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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AKE ME AW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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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不知道有没有人像在下一样想象,好吧,我用了“想象”这个词,想象过,人真的只是由碳氢氧氮等元素组成的吗?黑夜里,你有没有这样想象过?当你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你想象着死亡后的世界,你不复存在。你没有感知,没有思维,现在你所思考的一切都不存在。黑暗窒息了你,不!你甚至连窒息的感觉都没有了。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渐渐的所有人遗忘了你。而我所害怕的,不是所有人遗忘了我,而是,没有思维,连遗忘都做不到,因为大脑完全罢工。无法思考,没有感知,不知道外界变得怎样。哪怕,以灵魂或者鬼怪的形式,哪怕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存在,但是至少我自己,我可以看得见这个世界在发生着什么。好吧,鬼话连篇。
有没有那样一个人,可以让你不惧怕这样的消失?
康凯于封景,就是这样的存在,因为前方是你,而我想拥抱你。哪怕万丈深渊,我也愿意同你坠落。
TAKE ME AWAY (封景/康凯,短,完)君子如役
【活在爱情的记忆中。】
那人侧脸线条柔和,落地窗放大了初秋还带着暑意的阳光。梧桐树浓绿的影子打在那人面前的画布上:如血液一般的红,大片的蓝色像是海水层层而来,充斥的黑色如夜,没有星辰,没有月光。那人小指上沾染了染料。
“康凯。”封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像往常一样,一丝不乱的头发,完美的领结,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系好纽扣,一尘不染的皮鞋。“啪嗒”关门声。喝了半杯的牛奶还放在餐台上,读了一半的报纸平铺在旁边。
“封总,新片的制片人还有导演已经在贵宾室了。”Amanda在大厅迎了上去。
“嗯。”封景顺手把包递给她。“云修和褚风呢?”
“都在。”Amanda小跑跟在封景身后。
封景推门进入的时候,贵宾室里的人站起来客气的打着招呼。“开门见山,直接来谈一下这部戏。”……
会议结束后云修追着封景出了贵宾室,“封总,您真的觉得我可以出演这部戏的男二?我看过剧本了,虽然是男二,可是戏份很重,人物性格很难把握…”
“你还记得我的条件吗?”封景挑眉。
云修缓缓垂下拿着剧本的手,“记得…听你的。”
云修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封景却直接转身离开。云修站在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封景,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封景坐在红色法拉利跑车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恍惚间看见副驾驶上,那人看着自己笑的如同氤氲在雪天里的阳光:“看什么呢?傻了?开车。我饿了。”
封景自嘲的笑笑。摇摇头。跑车缓缓开出停车场。
【图腾保存下爱过的轮廓。】
下了大巴车带着泥土芳香的凉风扑面而来。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没有温室效应的热度,没有高楼林立的冰冷与压抑,没有玻璃折射刺痛眼睛的光线。入眼远处绿海绵延。彷佛每一抹翠绿都可以滴出露水。
封景下了车走到路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山水画。作者无名。却让人深陷其中。
“封总,今晚先休息,拍摄明天开始。今天有导游会带着参观小镇,您要一起吗?”Amanda见封景眺望着远处的青峰细水,怕是打扰,轻声说道。
“不了,你们去吧。”过了一会,“把行李放到我房间。”说罢,封景顺着村寨的青石板路朝着天坑的方向走去。
“封总!您去哪?”Amanda在后面有点担心的问道。却并没有等来回答。封景的背影在小镇的烟雨墨色中渐渐模糊。
那人把画架立好,背后就是峰峦叠嶂,绿水环绕,云雾缭绕。他站在天坑的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许是怕风吹翻画架,那人拿了石头压住了架脚。那人看封景走近,被薄雾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那人瞳孔黑白分明,笑意如同雾色蔓延,“来了?”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画布,铺好,固定在画板上。那人手指修长,修的短短的指甲干净利落,拇指和食指握住画笔调色,浓重的绿,清透的水,渐渐融合,氤氲开来。落笔的那一刹那,封景听见了花开绿树的声音。
“封总!”云修看到封景站在天坑的边缘,急急跑过去把他拉到远处,“太危险了!”
