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因》李夷歌

1、第 1 章

　　半因是个孤儿。
　　和所有的悲情故事的开头都一样，在一个寒冷的黑夜里，一名年轻的僧人在起夜的时候听到了婴儿的凄惨的啼哭声。哭声实在太过凄凉，饶是精壮的武僧听了也不由得毛骨悚然。僧人默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循着哭声在寺庙门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婴儿。脸还是皱皱的，被包在一条碎花被絮里，夜里的寒气把他的小脸冻得发白。也不知是孩子懂事还是怎地，一看到有人出现，噤了哭声，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僧人看。这孩子的眼里有大千世界啊，僧人想着，便伸手把婴儿抱起来，抱回了住处。
　　一大早天亮了，沉静的寺院便如沸开的水，年长的僧人们自然是以慈悲为怀，默默地收下了这个婴儿。年幼的小僧们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嚷着要照顾小婴儿。大一些的僧人们被派出去向山下的农户化缘，讨一些喂食婴儿的牛羊奶。
　　再后来，山脚的农户也都知道了山上的寺庙里多出来个小小孩儿，后来上山烧香的时候时不时带一些家里小孩子的衣物。
　　寺里的树青了又黄，叶子落了又发，山顶白了数十次头后，半因终于长成为少年。
　　待到半因束发之时，年纪已经很大的住持和蔼的摸摸他的头，慈祥地问道：“半因，你已是该学艺的时候了，你是愿意留在寺里，如师兄们一样，每日青灯黄卷，参悟修行。还是愿意下山去增长阅历，游历俗世？”
　　半因不解的问：“住持，半因一定要选吗？难道两者不能同时选吗？可是我既想去山下看看张婶说的热闹集市，也不想离开您和师兄们。”
　　半因的视线飘向山下，仿佛隐约能看见熙熙攘攘的集市，听到小贩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凡事总有取舍，有舍才有得。半因，决定在你。旁人替你做不了主。你若与佛门有缘，便留下。你若不愿留下，师兄们也会护你到镇上的。只是，以后在外闯荡出息了，别忘了回来看一看师兄们。若在外走投无路了，便回来吧，寺里永远留着你的房间。”
　　“住持，我不知道，这太难了。住持，让我再思考几日可好？”
　　“你是有慧根的，当是应入我佛门。只是，入我佛门本就讲求缘分，你既然难以选择，想必是时机未到，入不了佛门。也罢，你再好好想想，过几日再给我答复也未必不可。”说罢，住持拍拍半因的肩，转身慢慢地走向法堂。
　　半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少年。他听闻住持的话后，也没有太过难过，边向僧房走边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并没有看到，住持在他走后停了下来，望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喃句阿弥陀佛。
　　住持没有告诉半因的是，他的命里有一劫难，说大也大不过性命，说小却也能影响他以后的运迹。但并非不能化解，只是这劫难实在飘忽，有可能发生但也有可能不会发生。在一切都还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还是不必徒增烦恼。只是出于对半因的疼爱和自己的私心，住持还是希望半因能留在寺庙，或许能避过劫难。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命定的，住持无奈地想到。
　　半因慢慢踱回僧房，看到正在打水的觉慧师兄，边笑着迎上去。“师兄，水桶给我吧，你也歇一歇。”“嘿你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觉慧师兄咧开嘴笑着说，向半因挥挥手。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在太阳下显得格外白。
　　“哪有啊师兄，我哪天不懂事啊”半因一手拎起水桶，嬉皮笑脸地冲觉慧师兄笑道，看的觉慧师兄在心里一个劲感叹，当年抱回来的那个乖巧的小娃娃怎么长成这样一个油嘴滑舌的调皮蛋子，这些年大家都是吃庙里老师傅的大锅饭，穿一样的僧袍，怎么这小子像是长在平地上的大树，格外引人注意。那眼睛亮闪闪的，就像井里倒映的霞光，璀璨夺目。
　　半因帮觉慧师兄把水送到香积厨，还顺便在香积厨的老师傅那里耍耍甜嘴，把老师傅逗得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小因子！小因子！今天住持找你做甚啊？是不是给你什么好东西啊？”觉悟小师兄凑过来嚷嚷道，准备在半因身上刨出什么出来。整个寺里只有觉悟小师兄这样叫半因。觉悟只比半因大上三岁不到，平日里最没有师兄的样子，最喜欢和半因开玩笑，也是这寺里最和半因玩得来的。半因一巴掌打开了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扭着叫“觉了大师兄，你快过来啊！小师兄又在欺负我啦！哎呦哎呦喂！”最后的哎呦声纯粹是叫着玩，就等着最能治觉悟的觉了大师兄过来。
