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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AC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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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1
那女孩身材矮小,瘦削,看上去没有力量甚至显得弱不禁风,可眸子里坚定澄亮的光芒从没有暗淡过,那样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
一护曾经想过,为什么当初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救她?
因为你喜欢她,黑崎一护。恋次这样说。
因为喜欢所以即便付出生命也要救她。
人都自私的不是吗?如果你愿意为一个人付出生命,这样的感情要怎样去衡量才不算敷衍和逃避?
可是人都有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去做的事不是吗?为了更好的活。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呢?
痛苦悲伤到想要忘记的事是不是真的只要忘记就不存在了呢?
不是的,事情是发生了,无论你承认与否,它都是存在的。
所以,不能逃避!
恋次将衣带系紧,将披散的长发束起,还是洁白的衣却不再衣角拖沓衣带零散冗长,红发散在肩胛后背,整个人显出干练出尘的风采。
“这是切实存在的,朽木队长。无论我的记忆怎样隐瞒,心是不会骗人的,我失落的东西,如果不能找回来,我就不会完整,那样的我即使活着也是虚静,无望的生命,我不要!”恋次直视着白哉的眼神犀利明亮,决绝不已,一如他的口气,那样坚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的沉重,敲在白哉心头,闷闷的疼痛。
“你始终还是不信任我啊,恋次。”白哉听见自己从喉咙里逸出的叹息,然后抬起头,用冰冷严苛的目光回视恋次,“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冲出去,你打算去哪里找,你说你失落的东西?”
“可是在这里我一事无成!”恋次争辩道,“每一天除了这屋子,除了你,我甚至看不到窗外的风景!朽木队长,我总是不明白您,许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不期望能够懂得所有的事情,如果……您真的……就不要让我在这样的地方等死……”
“那你想去哪里等?”白哉咄咄逼人地问,“去地牢?白塔?还是要我放了你,你打算和谁去找你失落的东西?桧佐木修兵?还是黑崎一护?甚至是……”白哉的声音渐渐拔高,可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甚至?是什么……”恋次敏感地觉出了什么头绪,狐疑地问,“甚至什么朽木队长?”
“好奇吗?”白哉终须笑起来,却是冷淡中带着失落的,恋次不太明白他从神色便能窥见的复杂情绪,白哉看着用迷蒙视线盯着自己的恋次,觉得心口的疼痛一点一点地盈满,他下意识地扼住心口,用低沉的声音说,“恋次,也许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从好久以前就知道了,所以才一直压抑着……可是……”白哉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却是痛彻入骨的沉重,那种疼痛分明的感觉丝丝渗入恋次心口,他感同身受似的感到了这个完美得近乎神袛的男人……剥落了冷硬的外表,他的无奈还有感伤,亦是如常人般的真实而强烈。
白哉的唇轻轻张翕,目光带着流连逡巡在恋次轮廓分明的脸上,“可是啊,规矩即便腐朽也是维持长久以来的世界……破除规矩,势必推翻现在所有的世界,这个道理就好比王国,历史更迭必然由兴转衰,历经改朝换代,先进的,落后的,腐朽的,它们之间的更迭有哪一次没有经过血的洗礼……我本来以为从内部改变就好了……只要以微小的牺牲,来换取大的和平……只要维持住……也许就不会……“白哉缓慢地说,眼光点染开来深刻的悲戚,织成一片晦涩不明的影子,定定望着恋次,”可是,我错了……高估也好低估也罢,如果不能正确地预测到发展,又怎么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终究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个体……生前也是,死后也是……“
恋次突然屏住呼吸,眼前的白哉带着令人心疼的绝望失落,他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手中传来带着白哉体温的柔软织物的触感,恋次抓住它们,开口说,“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您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
