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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0.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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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得了聂渊的暗示,抢先飞掠出去,“谁要听你这奸细多说,本将今日要为当年惨死的兄弟报仇。”
女子不慌不忙地转动手里的竹伞,神出鬼没的言修终于从隐匿处站了出来,肩膀上犹插着黑色箭羽。言修善暗器,他的武器永远藏在身体中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垂手立着,女子甚是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那张自从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没有波动的面容,露出欢喜的表情,像是幼兽见到母亲那般兴奋。
“好孩子,让他们听母亲吧话说完。”
言修狭长的眸子里弥漫血气,愤怒地怒视聂渊,右袖一动,他本来受伤的肩膀上又插了一尺多长的匕首,穿透肩胛,血液顺着匕首染成最沉重的漆黑,一点一滴落了下来。
“言修!”聂旭只觉得心口骤疼,“元帅!”
聂渊眯着蓝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聂旭只觉得天地旋转,浑身冰凉,再看过去,言修身上竟然插了五六根漆黑的铁刺,根根一尺长,拇指粗,挤在小小的肩胛处,他再也忍不住,“元帅,你救救言修吧!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好歹做了你三年的哥哥!”
聂渊鹰隼般的星目盯住了聂旭,聂旭未见丝毫胆怯,“夫人收过他当义子,元帅未上山时都是言修照料你的!元帅,你且听夫人说几句罢,救救他!”他回头看那黑衣男子,身形未见一丝颤抖,鼻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此刻宋雨也上前求情,“元帅,言修是我们的兄弟,必是被那妖妇迷惑了,且听那妖妇说些什么。我等堂堂男子还惧一个妇人不成!”
代其恭敬地地对聂渊施礼,“若不是言部主这几年劳心劳力,聂家军便没了今日的精神抖擞,百里挑一。望元帅救一救。”
聂渊抿着唇,“说可以,言修回来。”
聂旭心里一松,与宋雨代其相视一笑,皆松了一口气。
女子示意言修停下,笑道,“这可不行,别人不知道你聂渊冷血无情,我还不知道吗?恐怕言修没走到你阵前,我就被你的神箭射穿了心肺吧!”
聂渊神情冷冷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聂旭等人却是心情紧绷起来,就像一只大手攥住了心口。
女子笑着道,“不若这样,你让我说完,我必定还你一个囫囵的言修。”
聂旭焦急,想朝聂渊说什么。聂渊冷道,“你说吧。”
“阿渊,你这样聪明,早就明白了我的身份,怎么不说出来呢?”女子微微笑道,“你不该瞒着的,还让我在你面前出现。我们明明是母子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她话说的悲婉,可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聂渊道,“你早知道的,我不善人心。你该问问父亲,他为什么不戳穿你!宁愿让你要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命!”
聂渊的父亲,已殇的护国公聂宁,前任的戍边元帅。是个武艺平平,才情非凡的人。他是不善御军之道,却生了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
“母亲,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是当初不知世事的小道士么?这个故事你且说着,我且听着。”
女子神情一僵,“你看起来是有些不同了。可是阿渊,你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对自己母亲动手,不怕天打雷劈么?”
聂渊冷笑一声,不可置否。
“我生下你来,你当初那么小就离了我,那时候你还爱笑,爱跟在言修身后,爱.....”女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从背后穿透出来的漆黑刀刃,回头看到言修苍白的脸上,挂着无力的笑。他轻轻道,“母亲,你累了,有些话留着回寒川关说罢。”
聂旭惊喜交加,没等聂渊吩咐就拍马上前,杀出一条血路,他勒马在言修身前,“苦肉计疼吗?”
言修回他一个掺杂着深沉情绪的笑容,搭住聂旭伸出来的手,翻身上马,趴在聂旭背上。聂旭只觉得臂膀那一片濡湿,强忍住心中的悲意,“来人,把风笛静带回去!”
