那名伙计赶紧奉承道。
　　几名伙计纷纷忙碌起来，有的拿出油纸包扎一匹匹的料子，有的则热情招呼这名被称作乐二小姐的女子。
　　各个都毕恭毕敬的模样，生怕有哪一点闪失。

　　“阿沅，那不是狂恋你的乐二小姐嘛，你快看，她盯着你呢。这边坐在那儿闷得无聊的印九瞧着那大小姐直勾勾盯着东沅，赶脚摆摆手叫唤道。
　　丁瑶顾着跟伙计理论，根本没听进去。
　　“你老板呢！叫他出来，卖的贵就是骗人！“
　　丁瑶不依不饶说道。
　　“好，我问问老板去。“
　　伙计一脸无奈，转头走向店里的里间。
　　料子庄店面不算很大，亦不小。
　　店面呈长方形，分为店面和里间，店面主要功能摆放货品售卖，里间用途则存放货品。
　　店子中间有一座大的红木纱隔，纱隔的绢纱上裱以字画。
　　绢纱上以岁寒三友作为主体，苍劲利落的字体悠然灵动，绘于纱上，纱隔整体清雅古朴。
　　透过薄如蝉翼的绢纱，隐约可见纱隔后放置的桌椅和摆件。

　　纱隔只做装饰作用，纱隔露出左边作为出入口，出入口那儿有个门框，设置了几腿罩，几腿罩上挂着素白色的帘子，风儿不时吹起帘子，透过帘子隐约可见里面的侧边有一个小小的楼梯，楼梯直通二楼。
　　通过门口处的位置，丁瑶细心一看，瞧见里间那儿里面还有一个院落，院落中坐落着几间房子。
　　此时。
　　那名矮小的伙计掀开帘子走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丁瑶说：“老板说七两，你爱要不要。”

　　“五两。“丁瑶坚定的回应。
　　由于丁瑶坚定的态度，最后伙计还是算了五两一匹漳缎给她。
　　丁瑶一共买了四匹，回头摸摸腰间。
　　糟了。
　　丁瑶才想起忘了带钱袋。
　　“你帮我付。“
　　丁瑶回头对禄憕羡说道。
　　“什么，我帮你付？“
　　禄憕羡惊讶的说道。
　　“是啊，快点。“
　　丁瑶冷冷催促。

　　禄憕羡想着反驳，一瞥见丁瑶那张不容抗拒的眼神。
　　禄憕羡只好乖乖走到掌柜那儿付钱。
　　印九走到丁瑶身边，好奇的往他那儿瞧了几眼。
　　“你买这些料子干啥啊，庄里又没女人，难不成你要自己穿啊。“
　　印九大声问道。
　　丁瑶一听见，方才醒悟。
　　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现在是以东沅的身份假扮。
　　绝对不能被识穿。

　　丁瑶暗自琢磨着如何应对。
　　“行了。“禄憕羡算清好银子，走了过来说道。
　　“说啊，你要拿来做啥用啊？”
　　印九一直追问。

　　丁瑶看着桌上那美丽的漳缎犯了愁。
　　一眼扫见一旁抿着茶的乐二小姐。
　　丁瑶灵机一动。
　　挥手示意乐二小姐的丫鬟小红过来。
　　小红稀里糊涂就过来了。
　　“你啥事？”小红问道。
　　“给你家小姐。”东沅淡漠说道。
　　眼神望了望身边的漳缎。
　　小红看了眼漳缎，便回去乐二小姐身边汇报。

　　乐二小姐听到小红的话，本来一脸的烦闷顿时消失。
　　朝东沅扯起妩媚的笑意。
　　“哇，你这臭小子原来是哄女孩子啊。”
　　印九不可置信的说道。

　　“走了。”
　　东沅淡淡说道，就走出了料子庄。
　　“大出血啊，臭小子杀人于无形啊。”
　　禄憕羡跟印九说道，禄憕羡心疼自己的银子又没了。
　　“居然拿来送人，气死我了。”
　　禄憕羡说着便跟了上去。

　　“哈哈，你也有今天。”
　　印九大笑着也出了庄子。
　　几名伙计正搬运青云庄的料子放进外面停放的马车。
　　丁瑶已经吩咐好了，他清点完毕，付了银子，让伙计把料子搬到马车上，送去青云庄就行。

　　不知不觉。
　　已到了下午时分。
　　黄昏将至。
　　一天下来，丁瑶带着印九和禄憕羡到处吃吃喝喝。
　　丁瑶和印九吃的倒是畅快，难为禄憕羡的银子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禄憕羡外出带出来的银子本不多，在某间酒楼结账时，禄憕羡才发觉身上带的银票不够花费了。
　　只好让下人捎口信到家里拿银票出来。

