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羡南山》张阿懿

6、第 6 章 我想真的真

　　叶悠然拖着疲惫的一身臭汗的身子回了家，瘫在沙发上给谢青打了5次电话。

　　为什么是5次呢…因为谢青挂了她4次电话。

　　第一次铃声一响直接掐断。

　　第二次响了3秒才掐断。

　　第三次6秒。

　　第4次10秒。

　　在她锲而不舍地拨打之下，第5次谢青终于一脸不爽地（声音听得出来）接起了。

　　叶悠然用自己感觉最最诚恳的声音先夸赞了谢青的严格求实创新（？）一番，然后充满悔意地道了歉，最后委婉地询问了自己能否继续胜任助理的工作。

　　看得出来自己的马屁拍地谢大魔王很舒服，他象征性的哼哼了两声说了句明天早点来现场就挂掉了电话。

　　叶悠然放下手机，长嘘一口气，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然后又做起了那个梦。

　　白瓷砖地面上急救床的滚轮呜呜地响着，叶悠然紧紧握着那那个照顾了自己15年的最亲最亲的女人得手，就好像再握紧一点能抓住什么似的。

　　突然手一空，什么都消失了，她站在空无一人的白色走廊上，身边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个声音重复着，梦魇一般的纠缠着她，她想叫，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叶悠然猛然惊醒，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一把冷汗，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呆，穿了鞋走到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

　　已经很久没做到过这个梦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

　　是她的妈妈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流着泪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时候，听到爸爸殉职的消息，她的妈妈当场就昏了过去。

　　她昏迷了三天，医生说心脏的问题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病人自己不愿意醒而已。

　　叶悠然还记得，她的妈妈是在第四天的那个下午醒的，脸色苍白地靠在医院白色的大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的叶悠然，阳光安安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她轻轻地跟叶悠然讲诉着她跟自己的丈夫的相遇相知相识相爱的故事，叶悠然看着她，她笑地好幸福，微微地红着脸，就像个在热恋中的少女一样。

　　叶悠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握着自己妈妈的手，越握越紧，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留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妈妈的手，她终究是没有握住。

　　手术没有成功，过度悲伤导致的心脏功能衰竭。

　　最后，妈妈还是选择了自己深爱的丈夫。

　　而叶悠然，我只获得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刚到钱叔家那段日子，叶悠然经常失眠，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一睡着就会做起那个梦，不断地重复地提醒着自己那一个不想认清的事实。

　　自己只有一个人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叶悠然记得也是那段时间，钱薇老是拉着自己吵架，不过基本是她说自己听。

　　看着钱薇那张那张张合合的小嘴，其实叶悠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时候叶悠然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着，网上好像说烧炭自杀比较不会痛来着。

　　偶尔回过神发现钱薇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心，叶悠然都不会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脸，自己当时的绝望是想掩饰都掩饰不住了吧，想来那个丫头老是找自己麻烦其实也只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不过，最后叶悠然的炭还是没有买成，因为之后发生的那件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叶悠然爸爸的死亡被公安局公布了。

　　只是意外死亡，而不是因公殉职。

　　单纯的死于交通事故。

　　如果不是钱老头说漏嘴了，叶悠然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一天叶老头回来的很晚，喝的醉醺醺的，直接趴在了玄关地上怎么拽都拽不动，嘴里絮絮叨叨的不停的说着什么。

　　叶悠然和钱薇用尽了力气把他拖到房间里，实在撑不住，准备回去睡了。

　　这个时候，钱叔又开始小声地絮叨了，因为叶悠然给他洗了个冷水脸，他的话说地更清楚了些。

　　叶悠然整个人定在了门口，过了没多久，猛地凑近他面前，仔细地听着他完全说不清楚的醉话。

　　他一直重复着一句话，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让叶悠然浑身发凉。

　　他说，对不起，叶林，我对不起你。

　　叶林，叶悠然爸爸的名字。

　　叶悠然坐在地上，听着钱叔说着醉话，就这么发了一夜的呆。

　　第二天，钱叔酒醒了，看着床边脸色苍白的叶悠然，知道瞒不住了。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前段时间，钱叔领的队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件□□案，因为不知道他们的交易时间，所以一队人一直在蹲守。

　　那一天，发生了一起抢劫案，钱叔从队里调出了叶林继续盯守，其他人人火速赶到了抢劫地点。

　　那一天，叶林在那个十字路口莫名地发生了车祸，车祸发生在摄像头盲点的拐角，肇事者逃逸。

　　那一天，钱叔打开自己关机的手机，发现出事那段时间叶林发给他的短信：头，发现证据。

　　那一天，沈玉琴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跟叶悠然一起等着三个人的晚餐。

　　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案的调查被迫中止。

　　钱明辉这个看着连抢劫犯举着刀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男人，会看着那个自己错过的短信痛苦的用拳头砸着墙壁。

　　之后上级找钱叔谈了一次话，让他先把这件事压下去，说是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了娱乐圈，一 不小心涉及到媒体，调查工作就很难进行了。

　　其实意思很简单，这次的行动走漏了风声还没有成功，被媒体曝光出来会影响局里的名声。

　　也就是说，那个奋战在第一线的叶姓男人连真正的死因都无法继续查证。

　　钱叔一直觉得对不起叶林，身为领队，他没有救回自己的队员，现在连为他正名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窝囊的可以。

　　所以，他才会关注到失去双亲的叶悠然，并把她带了回家。

　　所以，当天晚上他才会喝的酩酊大醉。

　　等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叶悠然，已经快天黑了，叶悠然站在床边，看着太阳一点一天钻下去，突然发现自己活着的意义的了。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找出爸爸车祸的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正真的英雄。

　　回到房间，叶悠然把角落里的书包翻了出来，因为家里的变故，她已经很久没去上课了。

　　当时叶悠然正在上高三，她回了学校，补完了之前拉掉的功课。

　　然后参加了体考，因为叶悠然之前的学科成绩本就不低，顺利进了一所中上水平的警校。

　　一年前，大学毕业，叶悠然成了一名警察。

　　对于成为警察这件事，钱老头一直在叶悠然耳边叫着孽缘。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叶悠然现在也变成了他的队员，和她爸一样。

　　叶悠然一入队就不安分，一个星期交了7份申请，每天一份,内容就是关于当年□□案的再调查。

　　第八天早上叶悠然像往常一样哼着小曲，左手拎着早餐右手右手捏着第8份申请，正准备晃进钱老头办公室，被他先开口叫了进去。

　　“那件事，上头同意了。”

　　叶悠然记得钱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是黑的，眉头皱地很紧，显得整个人更加严肃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钱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一点点地向叶悠然交代着出任务的细节。

　　“隔了那么久，之前又打草惊了蛇，小心点。”

　　这是那天钱叔对叶悠然说的最后一句话，很平静，但却自始至终没有看着她。

　　叶悠然一直不知道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直到那天，一切都结束了的那天，那个一脸威严细心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男人，颤抖着双手捂住眼睛，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揪在心里的话。

　　他说，孩子啊，这次，我终于没有也害死你。

　　直到那天，叶悠然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地害怕，害怕着自己重蹈覆辙。

　　他又是以多大的勇气，陪着自己完成了自己固执的心愿。

　　其实之后的日子，叶悠然一直都在想，如果这次，自己没有成功，这个男人会生活在怎样的自责绝望之中，想到这里她都会不自觉地手心冒汗。

　　自己想真的真的，欠了他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走出办公室的叶悠然，还屁颠屁颠地地为成功接手这个案子而窃喜。

　　其实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叶悠然一直在想，如果那时的自己知道之后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会继续那时候的固执吗。

　　真的，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