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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乐溪边上的及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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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园中紫薇林,阳光灿烂。天是很莹澈的那种蓝,穹窿下,千万树彩绸飘舞,四周静悄悄的,唯听得乐溪叮咚的流水声。
这是一个庄严肃穆的仪式。
竹屋前有一块空地,东西向各放了两张席子,上面是几个蒲团。正北的方向放着一张长几,上面摆放醴酒一杯,米饭若干,旁边还有盥和香炉。
顾准作为主人站在正北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翠色的长衫,玉冠束的一丝不苟,葛巾绶带,腰间的配饰飘逸雅致,越发显得人气概不凡。
他望着远处被乐溪隔开的众多宾客,捋了捋胡须,眼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倏忽丝竹之声响起,琵琶钟鼓之声大作,绿荫下传来编钟叮叮当当参差错落的音声,如龙吟如风啸,如松风入谷,和着乐溪潺湲的流水,回荡在姹紫嫣红的花林中。
俄顷,丝竹之声渐缓渐低,编钟的声音更加清越。
只听三长两短几下敲过了之后,作为主宾的阮何氏向主人行揖礼,分宾主跪坐于席上。
顾准上前致辞,然后和作为有司的绿珠立于阶旁。
受笄者顾朝惜身着采衣采服,来到场中朝宾客行礼然后跪坐在长几前。
林青霞从绿珠端来的盘子里取来犀牛角梳,给顾朝惜梳头。
顾朝惜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仪式有些紧张,眼睫毛微微颤抖。
林青霞左手握着梳子,一下子梳到尾端,然后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小声道:“没事的,记着顺序一步一步地来就好了。”
顾朝惜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紧张,不紧张,不过是仪式,不过是上千人观看嘛,你可以的。
钟鼓之声未歇,作为正宾的阮何氏立于东阶下净手,拭干,绿珠奉上罗帕和发笄。
阮何氏走到场中面向顾朝惜,高声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为顾朝惜加笄,林青霞象征性地正笄。
顾朝惜缓缓地迈着步子,顶着上千人的眼光沿着原路返回竹屋。
“呼——”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还好没错。林青霞一撸袖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顾朝惜拽着衣襟,深呼吸:“恩,还是有些紧张,应该一会儿就没事了。人好多,太阳好晒,我眼睛都花了。”
林青霞咂咂嘴:“出息!我及笄的时候不小心踩着裙角,要不是反应快,一个腾身飞跃,指不定就得摔一大马趴。”
林青霞脚下虚踢了几下,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顾朝惜撇撇嘴,嫌弃十分:“怪不得蒲东寺那会儿没把你认出来,你看看你,哪有女孩子的样子。”
林青霞嬉笑着,食指和拇指扣住顾朝惜的下巴:“啊,反正寂惊云也不喜欢你,要不咱俩做个伴儿呗?”
顾朝惜一脸黑线:“少女,我不百合。”
“嘎嘎,别那么认真嘛,就是喜欢你一板正经地讲笑话。告诉你,我可是有意中人的人呢,你可别因为小爷太英俊,爱上我才是!”
顾朝惜:“……”
召唤的编钟声响起,顾朝惜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踱步至场地的正中央。
天很蓝,阳光也很剧烈,尤其是身上的礼服很是厚重,顾朝惜几乎是面瘫着走完全场。虽然是因为紧张,但是在外人看来却多了几分肃穆。
标准的及笄礼果然很麻烦,光是礼服就换了四套,什么襦裙,曲裾深衣,大袖长裙,加笄也是反反复复加了三次,折磨得顾朝惜内心疯狂地刷屏。
“忽然觉得领导讲话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冰糕、冰棍、冰淇淋……”
“我额头的汗水不会弄花妆容吧,幸亏观众隔得远。”
“知了叫得好烦,粘杆处,快给朕赶走。”
“天还是那么蓝啊,臭氧层的空洞现在还没有那么大吧。”
顾朝惜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一缕云烟漂浮在天上,徐徐舒卷,仿佛是被风吹散了,显出浪花的形状。
“哗哗——”想象一下,这就是海。海浪一次次漫上来,拱起十分优雅的弧度,雪白的浪花沁凉心脾。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顾朝惜伏低身子做拜状,接过祖母递来的酒,起身将美酒尽数倾入面前的乐溪中。
为主宾的阮何氏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着一身紫色对襟袄裙,稍饰珠翠,一支掐丝红宝凤凰斜曳出鬓边。
她慈祥地为顾朝惜抚平了衣角的褶皱,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永受保之,曰淑惠甫。”
这就是赐字了,老人家的愿望就是外孙女儿能贤良淑德,顾朝惜的字是“淑惠”。
顾朝惜恭敬地拱手:“儿虽不敏,敢不袛承?”到这时,才算礼成。
顾准上前一步,牵着女儿的手朗声高呼:“感谢诸位前来观礼,时辰尚早,可在府里随意用些饭再行离去。顾某将会在春晖园摆三天的流水席,请诸位多多赏光。”
因为声音中夹了内力,所以话语被传送到很远。
顾准在众人的注视下,将盛装的顾朝惜牵过小桥,从另一条路出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