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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命中已注定, 爱你今生不变(九)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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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离八点还差十分。慕容漪就已经走在了去云帆家的小巷子里。
她早早就去了以前她和云帆最喜欢去的汕头牛杂粉店,买了许多他们以前一起吃过的东西。
朝阳微薄的光线烟雾一样淡淡弥散,勾勒得她如轻风舒缓,似清茶悠远,尤其是唇边那抹久久不散的微笑,更给她增添了几分优雅。
身后传来两个女人低低的诉语:“哎,你知道吧?那家姓杜的现在又有人住了。”
“装修好啦?住人了?”
“对啊,昨晚上灯光亮了一夜呢!”
“哟,看不出你还有偷窥的嗜好啊?”
“去你的!我才不稀得罕偷那窥。这不我家窗户刚好斜对着,看得见!”
“怕不是卖给了别人吧?”
“卖了倒好,就怕是那家的儿子回来了……坐过牢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别这样说,那孩子人挺好的!就是当时年轻气盛不懂事惹了祸。”
“说是那样说,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唉,说的也是……”
慕容漪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贝齿紧紧地咬着的下唇,苍白得毫无血色。
两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越过她,继续低声交头接耳——“你想想,从那里面出来,谁知道变啥样了?要是破罐子破摔,想着反正进一次是进,进两次也是进,动不动就动刀动枪,搞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的,那可不是咱遭殃啊?”
“哎哟,反正人家不招惹咱,咱也甭去招惹他就行。操那心?!”
“反正啊,把自家孩子看紧了!别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最重要。”
……
所谓的“人言可畏”是不是就是指这些闲言碎语?所谓的“杀人不见血”是不是就是人的那张嘴?
听到的这些,怕且是议论里伤害最低的了吧。那自己听不到的呢?会不会更加的可怕?如果这样的话进了云帆的耳,他又将如何面对这些鄙视、嘲笑与猜疑?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是不是也像武侠小说里的那些“武林正道”一样,他们杀人报仇就叫行侠仗义。他们的阴谋就叫忍辱负重。而那些在他们眼中的“邪魔外道”杀人报仇就是草菅人命,丧尽天良!他们的计策就叫心狠手辣,十恶不赦。
这世界,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什么是黑,什么是白,永远不会有明确的定义,都不过是人心。
慕容漪这般想着,这般愤恨着,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杜家。
屋子里很安静,除了偶尔从窗外传进来的细细地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外,再听不见一丝响动。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再轻轻地沿着小巧的木楼梯步上阁楼:看到杜云帆正和衣侧躺在长沙发上,阳光洒在他俊美如刀刻的深邃侧面上,平静无澜的脸冷如玉璧,微蹙的眉宇间也同时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惑人迷离。
他不开心呢。
她默默地蹲在他的身际,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心浅浅的“川”。可还没等她的手触及,一个温暖的掌心就握住了她,然后轻轻地按在柔软的唇瓣上……下巴上新长的细细的须根麻痒着她的手心,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
“你醒啦?”她把头搁在他的胸口,听那坚定有力的心跳,似是对她的呼唤。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那干嘛闭着眼睛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只是,想用心感受你在身边的幸福。”
“云帆……”匆匆涌上心头的温暖刺激了她的泪腺,盈盈的水汽在眼眶里流转,“没有你的生活,我过够了。”
他没有说话,搂在她背上的手却紧了几分力道,像是要把她整个揉进他的心里一般。
这样静默的时光真美!这样静静依偎着的光阴,即使一生,也不会厌倦。
忽然有一丝不协调的“咕咕”声钻进了她的耳朵。她笑。他的肚子怕是饿得受不了才来煞风景的!
“起来吧,我买了你喜欢吃的早餐。”
“是什么?”杜云帆睁开眼:她的笑容就在眼前,像晨曦微露中临风轻颤的花朵,如此美丽而诱人。
“起来你就知道了嘛。”
他挑挑眉,看着她,那是一脸的坚持——坚持不说。
好吧,他投降。在她面前,他就是那绕指柔。
两人一起走下阁楼。他去冲澡,她去摆弄早餐。
牛杂独特的浓郁香气飘满一室,他的脸上也飘满了陷进回忆里的柔情。
“云帆,快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来啦……天!你竟然买了这个?”
他食指大动,口水横流的模样让慕容漪乐不可支。
“先喝口汤,像以前的一样鲜。”
“嗯。”
“来……”她夹了一块牛肚,沾上店家秘制的沙茶酱,送到杜云帆的嘴边。
“好吃,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杜云帆看她,眸间全是欣喜,“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啊。”
她微笑着“嗯”了一声,也像他似的大快朵颐起来。
“那家店,还在原来那儿?”
“还在那儿。就是店面都扩宽了三分之二,装修也改了许多。”
“是吗?以前那店也真的是小。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能感受到炉子上火辣辣的蒸汽,真够热的!”
