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kitten是猫咪

7、Chapter7

　　是日，无戈城一夜之间被风雪染白，天空本是沉闷的灰色，却被漫天晶莹剔透的雪花映得亮了起来。浮屠医馆热闹依旧。

　　傍晚，太阳敛去了它最后一缕光辉，医馆里走进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农民模样的人。
　　“这位大哥，身体有何不适？”
　　那人本悄悄四处打量着，像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而又大气的装潢，闻此才突然回过神来，“啊，我最近常感到手足无力，烦请姑娘给瞧瞧。”随即他便在桌前坐下，犹疑着伸出手腕。
　　“照脉象看看，大哥身体并无问题，看模样是个农民吧？既常感无力，许是缺乏休息，日后多多注意便可。”
　　“嗯，多谢大夫。”离开时那人最后回望了一眼医馆，却撞进了隐在纱窗后的一双深邃平静却暗含波澜的眼眸。
　　房里，蒙恬的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长剑，扶苏也难得地皱了皱眉，无奈道：“青蛇刺青，胡亥的探子。看来，消息走漏了。”
　　“公子，探子想必已摸清了我们的人马，他们的人最迟明日一早便能赶来，我们必须连夜赶回咸阳！”
　　“那荷华呢？”
　　蒙恬稍稍感到诧异，“公子放心，荷华姑娘是远近闻名的神医，赵高定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我不能丢下她。”
　　“公子不可！现在断不是挂念儿女情长的时候，你的肩上，有一座山。况且，见过我等的，也只有……”
　　“你怀疑她？”扶苏淡漠的眸子里此时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属下不允许有万一！”说罢蒙恬突然起身，一个手刀毫无征兆地落在扶苏的颈间。“得罪了。”
　　“来人！速速收拾行李，即刻启程回京！”
　　“是！”

　　晚饭时荷华没见到扶苏，下人回报称与蒙恬出去办事了。

　　子时，荷华忽闻隔壁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低泣声，她起身，披了一件水红暗纹云纱外衫，轻轻推开了茯苓的房门。
　　见来者是荷华，茯苓的眼泪却瞬间决堤了。荷华在她身旁坐下，搂住了她的肩膀。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荷华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安慰道：“别怕，有什么事慢慢说。”茯苓泪眼朦胧地看着荷华，荷华对她报以鼓励一笑。
　　“小姐，你是个好人，公子…公子扶苏也是个好人，你们快跑吧！”
　　荷华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茯苓整理了一下情绪，避开荷华的目光轻轻道来。“我本是赵高府上管事的女儿，家父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赵大人可怜我，将我抚养大。无戈城地处交通要道，大人见我伶俐，希望我能在这里搜集各路情报。大人于我有养育之恩，不可不报。浮屠医馆天下闻名，我以为这里是最便利的地方，便装作孤女的模样来到这儿，小姐心善，果真收留了我。”茯苓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焦急地看着荷华，“小姐！公子扶苏没有死，前些日子你救治的那位公子就是扶苏！”
　　此时荷华却冷静了下来，“你是如何得知？”
　　“我无意中听见了他与蒙乐的谈话……小姐，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不可以不告诉赵大人！今日胡亥殿下的探子已经来过了。可是小姐，你待我不薄，公子扶苏也确是善人，茯苓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抓。趁他们的人马还没赶来，小姐你快和公子一起逃吧！”
　　荷华匆匆推开扶苏的房门，却顿时愣在原地。这里不知何时已人去楼空，仿佛这段日子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了。能证明扶苏的确存在过的，只有那把静静躺在案几上的精致匕首。
　　素手覆上锋利的刀刃，荷华心里五味具全，既庆幸，又暗暗感到失落。
　　“眉头微蹙，眼神黯淡，嘴角下垂，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女孩子家，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允许你喊我相公。”
　　“若有来日，必娶姑娘为妻。”
　　……
　　这些日子与扶苏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在眼前闪过，恍惚中画面定格在了十年前的秦王宫中。彼时的郑妃宫外，桃花纷飞。
　　父亲被召进宫替郑妃娘娘诊病，荷华便爬上了殿外的树上玩耍。忽然一只蚂蜂飞来，荷华身子稍稍躲闪，脚底一滑，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树下那人，白衣胜雪，眉眼精致，似是一幅精心雕饰的工笔画。
　　那少年笑着揉了揉他的发，这笑容却是深深地融进了她的脑海，成为了她穷极一生挥之不去的记忆。
　　她记住了他，秦朝的大皇子，世人的扶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