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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肃静的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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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的墓地、素净的墓碑、遗相上清冷的面庞,墓碑前一束雏菊、一束格桑花和一支洛丽玛丝玫瑰,还有墓碑前手里拿着一张康复状态良好的体检通知单的自己和相伴的高瘦男子。
八点钟,餐桌前的尹婧言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一边想着早上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却只记得被闹钟叫醒时的这一个场景,就连遗像上的气质清冷人和身边高瘦男子的面容也想不出。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梦。
九点钟,南山滑雪场门前,六个人。格一中学的华烨、还宇桐和尹婧言、师大附中的顾北辰、刘瑞廷和阮琳。六个人是两所中学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团,学校之间活动联系比较多,又都比较投缘,一来二去都成了不错的朋友。现在初三了没有学生会工作了,寒假还是约出来一起滑雪,然后为了共同的目标古北高中奋斗下个学期。
“哎我说啊,我们附中和你们格一这么多年也没排出个一二,我们刚好三对三来场比赛,怎么样?”说话的人是刘瑞廷,爱笑爱闹,有他在冷场都难。出来玩就是要尽兴,能更刺激一点就何乐不为,提议一出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也就开始了。
“我到了!附中赢了!”“格一到了哦!”刘瑞廷和还宇桐几乎同时到达划定的终点,得意的转过头,然后又看到了什么一样不约同的收起孩子气的得意,拉着刚冲到两人面前还没来得及欢呼的尹婧言转身回去。大概一半的地方阮琳躺在地上,顾北辰蹲着扶着她,华烨揉着胳膊有些慌张地盯着阮琳,还有几位救护人员。“琳琳你怎么样?”“怎么了!”连忙赶回来的三个人这才知道刚才下坡时阮琳没控制好方向,和华烨撞在了一起,顾北辰刚好瞥见停下来扶两人,却发现阮琳好像不对劲,两人叫来了救护人员,诊断小腿骨折。
滑雪场工作人员简单固定了一下骨折部位,上了救护车,顾北辰在一旁给阮琳的妈妈打电话,一边说着情况医院地址一边说着阿姨对不起别太担心之类的话,显然另一边阮琳的妈妈一早接到电话说女儿摔骨折也是有些埋怨的。
“北辰对不起啊我妈妈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哎呀。”平时妈妈管得就严,恨不得自己把每一分钟都拿来学习,今天出来玩妈妈本来就不太赞成,自己软磨硬泡说就出来和朋友们逛一小会儿才争取到的出来的机会,却是来滑雪还摔骨折了小腿,还是初三下学期前的寒假,以自己妈妈泼辣严格的行事风格和刚才顾北辰说话的内容不难想象妈妈的态度,阮琳连忙忍着疼替妈妈打圆场。另一边华烨也给两个人道着歉,怎么说阮琳也是和他撞在一起的,自己没事儿,再说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顾北辰,阮琳妈妈的性格大家都清楚,电话里说的话肯定不会好听。顾北辰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安慰着他们。
刚到医院阮琳的妈妈也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既担心又生气的。情况一稳定下来又数落起阮琳来:“琳琳啊都初三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就意识不到重要性呢?不在家好好学习就算了滑雪这么危险,不能一考好就骄傲呀,你要知道古北高中全省招生,大家都卯足了劲……”“妈!”“好好还不许我说了。你们是琳琳的同学吧?现在的小孩子啊,就是听不进去话,意识不到成绩到底多重要,什么学生会职位都是虚的,阿姨说一句,不管什么时候必须得分清什么才是最重……”“妈你到底有完没完!”阮琳吼完这句话自己哭了起来。
时间仿佛尴尬到静止,然后华烨出来道歉,虽然并不怪他心里还是有些自责,尹婧言去安慰阮琳,顾北辰和刘瑞廷本来就认识阮琳妈妈,出来打圆场。阮琳妈妈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激动,气氛也渐渐缓和。五个人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阮琳爸爸刚到也就各回各家了,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也没说什么,带着担心和遗憾结束了这次滑雪之行。
尹婧言心情不好的原因还有顾北辰,他给阮琳妈妈打电话时淡定自若谦逊有礼的态度、缓和气氛是恰到好处的幽默,还有蹲在地上扶着阮琳时的样子以及由于意外今天几乎没有交流带来的遗憾。正想着手机响了,顾北辰的短信“今天也没好好玩下次再一起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一声。”一如既往,细心周到。她并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是朋友又有些逾越,可是再进一步两人又都不向前迈出,正是青春期懵懵懂懂的最好体现。