封景拿开云修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抚平袖口的褶皱,“你怎么来了?”声音一如既往没有起伏。
“Amanda见你往这边走,我们担心你,我就跟过来了。”云修见封景转身往小镇客栈那里走,跟在后面絮絮说道,“封总,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觉你状态不好。这句话也只是云修在心里说说而已。
“没有。”莫名其妙的烦躁。
“可是…”云修迟疑。
“我说了没有。到底我是你的经纪人,还是你是我的经纪人?”封景驻足注视着云修。虽然面无表情,云修却能觉察出他已经生气了。
“对不起。”低头看着脚尖。
“哼。”云修跟上,他总是觉得,虽然每次都走在封景身边,可是总有那样一段距离,像是天堑,无法跨越。
村寨处在半山坡,客栈是典型的瑶族吊楼式建筑,屋顶呈“人”字形,坐西朝东,下砖上瓦,飞檐上挂了客栈的店牌“瑶家小栖”。
封景推门进入卧室的时候,年岁已久的木门“吱呦”一声。正中央竹制的桌子上摆了当地人自制的陶瓷,刻画了瑶族的图腾信仰。阳光碎碎的从西窗打了进来,正好落在对面的红漆木床上。那人坐在床边,半脸被阳光照亮,半脸处在阴影之中。
他已经换下卡其色外套,身着瑶族当地无领对襟长袖衣,袖口绣有精美的图案花纹,长衣外斜挎了白色的坎肩。他手上拿起另一只雕了龙犬图腾的陶器,“封景,”似是呓语,“你知道吗,瑶族原本应写作‘尧’族,他们是尧帝的后裔。你看这陶器,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图腾,你说,这图腾里,有没有保存祖祖辈辈的记忆?”目光低垂打量着陶器,蓦地抬头,眼神明亮,“封景。”那人起身,逆着光一步步走近站在门口的封景,“你说,这用物质保存下来的记忆,是不是更不容易消失?”
“咚、咚、咚、”有人敲门,封景看到那人嘴角上扬。转身开门,是客栈的老板,“您好,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打油茶。”老板手里捧着一茶盘,其上放了精致的茶碗,说着蹩脚的普通话。
封景双手接过茶盘道谢。看着老板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关上木门。那人却消失不见。
【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便是废墟。】
从瑶族村寨取完外景回到上海的时候,正赶上暴雨,路上堵车的严重。一车安静。封景在后座闭目养神,Amanda也打着瞌睡,云修看着剧本,还剩几场戏。
“上海什么都好,就是堵车太严重。”那人的声音突然在封景耳边响起。封景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人百般无聊的额头抵着前座看着自己。怀里抱着他那个硕大的深蓝色登山包。
“康凯。”封景听见自己叫他名字的声音。
“我很喜欢都安,等你不忙了,陪我再去一次可好?”那人笑道,对面的车灯愰到他脸颊,那人瞳孔像是纯黑的玛瑙闪闪发亮。
“好。”封景向前倾身,也把额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听着那人渐渐绵长的呼吸,睡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少了车的汽鸣声。
“封总,到了。”Amanda轻轻拍拍封景的肩膀。
封景睁开眼,已经在公寓楼下。云修已经下车和司机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往楼上送过去。
玄关的灯亮的惨白。
“封总,”云修双手十指交错,指节因为紧张握的有点发白,“我能问个问题吗?”他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封景给自己倒了杯水。
“嗯…康凯…是谁?”你睡着时叫他的名字,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爱恋,哪怕只是在睡梦中,只是叫他名字的一瞬,你笑的如同冬日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静谧,美好。
喝水的动作一怔,“和你无关的事没必要知道。”说罢便起身朝向卧室走去,“我累了。”
云修神色黯淡,“那您好好休息。”关好门。离开。
“卧室我喜欢黑色的窗帘,不透光,放假可以睡到中午头。”那人站在落地窗前打量着还没有装修好的房间,“正对着落地窗,当然是放一张大床啊!早上睁开眼就是上海外滩!墙边一定要有一个书架。”
“是有书房啊,可是如果我们太累不想去书房,在这里拿本书窝在床上也很惬意不是?啊,要摆满整套的海贼王!”
“门口腾个地儿放画板。”
“地板就铺你喜欢的那种光滑的都能反射出光的那种,哈哈。”
“对了,一定要买一个大大的靠枕,我们两个人都能靠着。”那人来来回回在卧室里踱步。
封景靠在床头,盖了条薄毯,窗外是大上海外滩的夜色,霓虹灯照亮江面,人如蝼蚁。
“我要睡在你的左边,每天对你说晚安还有早安。”
“因为在左边可以听见你的心跳。”
“你不可以在左边,因为,我不想你难过。我…没有心跳啊…”
封景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抬手拿了遥控器拉上窗帘,关了灯,黑暗铺天盖地而来。静静感受这窒息。感觉离你越来越近… 你在拥抱我,你在亲吻我,从发梢,到脚趾。我们拥有一样的体温。我的心跳分给你,每分钟65下的频率,刚刚好。
【我想要见你,一分一秒都不能够再等待。】
“喂,您好,封景工作室,对不起封总不在,您是?…哦,云修啊,封总昨天就没来。…我们也打不通他的手机,一直关机。…你想想他可能去哪?…哎,我们这边也是焦头烂额,一堆文件等着他签字呢…好的,那你要是找到他马上联系我。”Amanda扣上电话,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封景距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的错觉。
云修打完电话边上网查去广西的机票,匆匆买了机票,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发了。如果这次错过了,以后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云修觉得封景就像握不住的水,一点点流逝,细腻,却又莫名的壮阔,彷佛,为了什么他可以放弃现今他拥有的一切,金钱,名利,地位…生命。
云修到达瑶族村寨已临近黄昏,行李放在上次那家客栈柜台,交了押金便跑了出去,顺着上次封景走过的石板路,引向寨子外面的山脉。
上次来还是初秋,时隔大半年,村前村后的茶树还是光了枝桠。远处山峦也沾了白色的雾凇。
云修到了上次的那个天坑,封景正抱膝坐在边缘看着黄昏日落。
轻轻靠近,呼吸声厚重。封景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云修。“你怎么来了?”
