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恋人》尼罗合

2、回忆：弄假成真 梦想还是要

　　七、八个月以前，大约春节前夕，林婉婉在家浏览学校的BBS，勤工俭学区里的一则兼职招聘让她眼前一亮。点击进入，信息显示：
　　创智科技公司现急招英语笔译一名，酬劳颇丰；
　　学历要求：在读研究生及以上学历。
　　招聘让她很是心动，但学历要求却泼了她一盆冷水。她目前只是一名英语系大二的学生，学历并不符合。思虑再三，抱着一试的心态，她还是认真制作了一份简历，投向了招聘邮箱。一个多星期过去，简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换做是别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林婉婉却不愿善罢甘休。她自认为翻译水平不逊他人，学历不应该成为获得这份兼职的绊脚石——特别是旁听过半个学期的研究生翻译课程，对比过自己的翻译和本校英语系研究生的译文以后，她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十足。
　　凭着一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林婉婉拨通了创智公司人事部的电话，势要问清楚缘由。负责招聘答疑的人员明确表示本科生不收，英语专业非翻译方向的应聘者不予考虑，她的简历在第一轮已被筛选出去。林婉婉意欲理论几句，哪知那位一板一眼的工作人员是个没耐性的人，没等她说完，便生硬地挂了电话。
　　话筒还在手里，耳边只剩单调的忙音。
　　多么简洁、干脆的拒绝！
　　林婉婉内心油生一股闷气，郁郁难发。心一横，从电脑里翻出另一份简历，附上两篇平日里的翻译习作，打包一并发送到人事部的邮箱，邮件末尾特意用加粗的红字注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虽是自动化系的学生，但英语水平随便秒你们S大外语系的研究生，什么非研究生不收？什么英语专业非翻译方向不予考虑？荒唐！可笑！不服来战！
　　发完这封邮件，林婉婉火气消了大半。这撒泼似的邮件对方也不大可能回复，因此她也不再纠结此事。
　　几天以后，一通陌生电话打入她的手机，接通那一刻，对方表明来意，她吓得立刻挂断——竟是创智的电话面试！
　　林婉婉拉着正在她家拜年的表哥李山文，匆匆忙忙、结结巴巴做了番解释，便借了他的手机，输入陌生的来电号码，拨通，双手递到他面前。
　　稀里糊涂中的李山文与对方聊了几句，再联系林婉婉的说辞，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这“坑哥”的表妹为了得到一份翻译兼职，竟然把他的简历发给了招聘单位！当初他将自己的中英文简历发给林婉婉，让她在英文字词方面润色润色，没想到她如此胆大，不经同意便发了他的简历，外加一封简短却挑衅意味十足的“战书”，只是这“战书”里附带的翻译习作译得太好，挑起了翻译招聘组负责人的兴趣。这结果，也是可喜可贺……
　　李山文刚缓过神来，招聘负责人已经正式进入电话面谈模式。他犹豫着是要挂断电话，还是实话告知这出恶作剧的起由——无论哪种做法，都会戳破林婉婉兼职的希望。一转头，眼见始作俑者正双手合十，虔诚地哀望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希冀，唇间无声呐喊：山文哥，帮个忙吧！Please！
　　李山文摇了摇头。
　　“是笔译，不用露脸，只需要交稿子的笔译，帮个忙吧，不会有问题的。”哀求声凄凄切切。
　　李山文迟疑了片刻，将手机撤离耳边，对她低声唇语：“帮你可以，后果你自负。”
　　林婉婉点头如捣蒜。
　　手机重新覆在耳旁，李山文打断对方的滔滔发问。
　　“不好意思，麻烦您将问题重复一遍，刚才手机信号不太好。”
　　招聘负责人将问题逐一重复，问到的内容虽不很深，但涉及面很广——数理化、文史哲，甚至金融、建筑等领域都略有提及。李山文无聊时喜欢翻翻各类杂书，加之天生一张伶俐的口齿，对答得可谓相当周全。这方问罢，电话又立刻转接到另一名负责人，该名人员一张口便是英文，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李山文顿时措手不及。听得一知半解，何来如流应答？但他心思一转，说道：
　　“你们也看过我的简历，理工科的人开口讲英文的机会少得可怜，所以坦白说，我的口语不怎么样。不过我这人有个特点：少说多做。我对英文的热爱完全体现在翻译文笔中。你们的招聘侧重的是笔译，我觉得我很合适，要不你们发一段材料让我试译如何？”
　　工作人员沉默了好几秒，回了句：“谢谢你对创智的青睐，面试结果我们讨论后会给你一个答复。”
　　电话嘟一声挂断。
　　“山文，怎么样？”林婉婉声若蚊呐，心虚又期待地看着他。
　　“怎样你个头！问都不问一声，竟然拿我的简历去招摇撞骗，胆肥啊你！”李山文作势要狠狠地在她脑门上敲一记。
　　“我也没想到会有回应的。这个公司就是欠虐，我好好地投简历他们不理睬，说了几句狠话，倒是回应得挺客气。”林婉婉佯装一副可怜模样，说起话来倒理直气壮。
　　“我看你是欠扁！”李山文怒目。他这表妹看着老老实实、温温婉婉，心思却是七弯八拐，偶尔还任性几回，也是让人头疼。
　　“等等，这家公司叫创智……创智科技吗？”
　　“嗯。”林婉婉点头。
　　“怪不得你想方设法要得到兼职了。这公司是你梦中情人开的吧？了解了解。”李山文一副了然的神情，无语地看着自家表妹。
　　“想哪儿去了！我看中的是这个翻译工作的机会，即锻炼专业能力，挣的钱又比家教多，跟那个……袁承宇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只是兼职，接稿子，不用露面，根本没有和他见面的可能。”
　　林婉婉慌忙解释，脸上却没来由一片赧然。其实在发那封邮件之前，内心深处似乎曾经一闪而过某种奢念。
　　既能挣钱，还能为自己心仪的人工作，多好！要是能跟他相见，那真是……林婉婉赶紧将这放飞的想法掐灭！
　　“行，你说什么就什么。不过这兼职你还是别期望太大，一般说稍后答复基本就是委婉拒绝。”李山文耸肩，爱莫能助的模样。
　　“你已经尽力了。多谢你啦，山文哥。”
　　收到创智招聘方的电话面试本是意外多于惊喜，通过与否林婉婉也不敢太在意。李山文帮她到这份上，够哥们儿，够义气了。
　　眨眼间，面试的事便从容容翻过了页，抛诸脑后。

