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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命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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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连最精神的柴犬也拖着舌头趴在屋檐下的草堆里打着瞌睡,打更的老汉走一步摇三下,有气无力地喊着“三更已到”的话。
就在此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玄医仙已经安歇下来,却被门外一叠声的叫喊给惊醒了,他急忙翻开床帘,秋枝已经先他一步点上了连枝灯,替他拢好衣襟。
“外面出了什么事?”玄医仙一边穿鞋一边问。
“不知道,像是来求医的?”秋枝替主子挽好头发,犹疑道。
玄医仙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就要出去,被秋枝拦住,她一边给他穿衣一边嗔怪道,“哪有三更半夜来求医的,也太不懂礼数了些。主子身子才好了些,可别又为了不相干的人而病了。”
玄医仙侧耳细听,呜咽的风中隐隐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可别是和清明哥哥留下来的人打起来,心下焦急,催促秋枝快些动作。
衣服一穿好,玄医仙就走了出去,正看到前院里三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说是三个人,是因为与沐清明留下暗卫打斗的年轻男子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衣少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玄医仙不由捂住了口鼻,“水木,别打了!”
暗卫听到玄医仙叫喊,就收了兵器站在一旁,只是目光还是冷冷瞧着年轻人。若不是这人深更半夜地强抢进来,他也不会动手。
年轻男子见暗卫收手,立刻跑到玄医仙面前,抱着怀内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的脸被头发盖住,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上插着一把匕首,约莫是右边胸腔的位置,匕身已经没进去大半,饶是一身黑衣,竟也能瞧得见血迹。
“医仙,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男子紧紧拥住黑衣少年,声嘶力竭道。
玄医仙正要说些什么,从廊下转出来一个身穿红衣,但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男子,男子体态风流,打着呵欠不耐道,“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玄医仙见他来了朝他微微一点头,男子却皱眉道,“好大的血腥气!”
年轻男子急忙道,“大夫,求求你救救他,我已经找了好多大夫了,可是他们都说他没救了!”
“既是死人,就扔出去好了!”红衣男子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
此言一出不仅年轻男子心凉了一截,就是玄医仙也皱紧了秀眉,“凤大夫,医者仁心,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行了,少废话,要救你自己救,别废话!”红衣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就要拂袖而去。
年轻男子本来都绝望了,听到玄医仙这么说立刻说道,“医仙只要能救阿舒,我必筹千金答谢!”
红衣男子才刚刚离开两步,就听见“阿舒”两个字,脑子顿时一震,不待细想,就移到男子身前,伸手撩开黑衣少年的乱发,果然是自己在熟悉不过的面容,只是此刻雪白,眼见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当下大惊,“果然是阿舒!”他立即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白色丹药喂少年吃下,但楚玄澹此刻依然没了进食的能力。
红衣男子皱着眉,也不扭捏,含了那药丸就低头哺在楚玄澹嘴里,那药丸化作的药水并不能给他喝下去,全数从嘴角流下来了。
男子又气又急又心疼,推了一把把楚玄澹送来的年轻人,“傻站着干嘛,把人送进去!”
年轻人被红衣男子一连串的动作下整的有点懵,此刻立即应道,“好好!”却不知送到何处。
玄医仙忙叫秋枝领路,年轻人便在秋枝的指引下将楚玄澹送了进去。
“凤大夫......”
凤七冷冷看了玄医仙一眼,少年被这可怕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凤七大步走向沐清明留下的暗卫,极快极狠地给了水木一个耳光。
他下手狠辣,又是在盛怒之下,竟打的水木嘴角出血,玄医仙瞪大了双目,不明白是何故。
凤七指着玄医仙对同样不知何故,眼中满是怒火的水木吼道,“我让你主子给好好顾着阿舒,我才给他救人,这才几天?不到一个月,就把阿舒弄到死活不知的地步上了!告诉你家主子,叫他滚过来见我!呵,我凤七医活的人虽然不少,但是我毒死的人更多!还不快滚!”
言罢,愤怒的男子转身离去。
他眼下虽然担心楚玄澹,可他更担心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与楚玄澹种下双龙扣的人。双龙扣一荣俱荣,一损皆损。那人仇家不少,万一被人抓住机会给砍了,就连阿舒也活不了。
玄医仙被今晚一连串的事件所吓,顿时心口绞痛起来,吓得秋枝夏竹又是拿药又是准备净室,忙活地不得了。
凤七只是倚在门槛上冷冷一笑,回过身对年轻男子大骂,“还愣着干什么,煮热水去!” 青年听见红衣男子自报家门,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喜,满是无奈心酸,抚着静躺在床上少年的手,“阿舒,你有救了,是凤七。”
年轻男子急忙应声去了,走到门口处有回头满是担忧地问道,“大夫,他这伤能治好吗?”
正在净手的凤七上挑着一双媚眼,瞧向男子,“呵,治好,我在你心窝子上捅一刀试试!少废话!烧热水过来!”