“你不声不响消失了一天,工作室都乱套了。”云修站在他身后。落日的余晖整个把封景笼罩起来染了橙色的光晕。平日里冷峻的封总此刻倒是显得格外柔软。
“你不应该来这里。”封景起身。脚下万丈深渊。他的视线凝视着眼前,目光温柔含了笑意。似乎面前正站着他的挚爱。
“封总,你先下来,上面太危险。”云修靠前一步。
封景转身走向云修,后者觉得心安不少。在他面前站定,“云修,为什么来找我?担心我?”语气透漏着不屑。
云修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反正他说话一直这样,“对。”
“我不需要。”封景背对着天坑,面向云修,“你以后将会是最优秀的演员。”后退一步。
“封景!”云修想要拉住封景的手,却被他一把打掉。
“而我需要的,这个世界给不了我。”再后退一大步。“站在那里不要动。”命令的语气。
“如果这个世界容纳不了我们两个人。”后退一步。
“不如,我去他的世界。”后退。
“你尝试过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吗?”后退一步。那一刻我可以触碰到他。
“你知道置身于完全的黑暗里一点一点被窒息的感觉吗?”后退。他怕黑。
“你知道想要拥抱却拥抱不到的感觉吗?”后退,已在边缘。
“封景!!!你到底干嘛?”云修想要向前跑去,却被封景的眼神制止。
“云修啊,你说,该怎样,记忆才会被永远保留?活着?可是有多少活着的人在等死去的人?”脚下深渊。
“他喜欢画画,他喜欢在这里写生,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给我讲述瑶族的传说,瑶族的图腾,他怕一个人,可是这个世界,它不接受我们,你知道,时时刻刻担心他消失的那种恐惧吗?”封景微笑。
转身。那人站在深渊之上。这爱,我不想你再等太久。那人张开双臂。拥抱我吧。最初的拥抱,最后的缱绻。
“封景!!!!”绝望的声音响彻天地。
【哦,亲爱的,我爱你,这就是最后的话。】
“我们的队员已经下到天坑底部,可是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体。”救援队队长对厉睿说道。
“怎么会?”厉睿皱眉。
“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队长迟疑道。
“您请说。”厉睿倾身细听。
“世界上有很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我知道作为无神论,这样说很唐突,可是有的时候,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十年前有写生的学生在这里消失。”
“消失?”厉睿问道。
“对,只有画板留在天坑边缘,人却找不到了,我们地毯式搜索了整个天坑,什么都没有。”大队长顿了顿,“那画布上的画,我至今还记得清楚。”男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您请说。”厉睿没来由的屏住了呼吸。
“那画布上画了个人,那人,和您给我看的照片,要找的这个人…一模一样。”
…..
“厉总,您找我?”云修敲门进来。
“坐。”厉睿转过身来。背后落地窗外林林总总的高楼大厦。上海的繁华一览无遗。
“厉总,不知您找我什么事?”云修坐下。
“你说,之前封景说过一个人,叫什么?”目光对着目光。
“…康凯…”
“康…凯?”自言自语,反反复复说了几遍这个名字。忽而厉睿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哭的压抑。
“厉总?”云修被眼前的厉睿吓到了,这个雷厉风行的董事长此时却哭的带着绝望。
渐渐缓和了情绪。“你知道封景大学的专业是什么吗?”
云修摇摇头。
“是美术。他是上海美院里所有导师都看好的新星。”
云修皱眉。
“康凯,封景的生母,姓康,半个瑶族人。当时他母亲,是怀了双胞胎的。可惜,最后只有封景,另一个,是死胎…”
“厉总…”云修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吧…”厉睿笑笑,尽是嘲讽。封景啊封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不了的事。谁知道你是对是错。
云修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只是一瞬,就觉得疲惫不堪。
厉睿看着颓废的云修,时间总会冲淡这一切。可是自己心里的空落呢?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决绝的人。
……
你可知我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你。
如果不能与你相见,我何必在这空旷的世界里存活?
没有你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悲哀。
你取走了我的灵魂,只留下这躯壳,左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即使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想拥抱你。这最初和最后的相遇,便是我全部的记忆。
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