　　难得一个温馨愉快的新年。
　　年前，林婉婉的母亲从疗养院回来，作为女儿的她心里乐得直翻滚，一整个年节围着母亲转悠，嘘寒问暖，忙里忙外。恰逢假期，又趁着母亲身体状况大有好转，母女俩走访亲朋，也顺便把 H市大大小小的景点转上一遍，真真切切地感受疏忽的两年这个城市的改变。
　　不知不觉假期接近尾声。
　　这天临睡前，林婉婉登陆多日未启的邮箱。最新的一封未读邮件来自创智公司，发送时间是两天以前。
　　林婉婉下意识觉得这是拒信，意兴阑珊地点入查看。邮件里简短几行字：
　　“李先生的提议不无道理。这是两篇试译文稿，中英文各半。请您于本月12日上午9点以前将译文发回。”
　　梦想还是要有的，现在真是见鬼了！
　　林婉婉心花怒放，直感叹老天有眼——她这枚金子，是时候发光啦……
　　离交稿时间不到12小时，她搬来工具书，立即全身心投入翻译。
　　稿件颇有难度，她又是新手，忙了一整夜，终于译完。来来回回修改了几次，直至快到截稿时间才发送至指定邮箱。
　　关了电脑，眼皮已经耷拉着只剩下一条缝。阳光爬上窗台，徐徐拂过疲惫的双眼，晃得她眼泪汪汪。将窗帘扯满，一骨碌倒在床上，沉沉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音响起，打断了她的酣梦。
　　“婉婉，快请客吧。”电话里李山文一阵咋呼。
　　“嗯？”林婉婉拭着眼，迷迷糊糊。
　　“创智打来电话，你被录用了。”
　　“真的吗？”翻身坐起，睡意顿时逃得无影踪。
　　“不相信的话你现在去查邮箱。”
　　林婉婉跳下床，随意扯了件衣服披上，光着脚丫三两步蹿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安然一封刚刚收入的创智的录取邮件。
　　“真的啊……”林婉婉憨憨地笑了，“谢谢山文，多谢山文哥鼎力相助。”
　　“要多谢就得来点儿实际的，大餐不可少啊。”
　　“行！”
　　“打电话的那人特意夸赞了你的翻译，以后创智会定期向你派发翻译稿件，具体工作安排你和他们用邮件沟通就行，薪酬每月底结算，打入你的账户。”
　　“嗯。”欣喜无以言表。
　　“借用了我这么个光辉的名字，兼职就得好好干，别让我名誉扫地啊。另外，对方是用邮件跟你联系，你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得注意些。”李山文嘱咐再三。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