用剪刀剪开了衣襟,凤七才发现,楚玄澹的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左胸,伤口不深,只有一寸罢了,也像是匕首所伤。
真正致命的伤是这破破烂烂的匕首所致,都快要锈化的刀,钝地连纸都割不开,也不知道是如何能伤人。
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知道阿舒的心脏在右侧,好险是贴着心脏穿过去的,否则,这会真要准备两副棺材了。
青年眼睁睁地看着凤七取出匕首,给楚玄澹包扎完毕,才终于落了心。一时体力不支,竟然跌倒在地,“大夫,阿舒,什么时候能醒?”
“命救回来就不错了,还想醒?看造化吧!”
凤七累的腰酸背痛,没好气道。
青年犹疑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他知道此时开口问旧事不妥,但阿舒险些丧命皆因此时而起。此事就是横在他们三人之间的一根毒刺,谁碰上谁就被扎地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大夫是否早已认识阿舒。”
“对。”凤七倚在楚玄澹的床前,漫不经心道。
“是否在一年前?”青年步步紧逼,凤七不悦地看向他,他又道,“当时阿舒找你是否是要你医治一个人,你为什么没来?”
凤七眯起狭长的眼睛,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刚刚还哭的一塌糊涂的青年目光沉着,冷静地与他对视。
红衣男子突然邪魅一笑,下一刻笑得肆意的男子就掐住了青年的脖子,漂亮的容貌因为憎恶与怒火而变得极为可怖,“是你伤了阿舒?”
青年感觉冰凉的指甲已经嵌进了他脖子里,奋力挣扎,一掌劈向凤七,凤七不得不撤手。他脱困后大把呼吸着新鲜空气,“咳咳,阿舒,这个人,若他不想死,谁能伤他这么深!”青年嘶哑着嗓子喊道。
凤七恍然,却又不解,“他怎么会想死呢?不可能!”
青年摸着脖子并不作声。
红衣男子似乎想到什么,他冷笑道,“我本来不想说给你知道的,又怕坏了他名声。当初,他来找我时,我正被人追杀。他替我杀退了好几波人,就为了拉我去苍茫山。他救了我,我自然不能不报,也答应了。我虽然答应了,可我的仇家并没有答应。最后一次,我和他死里逃生,跳到江里,醒来后躺在一户打渔的船上。问了时间才知这一昏迷就是三天,就算是会飞,也赶不回去就人解毒了。”
青年听完后怅然若失,过了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
“嗯,就是这样。”
青年突然朝凤七行了一礼,“凤大夫,求您尽力医治阿舒。他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他死了,对大靖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青年顿了顿,终于说出来。
却遭到凤七的不屑,“你早干嘛了,现在来做好人。”
“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您不要客气,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给您找来!”青年长揖到底。
凤七一听来了兴致,“可以呀!我就喜欢这样的人!”凤七立刻拿了单子写了长长的一大串,递给青年,“去吧!快去!”
青年粗略扫了扫,皆是寻常的稀罕之物,找倒是不难,就是花费银钱比较多。不由苦笑一下,又释然,“那阿舒就拜托您了。”
等到青年出门的时候,凤七才想起来,问了一句,“话说半天,你是谁?”
“在下贺兰。”
三江贺府,也是此处的一门望族,祖上也是以武起家的,现今却是致仕不成,而子孙全赋闲在家。
贺兰是贺家的长子嫡孙,文武双全,相貌堂堂的儿郎。本来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却因为这小子玩了一年失踪,回来后又带来一个不知来历的江湖女子作了正妻。真是气坏了老一辈的人,随便给了几处田产就把人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在贺兰的庄子上,一个身怀六甲的美貌妇人正焦急不已。她身量芊芊,行动如弱柳扶风,虽是面带憔悴,依旧不掩美貌。
一听到小丫鬟说少爷回来了,连忙让丫头扶着她出去,迎面撞上匆匆回来的贺兰,“怎么样?”
她问,原本娇嫩的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她不自禁舔了舔。
贺兰瞧她半天,见她眼底完全是大仇得报的欣喜和害怕不能功成的紧张,心下一痛,沉声道,“你说呢。”
“死了!一定死了!”女子扶着肚子大笑,十分癫狂,“终于死了,哈哈哈!”继而转成浓重的悲鸣,“死了,死了!阿舒......”
“夫人。”丫鬟们怕她磕了自己,上去去扶,却被柳意打开,“贺兰,阿舒死了!我亲手杀的!”
她望向贺兰的目光一如以前一样,沉静如水,哀伤无助。贺兰心脏蓦地被什么击中一样,张开嘴想告诉她什么。
只见柳意挥着手臂,面容狰狞,“死得好!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早该死了!害死我爹爹的畜生!”
贺兰心中的最后一点柔软因此而半点不剩,他挥手让丫鬟把柳意带下去,独自坐在椅子上怅然若失,麻木地像个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