当然尹婧言的怯懦除了青春期的羞涩还有对爱情本身的畏惧。自己还没满月的时候自己的妈妈得知她爸爸不但有外遇了还留下了一个比尹婧言还要大半岁的儿子,本来以尹家的背景这事儿也就被盖过去了,可是尹婧言一出生得知是女儿,那个女人的孩子却是个儿子,原本一心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要把这事儿遮过去的奶奶不干了,非要把那男孩接回来养。那女人自然也不同意,一来二去就传到了尹婧言妈妈那里。这位可怜的正牌夫人和丈夫就是纯洁的校园恋情年轻顾虑少毕业就结了婚,多少知道自己的丈夫虽然算爱自己却也格外容易犯沾花惹草的毛病却从来没有过大事。这次还在月子里就受到了这么大的打击,出了月子就离了婚,恨尹婧言的父亲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要把它完全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就连刚满月的小女儿一并留在了尹家。尹家本来计划娶了那个女人,孩子的事儿遮一遮也就算在婚内了,就算有人口舌也不过是续弦太快罢了。可是这种便宜占尽的想法却遭到了尹婧言母亲娘家人的坚决抵抗。这就明媒正娶把孩子接回来那自己女儿留下的小女儿的生活自然不会幸福。于是以名誉相要挟,尹婧言的父亲对于妻子是心存愧疚的,自己和那女人并不是认真的,也从没打算离婚,但事情已经走到之一不无可挽回了,自打得知那女人要生下孩子他就知道这事早晚是个炸弹,只是没预料到这么快就引爆了。最后两家商定决定尹婧言的父亲可以和那个女人结婚,但是尹婧言满十五周岁后那个儿子才可以接回到这个家。
带着心事回到家,客厅里,父亲,马姨(那个女人姓马)和双方父母正在客厅里谈着什么,看到她进来一瞬间有些尴尬随即父亲惊讶地问了一句不是说晚上回来怎么这么早。
家里对她几乎从不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去玩什么的也不用报备太多,只要学习成绩不出问题其他自己安排。只是提醒她分辨是非,她向来懂事,也让人省心。
六月份尹婧言就十五岁了,其实暑假的时候爸爸就和她说了关于那个孩子的事。现在这个时候两家人聚在一起谈论的事大概也没有别的了。此前从大人们隐晦的言语和暗示中她多多少少也是了解这个人的存在的,并不是希望他回来,但心中也是有些替他不平的。然而话说回来,十几年来虽然尹家人心中有遗憾,但待她自然也极是疼爱的,如今突然有一个人要来与自己分享这个对自己而言本来就不完整的家,心中多少还是不情愿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从来都清楚,如果要做一个分类的话他和自己与母亲才是一样的。
烦!真是烦!厌烦和委屈的情绪渐渐涌上来,她没回答父亲的问话,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那么多次想象着那个小男孩的生活替他不平仅仅是站在高处的怜悯,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入过自己的生活。
一直发呆到傍晚,敲门声响起,是瞿浩天来叫她吃饭。尹婧言家是别墅,为了方便是爷爷奶奶和两个姑姑家都住在一起的,瞿浩天是大姑家的小孩,比尹婧言小一岁。
餐桌上十几个人都到齐了,这并不多见。爷爷奶奶和小姑一家住在一楼,尹婧言家和大姑一家住在二楼,一般吃饭都是分开的,一来人口太多,饭做起来不容易,爷爷奶奶又是极反对请保姆到家里的,二来这么多人吃饭时间很难很难都在一起,所以也就各管各的,只有年节才聚在一起吃。那么今天这样就一定是有事了。
果不其然,餐桌上大人们都缄默而严肃,只有小姑家6岁的小弟弟赵康然炫耀着自己刚刚做的口算卡全对,见没有人像往日一样表扬他,妈妈甚至表现得好像不想他说,也就委屈又气鼓鼓的默默吃饭了。一顿沉默的晚饭,尹婧言侧过头看见瞿浩天在朝她挤眉弄眼。看来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吃饱了又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只好耗时间,心中觉得好笑,结果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尹父一直在想着怎么开口说这件事,看到尹婧言面上微小的表情变化便开了口:“今天大家一起吃饭主要也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一下,再过半年我们家就要有一位新成员到来了。”语气是喜悦稍带忐忑的。说罢看了一眼婧言一眼。
感受到了父亲略带探询的目光,婧言却并没有回望。父亲久经商场,很少有忐忑流露出来,同样的,也很少有这样难以抑制的喜悦。她知道父亲顾及她的情绪,同样也知道这样一种关心代表的是她因此难过父亲也会很自责,但是这种自责只是一种情绪,于事无补的情绪,不会影响事情的进展,一天都不会。所以暑假时的谈话,一来是给她长一点时间的缓冲,二来也是怕她太过难以接受使得事情太不顺利。既然如此,不如坦然。其实每当想到这件事自己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多年来她领悟了一句很是老练的话,“是非恩怨都是大人的事,孩子都是平等的。”。
没有回应,但毕竟也没有反对。“那么,婧言六月二十号过生日,二十四、二十五号中考,那就二十六号?”
“好啊。”迅速而干净利落地回答,就像排练好了一样从婧言口中传出。
大人们惊异于婧言回答的从容与冷静,婧言却听到赵康然问他妈妈为什么舅妈要生小宝宝了肚子却不大呢,附在妈妈耳边问的。小孩子的想法,单纯、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