　　出了一间酒楼，没多久，丁瑶兴致勃勃的又踏进另一间酒楼。
　　禄憕羡的脸越发阴沉。
　　他们三人挑了一桌在露台的位置，临街外面的热闹街道。
　　丁瑶点了很多东西，食物热腾腾的被小二一个个端上桌子。
　　桌子上糕点、面食、肉类什么都有。
　　禄憕羡瞥了一眼，满眼的食物，禄憕羡那乌黑的眼珠透出浓浓的倦意。
　　禄憕羡望着这一桌食物都已经饱了。
　　禄憕羡摸了摸胀鼓鼓的肚皮。
　　他吃了馄饨面和一些糕点，肚子已经很饱了。
　　这两人根本就是恶鬼投胎嘛。
　　禄憕羡看了眼东沅和印九。
　　他们早已大吃特吃，狼吞虎咽。
　　晶莹剔透的翡翠芹菜虾饺皇，幽幽清香的莲子羹，香气腾腾的蟹肉包儿等等。
　　丁瑶一看到这些精致的小食，早已忘了自己才吃了不少东西。
　　用筷子夹起三鲜面中那黄橙橙的面条，大口大口吞咽，又拿起一旁的玫瑰酥，暗暗闻了一下那馥郁的香气，一脸惬意悠然。
　　“阿洍，..吃不完..呜..记得打包。“丁瑶边吃边对着禄憕羡说道，含在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吞下去，话语模糊不清。
　　禄憕羡不予理会，望着窗外那道美丽的晚霞，正慢慢落幕。
　　小心肥死你俩。
　　禄憕羡心中暗暗咒骂道。

　　丁瑶偷偷看了一眼脸色不快的禄憕羡。
　　又瞧了眼地上一堆货品。
　　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的是精美的箱子装着，有的用油纸包好。
　　都是丁瑶看中的古玩和文房四宝，还有一些衣裳。
　　当然出钱的都是禄憕羡。
　　丁瑶深知禄憕羡不开心了，正是因为他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要买下来。
　　丁瑶撇撇嘴。
　　又不是不还钱，真小气。

　　丁瑶眨眨眼。
　　跳到禄憕羡身边。
　　拿起桌上的盘子里剩下的玫瑰酥，一下塞到禄憕羡欲张合的嘴中。
　　“你吃嘛。“
　　丁瑶调皮的说道。
　　“不吃。“
　　禄憕羡拿掉口中那块玫瑰酥，扔给丁瑶。

　　“回去，你算下出了多少，我还你就是了嘛。“
　　丁瑶的语气微微软了下来。
　　见禄憕羡不为所动。
　　丁瑶用肩膀撞了下禄憕羡那宽阔的肩膀。
　　“好嘛。”
　　丁瑶软软的说道。
　　一双眼睛晶晶亮的瞧着禄憕羡。
　　禄憕羡回头一看，都快被吓到了。
　　“好了好了，你别恶心我好吗。”
　　禄憕羡最终妥协了。

　　“对啊，打包回去给师弟们尝尝，这家酒楼点心不错啊！”
　　印九完全没在意丁瑶那儿，自顾自的说着，想着一定要把点心打包回去给青云庄的师弟们尝尝鲜。
　　“真乖。”
　　丁瑶伸手狠狠摸了一把禄憕羡头顶头柔软的发丝。
　　晶亮的眼珠儿焕发出皎洁灵动的笑意。

　　禄憕羡那道俊眉一挑。
　　臭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自从昨天后，他被胥止惩罚作为代价。
　　东沅的表现一点都不在乎，对今天的出外根本就是兴奋。
　　以前的东沅自负又挑剔，恃才傲物，对人冰冷，除非是熟人，不然他都是摆着一副臭脸的模样，像是别人欠他钱似的。
　　他从不爱钱财，也不贪钱，自然就不会省钱。
　　如今，禄憕羡亲眼所见东沅居然跟料子庄的人讲价，非要讲到心里价位才罢休，还送给他那个最不喜欢的乐二小姐。
　　禄憕羡心中的疑虑越积越多。
　　他被刺激了吗，还是怎样。
　　变成这德行，比以前更讨人厌。
　　禄憕羡暗中想道。

　　一行三人结账后，一起走出酒楼。
　　迎着远方的夕阳，慢慢走回青云庄。

　　街角另一端，一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
　　“小姐，那不是东三公子嘛。”
　　小红拽了一下旁边衣着打扮华丽的女子。
　　那名女子正是乐二小姐，青州巡抚乐拱的二千金，名叫乐碧泳。
　　乐碧泳轻轻回头眺望，眼神波光流转。
　　贴身丫鬟小红自信满满的盯着后面两个丫鬟，那两名丫鬟紧紧抱着东沅送的漳缎，一脸紧张兮兮，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在地上，弄脏了料子，惹小姐不开心可就惨了。
　　“小姐，三公子果真对你有意呢，以前居然说不喜欢小姐，都是装的吧。“
　　小红一脸得意的说道。
　　“哼，他就是装，到头来还不是乖乖的谄媚于我。”
　　乐碧泳傲然的说道。
　　“小姐你真有眼光，你看中的三公子，他家世背景显赫，他父亲和大哥都是当官的，他二哥本来也是学道的，后来被镇国将军相中，破例提拔做七丛品的参将呢。”小红继续奉承道。
　　“那是自然，要不是这样，谁瞧得上一个修道的人啊”乐碧泳捋了捋自己的秀发，纤纤手指卷起发丝玩弄。
　　“我绝不会让他逃出我的五指山。”
　　乐碧泳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