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红记》碧水云清

24、朝来寒雨晚来风四

　　随后的几日里，湘秀阁内倒是十分平静。大家每日都在掖庭中学习宫中礼节或是练琴棋书画如此之类，众人间也不见有什么争吵，相比之前相处得更为融洽。苏笑和刘婉儿也开始被大家遗忘，僵硬紧张的气氛也开始缓和。日子一天冷过一天，石子路两边的花朵已在调零；在某些不被注意的角落时常能看到没到得及打扫的黄蝶，头顶上的树干只剩几片半黄的叶在秋风中舞动。

　　“啊，快看，那是什么花儿啊？以前好像没有。”学习完礼仪回来的路上，若水指着旁边的花儿兴奋地说。

　　“这花啊，唤作一品冠，是喜光花卉，冬春又是旺盛生花开花期，只要在蕾期给以充足的阳光便会花蕾繁茂。”嫣落看着若水那孩子般的模样，不禁笑了介绍道：“再过几日到了花时会开得更好。”

　　“哈哈，没想到朕的后宫里还有人如此关注这种无名小花。”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背后飘来。

　　她俩一惊，回头看到大明黄御轿停在不远地方，忙跪拜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轿子外的李公公臃懒地冲她们招招手。

　　“都是哪个宫里的？”轿中人大概是以为她们是哪宫里当差的奴才吧。

　　“回皇上，奴婢是湘秀阁里的！”听他这么问,嫣落稍稍舒了口气,镇静地回答。

　　“小李子，这声音……”听到嫣落的声音，轿里的人似是颇感意外。

　　“回皇上，是韩才人和于采女！这两人都是今年的效效者。”李公公躬着身含笑回了话。

　　“韩才人？”似是有所印象，又似是根本不知此人，自语似的轻声反问一句，又说道：“摆架怡心宫。”

　　“摆架怡心宫！”李公公大声重复一遍，接着轿子便从她们身旁经过。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直到那大明黄的御骄消失在去怡心宫的路上，嫣落与若水才站起来。虽对做皇上的妃子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兴趣，但是一个钦点的才人遇到皇上竟……嫣落怔怔地看着路的尽头。

　　“妹妹，你看傻了？”若水并拿手在嫣落眼前晃了晃不怀好意地笑谑道。

　　嫣落脸攸的一下红了，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并没有跟她争辩。这倒让若水颇为后悔，不该拿这事跟她开玩笑，拉拉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快回去吧，待会嬷嬷找不到我们，准要挨骂了。”

　　湘秀阁里吵哄哄的，夹杂着采女们细碎的议论声，是是非非，蜚短流长，唇枪舌剑。见了嫣落和若水进来蓦然住了口，屋里的气氛骤然沉重起来，刹那间安静得针落可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一样，或是震惊或是讥讽抑或是得意，李嬷嬷则一脸的严肃地看着她俩。嫣落与若水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李嬷嬷站出来指着桌上的两件东西质问道：“于若水、韩嫣落，这个东西你们可认得？”嫣落和若水满腹狐疑地相视一眼走近了一步，这一看她们可是吃了一惊，竟是两个扎满了小针的人偶！历代后宫最避讳的就是以人偶咒符下咒的巫蛊之术，仅汉武帝一朝，因巫蛊案被废黜的就有陈皇后和那个曾得尽万般宠爱的卫子夫，被牵连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现在这个人偶竟在湘秀阁里出现了，看来又要扯出许大的祸事来。

　　嫣落拿起一个人偶，上面写着晴雅三个字，另一个写的是刘婉儿。捏着手里那个扎满了小针的人偶，嫣落用余光飞快的扫了周围一眼缓缓笑了：“嬷嬷，您这话从何说起？”

　　“适才颜暮吟丢了件贵重东西，在各屋搜查时从你们屋里搜出了这个！”李嬷嬷厉声道：“我希望你们从实招来！”

　　“李嬷嬷，您这是什么意思？”若水脸色刹那间苍白，指着人偶颤声问。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该比我清楚！”嬷嬷提高了音量，训道：“做出这等狠毒之事还好意思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空口无凭，嬷嬷凭什么判明这东西就是我们的呢？”嫣落把玩着人偶六不慌不忙，“仅凭这东西在我们房间里吗？”果然嬷嬷脸色有了些变化，嫣落心知嬷嬷心动了，接着说道：“嬷嬷应该知道湘秀阁里的房间是不上锁的，谁都可以进得去！”

　　“你—韩嫣落，你把我害成这样还不承认？”胡晴雅从屏风后披头散发地跑出来，目光极其阴冷拉着嫣落怨恨地喊道，满脸的红疹子叫人惨不忍睹。若水吓一跳后退一步，奇怪地看着她，嫣落却挣脱不得，她似是把毕生的力量都用上了。她身后出来两个宫女用力地把她往外面拉。

　　“胡晴雅你做什么？！”李嬷嬷大喝一声，叫道：“是不是非要我带人来把你送出去？！”胡晴雅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嬷嬷，她们把我害成这样，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那你想怎样？毁了她俩还是杀了她俩？”李嬷嬷怒吼道“把她送走！”门外立即进来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拖着满面红疹的胡晴雅就往外走。

　　“嬷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给我一次机会吧。”凄婉的哭声带着三分绝望，让听者欲泪啊。人群里有些人实在看不过去向嬷嬷求情，嬷嬷却严肃地问道：“在这宫里女人什么部位最重要？”

　　“脸！”

　　“对，就是脸。你看她的脸还能侍奉皇上吗？”嬷嬷毫不留情地一句反问让大家都低下了头。宫里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脸，其次就是才华了。一个没有才华的女子可以冠宠后宫,而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却是定然是不能侍奉皇上！历数千古红颜，自古红颜多薄命啊。