“现在店里装空调了,即使大热天去吃,也不会满身都是汗,腻得难受。”
“那岂不是少了许多味道?”
“噢?你还喜欢闻别人的汗味呢?当佐料?”慕容漪的说话隐隐含笑,似乎能调侃他,是她最大的乐事。
“不是。”他笑,“只是觉得那种一边吃一边吹着大风扇还一边流汗的感觉,很自由,很美好……舍不得忘掉。”
自由……听着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慕容漪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有种说不出的阴霾。对自由的向往,是他八年里日日夜夜的追寻吧……眼睛有些胀痛,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吃得正香,没有回他的话。
杜云帆也没有再说什么。
“自由”这个词那么轻快地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却又那么沉重地掉入心海。满目的伤疤,不堪回首的过去,令他觉得羞耻的记忆……恐怕此生终了,他也是忘不掉的。他的心境犹如许巍的那首《蓝莲花》: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但这些,他都不会和她再说起。
太阳那么大,如此光芒万丈,也有它照耀不到的黑暗。
何况,人心。
头有些痛。
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痛,像几十根细针密密集集刺下的伤口……忧思过虑,不是什么好事。他试着不动声息地调试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看着她继续那样为他担忧着,害怕触及他心里的那块暗礁。那样,他们谁都不会得到真心的快乐。而他,是那样地希望她快乐!
“你在想什么呢?”杜云帆轻轻碰一下她的手,低声询问,“面都成坨了。”
慕容漪侧头看向他:“没有,就是有些饱了。”
“吃得这么少……”他微微皱皱眉,眼中是隐隐的担忧,“小漪,你太瘦了,看着让我心疼,你应该吃多点。”
“现在不是流行骨感美吗?”
“可是太瘦,始终让人觉得不放心啊。”
“好,我知道了。”她看着他,略为踌躇,“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还有东西要给他?
杜云帆不自主的蹙了眉心,心里那根敏感的弦再次绷紧……他刻意垂下头继续进食,不让她看见自己的面容:“什么?”
直到一本小长方形的黄本本推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她:“这是……”
“伯母的存折。”
“我妈的存折?”
“嗯。我怕弄丢了,所以一直放在我家里。”
杜云帆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瞪着桌子上的存折,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这样看着,仿若天荒地老似的。
“云帆?”慕容漪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心中像有一根刺一样,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扎得很深,植入心头。
她手心里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地一颤,他的眼中有太复杂的情绪。她竟有一些恍惚,似乎看见一些冷冷的东西渐渐地冻住了他的双眸。
“云帆?”她又叫了他一声,害怕看见他这个模样。
“这东西你拿着就好,怕是里面的钱怎么也不够这几年养老院的开支。”他低下头继续吃粉,声音有点冷。
心脏好像被人一把从心口拽着扯了出来,在地板上踩了两脚一样的痛!她张口就喊:“杜云帆!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只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要。”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你……”慕容漪不知道如何回他的话,只觉得被人扼住她的呼吸再强行灌她一碗掺着醋的黄连水,酸苦得眼泪直掉。
沉默的时间坎坷又漫长。
直到碗中的粉、汤都见了底,杜云帆才发现身边的慕容漪那无声的泪。
她低着头,双手抓着衣摆搓揉着,眼泪一滴一滴滴在衣服上、手背上,湿了一大片。他的心就像是在她指间搓揉着的衣摆,皱成一团,痛成一团。
他倾过身,把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僵硬的抗拒。他知道自己又伤了她的心……只是,他的心也不好过!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仰靠一个女人活着?他应该是她的山才对啊!给她依傍,给她遮风挡雨。可是他却用山陵的尖锐刺伤了她……他真的感觉自己好没用!
“小漪,对不起。我……原谅我小小的骄傲好吗?给我留一点喘息的空间好吗?你这样,让我感觉压力好大……”
“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是你的,家人……”
她哽咽着的话断断续续,却依然让他震惊。
“在自己的……家人面前,你,还要……那么多的……武装……吗?还有,你的,我的……不都……是我们的吗?”
“小漪,谢谢你!此生有你,无悔无憾。只可惜我不够好……我怕,最终会辜负你的期望。”杜云帆说着,似乎有雾气氤氲在眼前,面前一片模糊。朦胧中是最深沉的感动和爱。只是,那么多的无憾,因了她,因了高一铭,最终,会不会都会变成遗憾?他不敢想。
“期望吗?”她抬起头,那因哭泣而显得略为红肿的眼睛分外惹人怜爱。“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他抿着唇,那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还能说什么呢?还需要说什么?这个期望也是他想给她的,他也希望拥有的——一辈子!
一辈子好漫长啊,不知还要经历多少风雨侵袭。可因为彼此的存在,心是暖的。未来虽还看不见轮廓,但心在一起,还惧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