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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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本已回温的气候，突然又骤降，竟飘起鹅毛大雪。含苞待放的梅花，仿佛也为了抵抗这严寒，娇羞的缩了回去。一抹大红的身影一路小跑，在写着尘香小筑匾额下才停了下来。只见那红色身影深深喘了几口气，并在空气中形成了白白的哈气，才见这人摘下披风的帽子。是个女子，模样是极美的，如果忽略掉那有些病态苍白的脸色，和因为奔跑呈现在脸上的不正常的潮红。
“这天可真冷。”女子在门口抖掉身上的雪后，推开尘香小筑的门，对着里面绣花的女子说道。
绣花的女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但看那张保养得宜的俏颜，竟一时叫人猜不出年纪。女子极是温婉，一双眼睛却是波光流转，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哪里知道会突然下雪，出门的时候还有阳光呢。”披着红斗篷的女子似乎看得懂绣花女子的唇语。
正说着，外面跑进来另外一个女子，接过红斗篷女子脱下的斗篷说道：“小姐，一早儿就跟您说过今儿会有大雪，您还不信，非要出去 。”
“哎呦，我的芸嬷嬷，再这么操心下去，迟早要长皱纹的。”红衣女子捏了捏进来女子的脸，挪揄道。
“早长晚长都得长，小姐要是多在意点自己的身体，就当是心疼奴婢了。”女子说完转身把落雪的披风挂在一旁屏风上。
绣花的女子笑着看着二人斗嘴，抬手杯茶，“先喝点茶暖暖身子，芸儿也是为你着想。岚琦，你身子自己清楚，多少在一些。”女子仍旧是只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尘姨，放心吧，我就是自个儿清楚才不担心的。”红姨女子正是当年的岚琦格格，绣花女子则是当年有过交情的曹家尘儿。一晃十年了，时间似乎没怎么在她脸上留下什么。不过，她自己心里明白，那些伤，不知在心里，如今日渐虚弱的身体也是她不得不面对的。
当年胤禛抱走了他们的孩子，她从怀抱着他能回来的一丝希望到最后的绝望，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最后是曹颙的一封信，使得她萌生出走的决心。她还记得，在最黑暗的时候，曹颙托人辗转把信交到她手上，信的内容简单直白，“曹家可以养一个活死人，就不怕养第二个”。一如曹颙的风格，段子琦失笑。
一番谋划，再次诈死之计，她又逃了。其实聪明如她，怎会不知道其实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个人的眼睛，可是她宁愿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们两个都放过了彼此。
这十年，那座紫禁城里发生很多事，一切顺应着历史。她知道，她不过是个普通的过客，来到这里无能改变什么，唯一的可能只是做一个见证者。
尘儿见她又陷入沉思，不忍打扰，又担心她身上的湿衣服致使寒气入体，只得推了推她手臂，示意她进屋先把身上的衣裳换了。
段子琦在芸儿的服侍下换了身干爽的衣物，又坐回桌前等着尘儿跟她说什么。
果然不出她所料，尘儿张了张嘴：“十年了，你就没想过回去看看？”
段子琦放下手里刚拿起的杯子，直直的看着尘儿。
“曹家密探前些天传回消息，三哥可能快不行了。”因为听不到尘儿的声音，只凭嘴型，段子琦很难判断出尘儿的心情。不过，泛红的眼角无不说明尘儿这么些年也始终做不到斩断情丝。
“胤禛听说也越发阴郁了，这些年他表面平静，对谁都作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可是，你我了解他，当他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内心实则越发波涛汹涌。这些年，你们都不容易。”尘儿见段子琦没接话，继续“说”道。
段子琦一手握着杯子，指尖轻轻滑过杯沿，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其实她不过是不想泄露出她的情绪。
尘儿见她仍旧不答话，伸出手轻轻拍着段子琦那只空放在腿上的手，似乎在劝解或者安慰。
久久，段子琦抬起头，眼角鼻尖微红，嗓音也有些沙哑，仿佛哭过一般。只有她自己知道，泪水早在知道孩子不会回到她身边那刻起干涸了。
“尘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你不希望我像您和万岁爷那般，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我义无返顾的回去，无怨无悔的跟着他。如今，我也不恨他怨他，有什么可恨可怨的呢。我们都没有错，唯一低估的就是我们太相信我们的感情了。其实那些所谓的情深似海，在权力的欲望面前是一文不值的。”
段子琦拿起杯子把余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喝急了感觉五脏六腑都打了一个寒颤。索性，却叫她更加清醒。
“或许，有一天我会去见他，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但不是现在，如今兵荒马乱，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或者可能被他兄弟抓住的把柄。”段子琦了解这段历史，如果没有什么改变的话，这段日子是胤禛最关键的日子。她不清楚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却不想让他的辛苦筹划因为微不足道的她毁于一旦。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不是因为对他的感情，而是不想参加这段残忍的历史。
无论是那一个皇子，他们都有他们的路要走，这是他们的宿命。而她，是胆小的，不敢面对这种宿命。是的，她是一个不够格的见证者，她连亲眼见证的勇气都没有。那些个皇子，曾经与她多少有过美好的回忆，叫她怎么忍心去见证这么血淋淋的历史。
“尘姨，我知道您在担心我的身体，您怕我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您放心，为了陪他走过最后一段路，我一定不会比他早死。”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却真的不清楚自己可以活过哪一天。
尘儿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多做劝慰。拍了拍她的手，继续低头捧起绣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