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62、62.新年

　　沐七郎抿嘴看着聂渊脸上两团艳得惹眼的胭脂，聂渊一动不动，斜睨着沐七郎，“七郎，你会有报应的。”
　　喝了血葡萄汁的聂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往日里睡觉的时间都补了回来，没日没夜地闹着。正巧这家掌柜的小女儿也是个疯的，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就疯到一块去了。一大早就说是除夕，没及冠的男子和及笄的女孩儿脸上都要涂胭脂以示喜庆。
　　这处除了两个小姑娘，只剩聂渊一个没及冠，所以，这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地扒在他身上，给他涂胭脂。
　　聂棽嫌掌柜的妞儿抹得不规整，方不方，圆不圆的，妞儿嫌聂棽涂得太淡，没涂两下，两个小姑娘就要吵起来。
　　聂渊一手把住一个，在两个小丫头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两个小丫头也不闹了，反而笑呵呵的。
　　沐七郎只觉得大事不好，果然见到自己疼爱的棽棽牵着妞儿的手拿着胭脂自己走过来，白了一眼正在悠闲擦胭脂的聂渊，对小丫头哄道，“棽棽忘了哥哥已经过了及冠吗？”见小丫头一愣，他徐徐诱导，“过了年哥哥已经二十六了，哪能再涂这个！”
　　聂棽眨眨眼，声音清脆，有些漏风，“大哥说我们涂不够好是因为不够熟练，熟能生巧，所以找哥哥练习。”
　　沐七郎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拒绝这个小丫头。一双温润的眸子像是煮沸了，看聂渊的目光恨不得烫他满身包。
　　聂渊也不在意，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和沐七郎聊起来了。
　　“今年不回去，倒是委屈七郎了。”
　　“那个家有我没我是一样的，倒是今年在这里，棽棽难得这么高兴。”沐七郎说起这话眼里有些黯然，看到正在旁边调胭脂的棽棽又笑了起来。
　　聂棽听到沐七郎说起她，小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过了年就是九岁了。读书了没？”聂渊半眯着眼睛道。
　　“棽棽还小，以前身子弱，没让她多学，就教了《三字经》和《千字文》还有些《论语》。”
　　“身体弱就学武吧。”不但强身健体，还可以保护自己。
　　沐七郎口气难得生硬起来，“不行，棽棽是个小姑娘，哪能受这个苦。”
　　“那就学毒吧。”起码能自保。
　　沐七郎十分惊讶，“不行，万一弄伤自己怎么办！”
　　聂渊睁开异色的眸子，毫无情绪地盯着沐七郎，“你能护她到几时？”
　　沐七郎脱口而出的是“一辈子。”说完之后他也愣怔了，看着旁边的小丫头，娇俏圆润，天真可爱，正认真调试胭脂。
　　他什么时候把这个小丫头放在心头这么深了，竟然是一辈子。
　　聂渊毫无起伏的声调传过来，像是冰块，掉进了他热腾腾的心中，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激起巨大的反应，“嗤嗤”地冒着水汽。
　　“她不能没有自保的能力，一个人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会有疏忽的时候。你没办法护她一辈子。”聂渊的声音很理性，很清晰，“我的妹妹，也不需要人护着，她可以一时脆弱，却不能一世软弱。她可以被人疼爱，但不能被人捧杀。”
　　沐七郎心中一震，他呼吸有些急促。聂棽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正看着他，突然，少女扬起精致的嘴角，“哥哥，棽棽会和大哥学武，也会学毒。那样，棽棽也可以保护哥哥了。”
　　三年前，这个小女孩闯进他苦闷无望，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虽然有趣，但也给他带来不少麻烦。支持他的一直是聂渊与他那个约定。
　　但是，现在，这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仿佛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亮他黑暗苦闷已久的心田。
　　“棽棽啊！你要保护我？”沐七郎温温柔柔地问着，眼底水波荡漾，泛着不知名的感动。
　　小姑娘坚定地点点头，“大哥说，只要我跟他学，就一定会变得跟他一样厉害！到时候其他叔叔婶婶姐姐哥哥就不敢为难你了。”
　　沐七郎本以为这些事情他瞒得很好，没想到这小丫头知道的一清二楚，心底的感动还没升起来时，就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我的妹妹，自然聪慧。”
　　沐七郎白了聂渊的一眼，“你的性子要有棽棽十分之一好就不错了。”
　　聂渊像是想到什么，慢慢勾起嘴角，只是这笑意到一半就止住了，“七郎，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说完，便撩了袍子走了出去。
　　留下沐七郎在这深思，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若干年后，他连喝一杯酒的权利都被人死死钳制的时候，他才明白聂渊的意思。

　　晚上的时候，沐七郎为图热闹，拉了掌柜的一家也并上两桌子人，聚在一起吃饺子。掌柜的先是诚惶诚恐地推拒，后来经不过妞儿和聂棽的鼓动，老泪纵横地半坐椅子上。
　　桌子上摆了两个脸盆大小的盘子，里面白生生的饺子像玉砌成的一样。
　　聂棽伸长了胳膊想要捞饺子，无奈手短，沐七郎看着好笑，拿了个碟子给她拨了好几个。小丫头拨开饺子，先吃肉馅，再吃饺子皮。三下两下吃了个干净，又伸长胳膊想要。
　　沐七郎无奈地笑了笑，“平时在家也没见多吃，小心吃多了积食。”话虽如此，他还是捞出几个饺子给聂棽。
　　聂渊并不吃饺子，只是拿个杯子在喝酒。他看见聂棽第三次伸出短手要饺子，沐七郎俊秀的脸青了，“不许吃了。”
　　聂棽不依地小声别扭着，沐七郎见状只好轻轻哄着。
　　“不，我还要吃！”
　　“你吃多少了，不许吃了！肚子疼怎么办！”沐七郎拧起眉毛，无论聂棽怎么闹都不答应。
　　“不，我还没吃到......”话未落音，盘子里就多了一个白胖的饺子。
　　“少帅！”沐七郎难得生气，“棽棽小，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跟着胡闹！你......”
