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绿》叁水秋

2、Chapter 2 铅笔不可断

　　上课铃响了。
　　方才还在沸腾的教室仿佛顷刻间被关了煤气阀门，只留彼此稀疏的耳语在桌缝间冒着微小的泡，此刻歇火但决不歇菜。
　　我们有个很霸气的语文老师，姓刘名强，步入中年，体态丰满。生理属性为女，性格属性为男。
　　听班里的同学说她离过婚，女儿判给了她前夫，因此她有大把的时间来“折磨”我们而不用去相夫教子。我们也会为她感到惋惜，但更为我们自身的悲惨处境感到哀怜。
　　她生气时，会朝着你喊。她十分生气时，她会朝着你大声喊。是歇斯底里还是河东狮吼，在我看来都言不达意。她的嗓门不是大而是巨大，每次她训完学生，下了课总会有别的班的同学绘声绘色地向我们本班同学演绎方才的战况。我一直都有个想法，或许下次开年级大会的时候，刘强可以试试不用话筒。
　　讲真，刘强很敬业，她已经连续六年被评为“校十佳教师”，可是据我所知，她已经在我们学生背地里形成的非正式非官方的组织里蝉联“魔鬼教师 Top 1”不下于十二次。
　　刘强终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工作服，怀里抱着的永远是她那标志性的蓝色文件夹。她黑色高跟鞋的鞋跟永远不会超过5厘米，那蹬出来的声响又闷又重，倒是挺稳重干练的。

　　刘强总是来得很准时。笔挺挺地站在讲台上，俯视着我们。
　　班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服帖地让人害怕。
　　我死死地盯着刘强，用的左胳膊肘捣了捣一旁抄作业正嗨的李荏苒，不知她的右手正攥着铅笔。然后，在如此寂静的空气里，我清晰地听到铅笔在被用力牵制滑行后断裂的啪嗒声。接着是李荏苒怒不可遏的控告：“血可流，士可辱，铅笔不可断，你丫不知道哇！”
　　我知道她肯定死定了，我甚至不敢用余光回应她，依旧是死死地盯着刘强，等待着她的发落。
　　果不其然。
　　李荏苒被喊了起来，刘强似乎饶有兴趣地问道：“李荏苒，你刚刚说什么了？”
　　李荏苒话倒是接的很快：“刘老师，没什么，我...我在背名言警句呢......”说到最后，刘强的眼光越来越犀利，李荏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就快憋到肚子里去了。这个僵局显得有些难收拾。
　　“好了，你先坐下吧”刘强低下头打开了她的蓝色文件夹，顿了顿，然后突然抬起头，食指中指弯曲着叩着铁质的讲桌，换用了比方才大1000倍的音量朝我们咆哮着“我再重申一次，以后，凡是在我的课堂上，不允许有任何违反课堂纪律的现象发生！你们现在都高二了，你们自己算算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一个个还浑浑噩噩的，你们别以为你们是理科生语文就不重要了，那高考是150分的卷子，一分就要你们的命……好了，我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革命靠自觉！现在大家把书打开到第四课，今天我们来学习这篇文章。”

　　貌似今天是不能让她安心点儿了。
　　“报...报告！”刘强刚刚转过身去准备在黑板上板书，这个声音就冷不丁地迅速接上刘强说话时的尾音，对接准确率高达99%，在这里我真心想替他打个求职广告：嘿，亲爱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你们的对接部门还招人吗？
　　门口的那个男孩就是我的前桌，名叫宋衍涵。逗比一枚，平时肆意洒脱、放浪形骸，爱好各种网游，上学经常迟到。既是妇女之友又是我和李荏苒的哥们儿。
　　班级里一阵肆意地嘲笑。我笑得几乎要岔气，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向李荏苒嗔怪道：“合着你俩敢死队的呀！？”李荏苒十分没好气地赠了我两枚白眼。

　　“宋衍涵！”对的，刘强终于憋不住内心的怒火，咆哮了。
　　接着，刘强下了讲台径直来到了宋衍涵的身旁，又闷又重的高跟鞋声响显得愈发悲壮，我似乎可以看到刘强身后散发着红光！
　　宋衍涵吓得直哆嗦，终于，在刘强离他一米远的时候，宋衍涵做出了让全班为之震惊的举动，他双臂交叉作护胸状，嗫嚅道：“你...你要干嘛？”
　　班级里瞬间就轰动了。后排的几个男生还带头鼓起了掌，我和李荏苒笑得眼泪直飞，后来刘强一个星期没让宋衍涵上过语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