北容失了守将,聂军夺了寒江关。
聂渊只冷冷瞧了一眼在宋雨怀里的女子,露出厌恶的神色。“把伞拿了,送到寒江关。说我聂渊在那等候拓跋钰的大驾。”
聂渊不愧是聂渊,那伞前手被北容的守将送去了远在北容狼庭的拓跋钰,后脚就派贺兰带领水军泅渡攻城。
聂渊离了临越不过两月有余,土城并着三关已经尽数收复。
可聂渊的脚步不止停留在此处,远在临越的皇帝,他的脚步也不止停留在此。
沐清明的精神越发差了,前些日子还能起来走动一番,这些日子只能坐在轮椅上。那对双胞胎见他这个样子,微微放松了神情。于是沐清明身边仍跟着金木金火,金火禀告了聂渊的战绩。
躺在轮椅上的男人露出苍白近乎透明的笑容,虚弱地随时可以消散在风中。“那就好。”他微动一下,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主子!”金木急忙上前服侍,金火却咬牙恨道,“都是那两个牛鼻子,可恨我金火没本事!”
金木见帕子上咳出一滩血迹,心中一凉,“主子,写信让舒少爷回来吧!”
沐清明攥紧金木的衣袖,微微摇头,终究身子弱,喘息了好一阵子。
金火看见主子这哥样子,忍不住背过身子抹了抹眼泪。“主子,你这是何苦呢。”
“你们不懂。”沐清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退下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金火还想说什么,被金木拉着走了。
沐清明从身下抽出那截雪白的木头,不知动了哪处,竟然凭空化了一只小巧的□□出来,他闭上眼,“阿舒,你赠的施翮,我怕是再没机会用了。”
“若我去了,你可会来寻我?”
“可。阿舒,直到现在,我却仍不知你的心意。你究竟,对我沐清明有几分情呢?阿舒......”
窗外闪过两道身影,执笛的男子十分气愤,“都这幅鬼样子了,还惦记着大师兄!”
那背情的男子眼中印着沐清明虚弱的身影,笑道,“也没几天了。你何苦这般没口德,不过一个凡人而已。”
那男子这才笑了起来,“是,不过一个凡人而已。”
两人走后,沐清明睁开眼,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低声道,“不过凡人?阿舒,你也这般想?凡人......呵......”
聂渊带着言修穿过长长的回廊,推开戍边元帅府的静宁院,这是他母亲住了十数年的地方。宁静雅致,每一处都是他父亲精心布置的。
推开朱红色的房门,穿过花厅,记忆中的女子神色温婉,坐在窗前朝他们微微笑着。可那笑却是冰冷刺骨,“阿渊,你怎么个意思?把我锁在这里算什么。”
聂渊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又推给言修一张,“我幼时上山,对什么都淡忘了。只记得父亲站在这窗前为母亲画丹青的模样。”青衣黑发,说不出的俊采风流。
他看向言修,言修嘲讽地勾起嘴角,“是呢,那时元帅很喜欢给夫人画像呢。”
“那时候,他那个样子,在温柔不过的。女子一生,嫁了他这么一个人也就值了。”风笛静眯着水目,记忆中那个人的样子非但没有随着年数久远而变得模糊,反而愈加清晰起来。
“父亲是个很好的丈夫,是个很好的父亲,是个很好的画师。母亲,父亲大概是这世上唯一对你这么好的人了。你的心可真狠。”
言修从来没见过聂渊这么多话的,他原以为聂渊生性冷清,连生母都可以下了死手。修道的聂渊只记因果,没有血缘亲情可说。可是今日,他才知道,这个小他七岁的弟弟,是怀着怎样深沉而纯粹的感情去怀念他的父亲啊。
“我从来不怀疑你会对我下手,可是我没料到,你为了能走,竟然害了父亲的命。父亲的头颅,这颗投名状,母亲,你拿得可安稳?”聂渊面上平常,可手下的紫檀扶手已经化为木屑。
风笛静却笑了起来,是聂渊和言修十分熟悉的笑,温婉中带着妩媚,妩媚里透着小小的狡黠,“他自找的。你以为你的父亲就干净么,他让我恶心!”
聂渊淡淡道,“因为父亲心底的人,不是你么。甚至......”聂渊顿了顿,“连个女子也不是?”
“你知道!”风笛静掩饰不住心里惊讶,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她忽略太多的儿子。
聂渊见到这样子风笛静,冷冷勾了嘴角,“母亲,那个故事,究竟是什么呢?”
风笛静此时哪有什么功夫去关注那个故事,她紧走几步,站到聂渊身前,“你究竟什么时候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黑色的发丝遮住了元帅空洞的眼眶,诡异的赤焰跳跃,他站起身来,对着女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言修看见风笛静面上的血色消失地干干净净,他心惊,面前的聂渊疯魔邪肆,与归元宗上清心寡欲的仙人再不相同。
元帅究竟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