　　“哎！因子你不够意思啊！明知道我最怕大师兄了你还想把大师兄招来···”话还没说完，果然，觉了大师兄闻声走了过来。说来也好笑，在寺里连住持有时候都拿他没办法的觉悟，偏偏怕觉了大师兄。
　　“觉悟，你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吗？”大师兄眼神一撇，觉悟就头皮发麻，“做。。。做完了”“那我抽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一下。要是答不出来，你就把今天的功课再学习一边，这次我监督你。”觉悟撇着哭脸，不停地拿眼神埋怨半因，眼睛挤来眨去，小动作使的脸都快变形了。半因在一旁笑得肚皮都疼了，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嘻嘻，觉了师兄，刚才住持还在问我你在哪里呢，这一闹就给忘了。觉了师兄你快去找住持吧，住持看起来有什么事情要跟你交代呢，快去快去~”说着边把觉了大师兄往法堂方向推。
　　好容易把大师兄忽悠走了，两人都出了一身细汗。“都怪你，开什么玩笑不好，偏偏招来大师兄，哎哟喂吓死我了，我真心怕他瞪我”觉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半因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笑道：“哈哈哈哈谁让你每次欺负我，就许你欺负我，不许我叫大师兄来欺负你啊”“嘿你小子！你站住！别跑！！”······玩闹之间，觉悟突然又想起来之前问半因的话，“嘿!因子，住持到底喊你去做甚么？你不说我心里老挂念着这个事儿，晚上吃饭都吃不香了。”
　　半因听闻，嬉闹着的笑脸慢慢沉了下来，半晌，他喃道：“觉悟，住持问我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什么？！你要走？为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家吗？”觉悟一脸吃惊的问道，“不行不行，我不让你走。你走了我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还是···你压根儿没把我当朋友，没把这个寺当家！”觉悟说到这里，气得脸都涨红了，愤愤地转身要走。半因赶忙伸手拉住觉悟的袖子，陪着笑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呀，我还没有回复住持呢”觉悟又倏地转回身，瞪着半因说：“当真？”半因连忙点头，“是真的呀”“那你还走不走？”觉悟耷拉着脸问道，“容我再想想吧，我还没有下山去过呢。”半因眼里充着期盼地说，“嘿你！”“······不过啊，你要是对我好一点，每天不欺负我，听我的话，我就考虑考虑留在山上，天天陪你玩。”半因趁着觉悟还在纠结难过的时候悄悄地翘起嘴角。“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对你好点，你留下来！”觉悟一听半因能留下来，兴冲冲地拉着半因的袖子，往斋堂跑。“快走快走，今天我把我的斋菜分给你一半，去晚了就没了”两个人跑跑闹闹地朝着斋堂方向去。

　　法室里。
　　“住持，您唤我来什么事？”觉了大师兄恭敬地问道，住持点点头，慢慢道：“有件事我也该告诉你了。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空释大师吗”“弟子愚钝，记不太清了，可是住在方丈室的那位大师？”觉了思索道。
　　“便是那位。空释大师在圆寂前，曾跟我说过一段话”住持顿了顿，继续说道，“空释大师说，在他圆寂后，有位尊者会转世在此历练。······只不过，转世的命数没办法看破，毕竟是尊者转世，命数由天定的。只知，这世尊者将会有一劫数出现，我们没办法插手天命，只能顺天由命。”······“住持说的尊者转世可是···”觉了师兄迟疑地问道。“是他，这么多年了，只有他出现在此。”住持打断觉了没说完的话，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住持又说道：“命数虽不可取，不可说，但······我等毕竟是凡子，虽入空门，亦有怜人之心。半因在此生活多年，我不忍心见他遭受劫难。你是大师兄，你的话对他或许会起一些影响。倘若他执意离开，那亦是命数，你我无法更改。”
　　觉了听闻，默默地想了想，点点头。应下了。便双手合十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期末考试周，没时间写。考完了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