　　眼前小姑娘举着自己的小碟子将一半的饺子递给他，玉一样的饺子皮里面流出来的是暗红色的豆沙，露出黄铜色的铜子。
　　“你一半，大哥一半。”孩子般的稚气暖和了他的心。
　　桌子上的人都哄笑起来，“这小女娃子还想把好运分给这两个哥哥啊！”
　　妞儿嘟着唇，“统共就一个糖馅的，你运气可真好。”
　　沐七郎觉得整个心都烫暖了，恨不得立刻把棽棽抱怀里好好亲一下。见到聂渊有些迟疑地吃下这个饺子，他又有些不高兴了。
　　给你吃就不错了，竟敢犹豫!
　　吃过饭妞儿拉着聂棽去玩，可聂棽因为吃太多了，肚子疼。又想去，可又不能去，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沐七郎又笑又气地替她揉肚子，“让你吃这么多。活该！”
　　等到肚子好一点，小丫头又按捺不住，找妞儿玩去了。
　　沐七郎心情悠悠地去找聂渊，聂渊脸色苍白，倚在门框上看地上的树破碎的剪影。“七郎心情不错？”
　　“嗯。”沐七郎有些疑惑，“倒是你脸色苍白，这是......”
　　“没事。”聂渊让聂旭端了两把椅子，两个人坐在门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一晃三年了，你该和我回沐家。当年你虽然保住他的命，但是腿废了，除了你，并没有人可以做到。”沐七郎单刀直入，“你清楚，三年一过，他的腿就真正废了。”
　　聂渊脸色更加白了，但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依旧是冷漠疏离的。“我有事。”
　　沐七郎不由恼怒起来，“少帅想言而无信吗？当初你我约定，只要我带棽棽回去，护她长大成人，你就救他。”
　　“我也为你解了毒，说起来是你差我的。”聂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七郎，沐清明终究是沐清明。”
　　“你这话什么意思？”
　　聂渊却不理他，反倒说起别的事，“小妹现在学武虽然不迟，但也不算早了。这两本书你拿去，让她自己看着。再过几天，我会让人来教她，顺便保护你。”
　　“你又要去哪？”沐七郎有些不悦，“你这个当大哥的就把妹子丢在我这一辈子？”
　　聂渊挑眉，“你上次不说要护着她一辈子吗？”
　　沐七郎微微咳了咳，脸色微红，“那不一样。不要转开话题，你到底给不给素闲疗伤！”
　　老好人发火可了不得呀。聂渊微微阖上眼，“给。”
　　“早说不就得了。”沐七郎顺了气，微微放松了身子。又和聂渊说了些聂棽小时候的喜事，直到丫鬟说小姐回来了，他才回去了。
　　“爷，要不歇着吧。”聂旭从屋里出来，关切地问道。
　　聂渊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都联系上了吗？”
　　“还差七部。”
　　聂渊一边脱去外罩一边示意聂旭说。
　　“天魁星宋雨，天闲星有琴安，天杀星张荣，天贵星穆宏，天速星解解，天暗星言修，天微星云多多。”
　　“宋雨稳重，有琴安闲散，张荣鲁莽，穆宏爱财，解解喜色，言修冷傲，云多多无赖。”聂渊深刻了解自己这些下属，简要给聂旭提点一下，聂旭立刻明白找人的方向。
　　“爷，你也太了解我们了，那我是什么？”
　　聂渊瞥了他一眼，“机巧有余，稳重不足。”转身走进内屋。
　　“爷，不带这样的！”聂旭刚准备跟着聂渊进去，就被一个大红包砸了出来，掂着沉沉的红包，聂旭在屋外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