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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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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衿被囚禁了。
以新移栽进的千年古木为阵眼,特殊材质的宫殿构造为阵纹,生人的心血寿命为引,所构成的上古缚妖阵。浑身妖力尽数封印,除非有凡人帮忙毁了这阵,否则她再也无法踏出这宫殿院墙一步。
不仅如此,她脚上还被系上了金色的锁妖链,眼熟的让她心惊。
狐衿并不明白一夜之间怎会变成这样,也不明白这缚妖阵与上品锁妖链是小崽子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她更加不明白小崽子为何会如此对她。
老树听着她喃喃自语的提问,却是不由一叹。
“久绝于情,情深必伤。大人未知世事怕是不知,这爱极便可能成了恨,有时爱与恨之间,所隔不过一线折磨而已。”
爱?何谓爱?
于贪邪而言,爱不过是一道偏甜的美味佳肴。
而对于一只几乎从出生便在自主绝食的贪邪来说,爱这个字眼便更加的陌生。
狐衿不懂爱情,也几乎未尝经历过爱情。
将她养大的少辛一生都未曾娶妻,连崽子都是失踪过后被姬瑶送来的,自然不可能教她什么叫爱情。
而后,第一世的小崽子在她离开之际正值加冠,自然也未曾缔结过什么姻缘,好让她晓得什么叫爱情。
可她到底也在那人妖并存的世上陪少辛见证过许多奇异的事件,于爱情,尚且也记得那一二真谛。
人妖相恋,总归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人与妖之间的爱情,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燕缙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张充满怨恨的脸。
可是当日暮西山,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这座宫殿,看到的,却是一身素色长裙的少女沐浴在窗口的柔光之下,长发披散着,一脸困惑的模样。
她望着他,面上是满满的不解:“为什么呢?”
“因为你要离开,”他答道,面上居然也流露出一丝茫然,“你为什么总是要走呢,为什么就不能一直陪着我呢?”
狐衿便更加的困惑道:“可我总是要离开的啊。”
她眨眨眼,迷茫道:“人和妖,总是不该一直在一起的。”
当初少辛是那般圣明的君王,世人提起他,都只有称赞二字,连人间的妖类都甘心妥协臣服。可那些大臣敌人,进谏诟病最多的,依然是他不该将她这只妖类一直养在身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尽管少辛已经努力的让人妖和平共处,在当年,人妖相恋却依然需要莫大的勇气。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若是凡人男子与女妖相恋,多是负情薄幸,女妖或是自伤或是报复,终免不了千年道行一朝丧;若是妖族男子与凡人女子相恋,便是韶华转瞬,红颜化作枯骨,终究逃不过一个阴阳相隔、生死别离。
更何况,此世非彼世,如今的人们对妖的接受与认识比之千年前何止糟糕百倍。
若是她的身份暴露,他将如何?而她容颜不老,狐身不死,一直呆在他身边,十年、二十年……又能瞒得过多久?
燕缙闻言却骤然沉了脸色,定定的看了她半刻,竟低低的笑出声来:“是你不能陪我,还是你只愿伴他?”
“那个人有什么好,他抛弃了你,离开你去娶妻生子,连死都没有再来见你一面,”他道,“他陪了你二十多年,我却陪了你两辈子,你为他抛弃了我一次,现在又要抛弃我一次,阿衿,你怎么能这般偏心?”
狐衿颇为惊异的看着他,迟疑道:“你……都想起来了?”
奈何一桥,断绝阴阳;孟婆之汤,因缘尽忘。她从未与小崽子提起过前尘旧事,只当今生有缘,倒是没想到小崽子居然会记起。她醒来以后倒是听说最近各界风气都不比以往,难道冥界已经堕落到孟婆汤都得缺斤短两的地步了?
狐衿这边正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听见小崽子回答道:“我入过他的墓,见着了他的画像,倒是没想到,我同他竟长得这般相似。”
他垂下眼睑,“自那以后,我就忍不住去想,你对我这般好,是不是也有这张脸的缘故,你看着我的时候,究竟看的是他,还是我?”
狐衿:“……”不,我觉得你怕是对重度脸盲有什么误解:)。
作为一只设定就是全靠鼻子的贪邪,她充其量只是觉得小崽子和少辛魂魄气息颇为相似好吗?至于能否辨别脸是否相似……未免也太强狐所难。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燕缙却自顾自的轻声道,“自我进了他的墓之后,总是会梦见许多事情。”
“譬如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找我。”他盯着狐衿,挑起唇,缓缓道,“我等了一辈子,你一直都没有来。”
狐衿的喉头突然被哽住了,她看着他的笑容,心头却仿佛堵着一块石子般的难过。
她默了默,还是解释道:“抱歉,我当时出了点事,没有及时赶回来,是我失约。”
“我当时的许诺是真的,我的确想着要回来找你。”
“没关系。”他的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依旧低头凝望着她,眸子依旧是宛如青玉般的温和宁静,她却能看见,那眼中仿佛有一头从最深处溃裂的幽暗深渊中挣脱出的压抑疯狂的困兽,正眈眈的注视着她。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在离开了。”
她不知是被那话语还是那眼中极端的偏执震住,抿了唇低下头去,气氛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说起来,倒也是奇怪的紧,”燕缙细细凝视着面前之人,忽然微微挑起了唇,“史书上光风霁月、于妖于民皆一视同仁的帝卯,墓里竟也会藏有这种专门针对异兽的上古伏妖之术。”
他压低了声音,似是嘲讽,似是引诱,“阿衿你说,他是想针对谁呢,嗯?”
“……”狐衿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她好歹也是只凶性不明的异兽,少辛要接近她定然需要做些准备,寻常妖类见到濒死的同类都会小心翼翼以防被反杀,少辛作为一只虽然厉害但并不是强悍在身体上的凡人,难不成要求他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就豢养一只品性未知的妖怪?
那不是善良而是傻好吗!
燕缙似乎也被她这极为善解人意的回答给震慑了一下,竟愣了半晌没有回话,片刻后才低下头轻笑了一下:“是我想岔了。”
“总归他在你心里,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