“是,我知道……“白哉低喃地肯定道,”可是我宁肯不知道……如果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到今天这般地步……“
“这是令朽木队长痛苦悲伤到想要忘记的东西吗?我的一切?“恋次看着白哉渐成恍惚的痛苦神色,轻轻地问,手中的织物被手指紧握扭曲成纠结不已的纹理,像彼此心头亘横的复杂心思,千般纠缠,总是无绪。
“恋次没有吗?痛苦悲伤到要遗忘的东西?“白哉反问他。
“无疑是有的。“恋次笑道,”可是像我这样,即使忘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忘了难道它们就不再存在了吗?“
“你说的没错……“白哉直起身子,抬手握住肩膀上恋次的手,紧紧裹住,”所以我决定了……把一切告诉你……“
“真的?“恋次惊讶道,他以为以朽木白哉的坚决不容反驳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动摇他决定的东西的。然而,他本该高兴的不是吗?终于可以拨开盘桓在心头那阵迷雾,终于可以知道自己的过去了……明明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心头有这么分明的难受感觉?还有,面前这个男人,恋次愣愣的看着白哉,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笑了……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关起来的时候,在他时不时挑衅这个高傲的男人的时候,这个他以为不近人情的男人也会不着痕迹地露出清浅的笑容……那时他的笑容,和现在一样,带着三分宠溺的温柔,还有怎么也挥不去的惆怅……
“你想从那里听起呢?“白哉温和地问,”这不是一个简短的故事,所以放轻松,恋次。“白哉拍拍身边的床,把恋次拉带身旁坐下,侧过头,含笑着看着他,“你想从哪里知道起呢?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是什么时候死的……“恋次有些颤抖地问。
“大正五年,十月二十九日。“白哉似乎没有料到他避开了最关键的地方,微挑了眉还是清晰准确地报出来。
“在哪里……死的?“恋次握紧了手,喉咙里咕隆了几下,终于接着问道。
“静冈。“白哉耐心地等待着,面上不动声色地道,“别紧张,恋次,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既然我允诺你了,我就不会隐瞒……”
所以慢慢来,别紧张。
别紧张,就好了,对,别紧张。
白哉在心底安慰自己,手指在衣袂下抠入手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一切都是既定的,朽木白哉,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吗?早就……明明早就……
“为什么死呢?“恋次索性顺着这里往下问,也许是白哉的话起了作用,他显得轻松了一些,仿若终于下定主意一般利落地问。
“呵,“白哉好笑似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为什么呢?那一天你也是这样,穿着白色的衣服,一刀正中心口,血一直流一直流,把整个衣服都染红了……恋次,你为什么会死呢?“
“我……“恋次忽然整个身子都在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身体里每一个颤动的细胞,抬眼看着白哉,缓慢而清晰地问,”我生前……“
就在眼前了……所有的一切,困扰了我这么久的真相……
“大哥!“屋外突然响起一个恭敬却带着焦急的声音,有些远,但清晰,”找到黑崎一护了!“
白哉在那个刹那冷了脸色,是那种海一般深沉汹广的颜色。
恋次有些懵,有些惊讶,他居然在这么多天都没有去想过,一护的下落……那个救他的朋友的下落……
朽木队长,你对我的影响真是大得可怕。
恋次心有余悸地想,我居然都没有考虑过,一护他,生或死,露琪亚他们,在干什么……
“恋次,等我回来。”白哉却仿佛送了一口气,霍地站起身对着愣在那的恋次说了句就出了门。
目送着他着急离开的背影,依旧挺拔的身形,宽阔好看肩线在屋外光芒的照射下格外凸显。
恋次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试图挽留,他只是望着白哉离开,默然寂静。
“我生前……”
过了好久,恋次低声重复了一句,“呵呵,找到一护了吗?朽木队长,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在害怕吗?”
走廊里吹起一阵风,立在居室尽头走廊门口的露琪亚看着迎面而来的白哉,被风撩起衣摆,在他身后形成斑驳的影子,他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保持着一贯的优雅,满地风华。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露琪亚暗暗地想。
因为正对着他的朽木白哉脸上,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森冷无情,海一般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